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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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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温冬确认窗纸上王颜舒的倩影远去后,将声音压得极低:“月儿,那日包场的几位,实则是……”
“三皇子李牧溟,”等月指尖轻叩茶盏,盏中倒映出她微蹙的眉头,“我早已知晓。”
“你怎么知道?”林温冬有些惊讶,想到等月自幼便机敏过人,很快镇定下来,“他们此行为寻赵家遗孤,但不知怎的,却错把等雪认作了你。”
等月眉头紧皱,猛然想起那日等雪古怪的问题:“若是有人误把你认作千金大小姐,你会将错就错吗?”
“我本不想你卷入这是非,”林温冬见对方不语,自顾自地说,“但既已知晓,便该由你抉择。”
“我幼时颠沛流离,早厌了那些把戏,”等月望向窗外,“若圣上真能为赵家平反,等雪又可借此脱离苦海,我倒也乐见其成。”
“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待随小姐出阁后,”等月眸中闪过一丝寒芒,“我自会查清当年构陷家父之人,让他们,一一付出代价。”
“你若需要帮忙,随时可来林府,”林温冬突然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温暖与坚定,“我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你知道的,我……”
等月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移开目光:“颜舒姑娘不宜久留此地,你赶紧送她回去吧。”
恰在此时,外边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将王颜舒团团围住,为首者满脸横肉,一双绿豆眼淫邪地盯着她:“小美人儿,跟爷回去吃香喝辣。”
“滚开!”林温冬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一记重拳直击对方面门。
那恶霸踉跄后退,鼻血喷涌而出,在锦缎衣襟上溅开朵朵血花。另几人迅速围拢上来,把他们逼至角落。
“给我往死里打!”恶霸捂着鼻子怒吼。
七八个打手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不许碰她!”林温冬将王颜舒死死护在身后,独自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等月正要运功出手,忽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黑影衣袂翻飞,双掌如穿花蝴蝶,所过之处,打手们纷纷倒地哀嚎。他一记扫堂腿,将最后一名恶徒踢飞三丈远,撞翻了一桌酒席,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吴晴,等月暗暗赞许。“小豆子”童年时期便身手不凡,如今有了这般身手,倒不奇怪。
“张老九,我看你是地头蛇当腻了,连我的人都敢碰?”顺着这声音望去,李牧辰一袭素白锦袍,手中折扇轻摇,面上虽带笑,眼底冰冷无比。
那恶霸顿时面如土色,跪地求饶:“刘爷饶命!小的瞎了狗眼……”
话音未落,吴晴已一脚将他踹开,恶霸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等月望着李牧辰逆光而立的身影,白衣在灯下泛着淡淡光晕,恍若神祇。先前对他的种种不满,此刻竟都化作了感激。
“颜舒?”李牧辰扶起林温冬后,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王颜舒,眉头微蹙,“你怎会在此处?”
不等回答,便对等月道:“带王小姐去整理仪容。”
“切,真当我是你的丫鬟啊,”等月从李牧辰身边经过时,用同门才能听到的密语吐槽,“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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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铜镜映出两个少女的身影。
“阿水姑娘,”王颜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你……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不过是些粗活,同你们千金小姐不可比。”等月故意晃了晃满是老茧的手。
“你会武功吗?这是练剑磨的吧?”王颜舒轻抚她掌心的薄茧,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我,我爹收藏了一些名剑,我也很是喜欢呢!可他坚决不肯为我请武师……”
“你若喜欢,日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教你一招半式,”等月一边为王颜舒梳头,一边凑在她耳边低语,“不过,可不能告诉别人。”
“正合我意!”王颜舒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月为王颜舒重新绾好青丝,忍不住赞叹:“王小姐真是天生丽质,便是粗布衣裳也掩不住贵气。”
“阿水莫要取笑我,”王颜舒耳尖微红,透过铜镜望着身后的等月,“你若换上锦罗绸缎,怕是连宫里的娘娘都要失色。”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出厢房。
见到衣衫凌乱的林温冬,等月打趣道:“林公子这副模样回府,怕是要被当成逃难的了。”
转头又对王颜舒正色道:“这地方鱼龙混杂,王小姐日后万不可独自前来。”
王颜舒郑重点头,忽然握住等月的手:“你也要多加小心。”
走到门口,王颜舒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等月喊道:“我日后去曹府找你!”
林温冬看着二人依依惜别的模样,暗自诧异:这才片刻功夫,怎就这般亲密无间了?
等月目送他们离去,本想去寻李牧辰郑重道谢,却见廊下空无一人。
“罢了。”她摇摇头,转身去为王婉晴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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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阁内。
苏灵犀今日特意描了金粉妆,眼尾一点朱砂痣在烛光下艳如滴血。
她执壶斟酒时,腕间金镯叮当作响:“早闻刘公子最是怜香惜玉,不想奴家一纸信笺,竟真请得动您。”
李牧辰接过鎏金盏一饮而尽:“美人相邀,岂敢辜负?”
“那公子可愿收留奴家?”苏灵犀突然软倒在他怀中,衣领滑落露出雪白肩头。
折扇“唰”地抵住她下巴,李牧辰笑意未达眼底:“我这儿,不养花瓶。”
“周烨掌着江南烟草命脉,对奴家言听计从,”她指尖划过李牧辰胸前暗绣的竹纹,在他耳边吐出暧昧的气息,“公子想要其他,亦可明示……”
吴晴适时打断,递上一枚青瓷药瓶。
“我目前有意扶持一人,替我打理春风楼,”李牧辰把玩着掌中瓷瓶,“你若能办得漂亮,我便收下这投名状。”
苏灵犀攥紧药瓶,沉思片刻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道:“一周之内,春风楼必定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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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内。
王颜舒刚踏进垂花门,就见兄长王炎武在廊下焦急踱步。见她回来,王炎武一把拉住她手腕:“怎么这时才回?父亲虽卧病在床,但眼线早把消息递到母亲那了!”
话音未落,正厅传来王夫人责问之声。王夫人端坐主位,手中佛珠捏得咯咯作响:“跪下!”
她指着青砖地上未干的茶渍:“林家小子带你去那种地方,你也敢跟着胡闹?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王家列祖列宗交代!”
“母亲,是女儿自己……”
“住口!即日起,把大小姐禁足阁楼,待老爷病愈再行发落,”王夫人冷眼扫过欲言又止的王炎武,“谁敢求情,家法伺候!”
翌日,林温冬携重礼登门赔罪,朱漆大门却始终紧闭。门房隔着铜环低声道:“夫人说了,是王府教女无方,无颜再让她见人,林家公子请回吧。”
秋风卷着落叶掠过石阶,林温冬望着高墙内那株探出的桂花枝,隐约听见王颜舒的闺阁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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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吉日很快便到了。
王婉晴端坐在鎏金铜镜前。等月执起犀角梳,将她的青丝一缕缕梳顺。镜中新娘的指尖浸着凤仙花汁,染就十指鲜红蔻丹,又洒上细细的金粉,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
“小姐今日真美。”等月一边赞叹,一边取来胭脂笔,在她眉心描了朵桃花钿。
王婉晴抿过朱红唇纸,唇色顿时娇艳欲滴。等月捧出一个琉璃瓶,将玫瑰露轻洒在她鬓边,香甜的气息顿时随着喜悦之情盈满闺阁。
“女儿家一辈子,可不就盼着这一天么。”王婉晴端坐花轿中,指尖轻抚嫁衣上金线绣的并蒂莲,眉眼皆是笑意。
轿外,曹玉泽身着大红喜袍,骑在雪白骏马上,竟比平日俊朗三分。等月跟在轿旁,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稍稍安了心。
这个男人平时看上去其貌不扬,原来仔细收拾一番,还是配得上自家小姐的。
花轿刚到府门前,忽闻雷声滚滚。黑云压城,眼看暴雨将至。
“快!快进府!”喜娘忙搀着新娘跨过朱漆门槛,盆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王婉晴裙角金凤栩栩如生。
正拜天地时,大雨倾盆而下,打得屋檐叮咚作响。婚房内,等月望着窗外如墨的天色蹙眉,却听盖头下的王婉晴轻笑:“玉泽真有先见,将宴席设在花厅,都是室内,这雨倒来得巧。”
等到夜深,曹玉泽才醉醺醺地回了婚房。
“玉泽,今日累着了吧?”王婉晴听到动静,声音轻柔似水。
曹玉泽脚步虚浮地走到床前,手指颤抖着挑起那方绣着鸳鸯的喜帕:“该叫相公了,娘子。”
他醉眼朦胧地望着烛光下娇艳的新娘,大红的喜袍领口已经松散,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王婉晴双颊飞红,睫毛轻颤:“相,相公……”
等月悄无声息地退出,顺手带上了贴着红“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