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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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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场结束后的首日,春风楼的宾客竟比往日多了数倍。
新晋花魁的风采、权贵公子的秘闻,都成了茶余饭后最诱人的谈资。
曹玉泽踏入 “花魁阁”时,王婉晴正在对镜梳妆。从镜中见他进来,她回过头莞尔一笑,熟稔地为他斟茶:“玉泽放心,那几位公子都是知礼之人,并未逾矩。”
“你当了花魁,是好事,”曹玉泽抿了口茶,目光扫过阁内新添的紫檀家具与云锦帐幔,忽然挑眉,“怎不见等雪那丫头?”
“她呀,被包场的赵公子看中了,不日便要纳为妾室,”王婉晴眼中漾起真切的笑意,指尖轻点案上鎏金香炉,“雪儿知恩图报,这位爷出手阔绰,连带着我们阁里的用度都提了好几个档次。”
曹玉泽摩挲着腰间的翡翠坠子,心思已转到生意场上。他并不关心一个丫鬟的去留,但自家的玉石铺子这些年不温不火,若能通过她与这位“赵公子”搭上线……
“哦?这位赵公子,做的是什么营生?”他装作随意地问道,茶盏中倒映出他精打细算的眼神。
“不知,但世家公子都谦让于他,想必身份非同寻常,”说到这,王婉晴突然想起什么,从妆奁中取出那枚银哨,“对了,这是与我们相熟的刘公子留下的信物,说有需要时可吹响它。”
曹玉泽接过哨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却无半点声响。
他脸色顿时阴沉:“我看这刘公子想帮你是假,想让你念着他才是真。这不过是个哄人的玩意儿。”
想到有别的男人在惦记自己的未婚妻,他恼怒地将银哨掷向等月:“扔了罢!”
等月假意接过,实则暗运内力,将那银哨纳入袖中。这需得“鸣远术”催动,常人自然吹不响。
“婉晴,这几日我生意繁忙,明日先替你赎身,过几日再差人送聘礼前来……”曹玉泽忽然握住王婉晴的手,语气温柔得发腻,“我查了黄历,七日后便是吉日,我亥时前来迎你,如何?”
(备注:查了一下资料,古人结婚都是晚上,他们认为子时是吉时,此时拜堂象征着新的开始,如有错误欢迎指正~)
虽然二人即将成亲已是人所周知,但王婉晴还是觉得有一些仓促:“会不会太赶了?”
“父亲病重,我想让他早日见到儿媳、和……长孙。”他指尖轻轻抚过她平坦的小腹:“你近日身子可好?”
王婉晴双颊绯红,轻轻握住曹玉泽的手,柔声道:“近日确是嗜睡了些。”
没有反驳,便是默许。曹玉泽心中大喜——马上就能把这个蠢女人接回家了,在她身上花的每一两银子,日后都要加倍地从她身上挖回来。
等月发现,曹玉泽表情未变,眼中却有寒光一闪而过。那眼神,像极了赌徒盯着最后的筹码。她不禁攥紧了袖中的银哨。
曹玉泽回去后,等月为王婉晴梳发时,铜镜中映出她忧心忡忡的脸:“小姐,曹公子这般急切,奴婢总觉得不妥……”
“傻丫头,玉泽待我如何,你这些日子不是都瞧在眼里?”她指尖抚过妆台上崭新的嫁衣,“早晚都是要过门的。”
次日,曹家果然派人送来赎身银票,却不见曹玉泽身影。
同来的还有李牧溟为等雪和孙霓韵赎身的文书。
花姨捧着白花花的银票,假意拭泪:“哎呀,一下子几位姑娘都赎了身,我这心里啊,又欢喜又舍不得。”
王婉晴奉茶的手稳稳当当:“这些年多亏花姨照拂。”
等月冷眼瞧着花姨干嚎——那眼角分明半点泪光也无。心想:你可不是舍不得人,是舍不得未来她们给你挣的银子吧。
正聊到这,等雪忽然盛装而来:“花姨,我明日便离楼了。牧溟先接我去一处空宅子,过几日便正式迎娶。”
她甩出一叠银票,望向二人:“这些,够赎等月等风。你们,可愿做我的陪嫁?”
等月心头一紧。
几日不见,等雪竟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眼前这个珠光宝气的女子让她感觉无比陌生。她说着赎身的话,口气却已高人一等,不知在她心里,可还有昔日的姐妹深情?
“我去我去,”等风眉开眼笑地抢过银票,分了一半塞给等月,“你留着伺候小姐!”
王婉晴微笑颔首。
等月望着她恬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那年寒冬,小姐把最后一件棉袄裹在自己身上的温热感。不用等风说,她也会主动留在小姐身边的。
花姨生怕她们反悔似的,飞快收走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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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竹影婆娑。
等月独坐空荡荡的厢房,指尖抚过左右两张空置的床榻。
回想起白日里,等雪和等风收拾行囊时,那迫不及待要离开的模样,仿佛三人昨日还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她轻叹一声,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着竹叶的沙沙声拂面而来。
那个总爱赖床的等雪,明日就要成为皇子府里的贵人了。
赵慕名,不,应该称他三殿下才对。三殿下为什么会看上等雪,这么突然就要迎娶?皇家的事不应这么草率。
不知等雪嫁过去,能不能适应得了宫中的明争暗斗……这般仓促的婚事,当真能幸福么?
不管怎样,还是祝福她。
哦,对了,师兄是说,那狗皇帝有意为赵家平反?圣上既有此心,我何不直接面圣?嗯……等小姐在曹府安顿好后,便将此事提上日程。
理了理思绪,确认同屋丫鬟都已熟睡,等月轻巧地翻出窗外。
月光如水,她在竹林中一招一式比划着师傅亲传的剑法。
练完最后一式“飞花逐月”,剑锋在月光下划出最后一根完美的银弧时,等月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转头望去,竹影间立着个黑衣人,戴着面纱,正微微颔首。
“师傅?”她心头一热,收剑飞奔而去,不由分说扑进对方怀中,“您没死?您终于来看月儿了!”
那人浑身一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等月猛然惊醒,这怀抱没有熟悉的药草味道,扑入鼻中的是龙涎香!
她瞬间后撤,长剑“铮”地出鞘:“你是何人?”
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个尴尬的脸……是那个讨人厌的师兄。
“师,师兄,”等月耳尖通红,剑尖垂地划出一道浅痕,“你怎会在此?”
“恰巧……路过,”李牧辰摸了摸鼻尖,那对惯常含笑的桃花眼竟有些躲闪,“师妹武艺精湛,难怪师傅总夸你。”
“找我有事?”等月直截了当地问。
“额……”李牧辰平时一向杀伐果断,可不知为何,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却总感觉有些紧张。
“若为立储之事叫我牵扯上赵家,恕难从命,”等月不给人挽留的时间,转身便走,“我自有打算,不劳师兄费心。”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竹影纠缠在一起。
李牧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这丫头,脾气倒比剑还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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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曹家的聘礼如期而至。
王婉晴正清点着曹家送来的描金漆箱,忽听珠帘响动。她头也不抬道:“公子见谅,奴家已赎身待嫁,不便……”
“你怎么来了?”听见等月惊讶的声音,王婉晴这才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烟青锦袍的公子立在门前。这人好生眼熟——是“刘公子”的侍卫之一。
此刻他玉冠束发,腰间悬着鎏金鱼袋,通身气度竟比许多世家子弟还要矜贵。王婉晴又想到吴晴第一次来时的情景,暗自感叹:豪门贵族到底不一样,连侍卫们都比寻常人等贵气不少。
“来看看你,”林温冬眼角含笑,转向王婉晴时执了个标准的士子礼,“王小姐,借贵丫鬟片刻,可好?”
“你们,以前认识?”王婉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转,二人的神色看起来不仅仅是刚认识几天的样子。不过,忙着出嫁的她没功夫管下人的情事,挥了挥手便让等月离开了。
廊下风铃轻响,走出阁,等月才注意到林温冬身后还跟着位姑娘。
那少女一袭素罗裙,发间只簪了支白玉兰,可通身气度却如朝露般清透。她正踮着脚好奇地张望楼内陈设,活像只初出巢的雀儿。
最难得的是,她眼中毫无轻蔑,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欣赏。
“这位是?”听到等月发问,她才把目光收回。
“这是我在京城最好的朋友,王颜舒。颜舒,这是我在洪州时的玩伴,她叫……”林温冬刚要介绍,等月已抢先一步诌了个假名。
“叫我阿水就好。”
“阿水姑娘,”王颜舒伸出手来,眸中漾着笑意,腕间翡翠镯子映得肌肤如雪,“早听温冬哥哥提起你。”
等月触到那柔若无骨的指尖,不由想起自己掌心的剑茧。这位相府千金倒有趣,既无骄矜之气,反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颜舒姑娘怕是偷溜出来的吧?”等月轻笑,指了指王颜舒裙角若隐若现的金线刺绣。
王颜舒,当朝宰相的掌上明珠,等月虽未见过其人,但名字还是知道的。深闺中的小姐总是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儿时的她也是如此。
“姑娘真是聪明过人,”王颜舒慌忙用披帛遮住裙摆,“千万别告诉我爹爹呀……”
林温冬扶额苦笑。
王颜舒的目光在等月身上细细流连。
眼前这丫鬟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一身清冽气质。她脊背挺得笔直如青竹,眉宇间自带三分英气,与京城那些弱柳扶风的闺秀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清澈见底,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弧度,却因眸中坚毅的神采而显出几分飒爽。
她忽然想起父亲收藏的那柄龙泉剑——看似朴素的乌木剑鞘里,藏着吹毛断发的锋芒。这个叫阿水的丫鬟,给她的就是这般感觉。
“阿水姑娘,”她忍不住轻唤,“你的眼睛真好看。”
话一出口,王颜舒就懊悔不已,这哪是相府千金该有的言辞?
等月却觉得,这姑娘倒比楼里那些虚与委蛇的客人可爱得多。
“颜舒,麻烦你在门外等候片刻,我同阿水……叙叙旧。”
王颜舒倒也不介意,乖顺地退出厢房,倚在雕花栏杆边。
她好奇地打量着春风楼的景致:朱漆廊柱上缠绕着绢制花藤,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楼下大堂里,几位乐师正在调试琵琶,弦音清越。
“这地方倒比想象的风雅。”王颜舒轻声自语,指尖抚过栏杆上精致的缠枝纹。厢房内隐约传来等月与林温冬的说话声。
她体贴地又往外走了几步,给故人叙旧留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