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夭夭邻

7、朋克老头

　　　　活了快26年，乔杏还从未算过命，难掩心中好奇。

　　显然蔺至侨是个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并且从他与林大爷的互动中，乔杏能感受到一种不愿搭理的敷衍感。

　　林大爷被呛得愣了半分钟，睁大眼睛辩解道：“九十多岁怎么就不能秒回了？”

　　“人又不是不上网，别说看手相看八字来给你算，就是通过你的网线都能给你算！”

　　“别看那师傅九十多岁了。”林大爷指了指乔杏：“精神头有时候比她还好呢！”

　　乔杏躺着也中枪，无辜地看向林大爷，明明是边上这小子在质疑你，怎么将矛头对准她了，她做错了什么，不过就是缺乏运动在小区里跑两圈就累得直喘气罢了。

　　这有什么错。

　　看似懒惰无力，实则养精蓄锐。

　　毕竟得干到65岁才能退休。

　　蔺至侨打了个哈欠，双手交叉抱着后脑勺，懒懒道：“困了……”

　　他提前撤出这场纷争：“走了。”

　　小狗也各自归位，在格欧拼命吸着鼻子嗅了嗅闻见由远及近的主人张姨的味道后，赶紧溜到一旁花坛下假装睡觉。

　　朵哥被林大爷牵回家前回头朝格欧叫了两声，难分难舍得恨不得挣脱绳子再跑回去告个别。

　　乔杏虽然在生活中称得上是个懒人，但办事还算利落，林大爷还真没说错，那算命的师傅真会秒回。

　　刚加上，头像是个莲花的id名为清真师傅的就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七到八点，中午十点到十一点，晚上七点到八点，我这几个时间段有空。”

　　“你什么时候过来？”

　　乔杏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她明天还得上班，只有晚上的那一个小时凑得上。

　　“晚上七点到八点的吧。”她回道。

　　清真大师继续秒回：“我的地址在大冰冰花园超市。”

　　乔杏回了个ok的手势过去，放下手机继续去吹头发，这个地方她知道，离她公司不远，整条街都是卖手串和二手古董的店。

　　昨晚楼上安安静静的没发出一点儿动静。

　　她睡了个好觉。

　　乔杏不明白，自己说什么蔺至侨都是一副认真听着却抽离地凡事点头的样子，一度让她以为他是个只会答应的机器人，可在林大爷面前，又生人勿近很有主见。

　　搞不懂。

　　今天北门道路恢复正常，上班路上乔杏坐在公交车窗边，突然很好奇蔺至侨这个副业“工作”的运营模式是什么。

　　□□？那是他上门还是别人上门？

　　又或者是随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还有。

　　他睡一次要多少钱？

　　……

　　乔杏猛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可这问题一旦出现，就像团黑雾似的缠上了她，一定会干扰她修行。

　　新人入职的第一天几乎都在三楼培训中度过，行政部门要培训企业文化，再带着熟悉公司环境，今天乔杏一共见了蔺至侨两次面，早上他来报道以及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

　　梁伴蔡难得上午请了个假，下午一到公司就到处张望问着人呢人呢，她在电梯里听见人事部说她们部门今天来新人了，放下包就凑到乔杏跟前。

　　“昨天面的今天就入职了，你这效率够高的啊。”

　　乔杏点开钉钉看自己的oa审批，换办公椅的流程总算上了一级，不过依旧像是老大爷爬楼梯十分缓慢，点击催办按钮后再把99+的各个群消息点掉，回梁伴蔡道：“不是我效率高，是新人效率高。”

　　梁伴蔡今天红光满面，哪怕和设计部的死对头撞了衫也依旧保持着标准露齿笑。

　　“猜姐们儿昨天干嘛去了？”

　　乔杏假装思考，装模作样抱怨着好难猜啊，然后回答：“约会呗。”

　　梁伴蔡响指一打：“昨晚他带我去按摩了，你别说，上回按摩好像还是六月初跟你一块儿，俩月没去了昨儿差点给我按死。”

　　“我那后脖颈的筋硬得跟钢管似的，腰也又酸又痛，你推给我的护腰神器对我压根不管用，昨天按完我在包间里睡了俩小时才回去。”

　　梁伴蔡脑袋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扭头看正在盯着电脑看财务部驳回的营销推广费审批，问道：“对了，咱俩要不今天再去一次，你这天天坐在破椅子上腰都直不起来，时间久了肯定受不了。”

　　乔杏刚想答应，但突然想到约了算命师傅，纠结一番后还是拒绝了。

　　“今天不行，我下了班要去算命。”

　　梁伴蔡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突然开始信这个了？”

　　梁伴蔡闭眼正襟危坐，掐着左手，手指弹来弹去：“你要去算什么？我也能给你算。”

　　乔杏找到财务部驳回她审批的同事，聊天窗口内问这次的营销推广费申请有什么问题，得到的答复是她们小组本月推广费超预额了，她看了眼日历，还有几天八月就过去了，樱花季的线上营销反正也已经收尾，各平台的推广费余额勉勉强强缩紧投放，还可以撑两三天。

　　乔杏撑着脑袋：“算我的真命天子，在地球的什么位置。”

　　梁伴蔡思考一番：“这个嘛，我猜是在你的正东方位。”

　　论胡诌，梁伴蔡绝对有一套，多数靠着天眼一般的第六感，可以和预言家一决高下，乔杏放下鼠标：“那你说说，他长什么样子。”

　　谁料她张口就来：“185以上，帅哥一枚，有少爷命没少爷病。”

　　说了跟没说似的，闻言，乔杏敷衍地点头：“很准，这是所有人的理想型。”

　　就是未免也太笼统了。

　　“我还没说完呢，另外...头发有点自来卷，虽然高冷但脾气很好，爱穿白t和工装裤，男模身材具有超强时尚天赋。”

　　莫名感觉广告词成精朝自己跑来，乔杏怀疑梁伴蔡最近是营销文案写多了，说话都被腌入味了，吐槽道：“白t、工装裤，怎么听都跟时尚沾不上边。”

　　“路上十个男人有八个是这么穿的。”

　　权威不容质疑，梁伴蔡辩解道：“这你就不懂了，时尚的完成度在脸。”

　　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乔杏本来都跟梁伴蔡说干脆今天一天都给她批假，下班前一个小时才来公司，还不如不来呢。

　　结果人就是来加班凑考勤时长的，那插画师小哥今晚要加班，梁伴蔡打算晚上给他个惊喜，亲自接他下班去。

　　乔杏踩着点走人，距离下班时间刚过去一分钟，就已经三步并作一步冲向了门口的打卡机。

　　办公室里只剩下梁伴蔡一个人，此时正东方位，行政部的助理小王领着一人走了过来。

　　“诶？爱玛呢？”

　　梁伴蔡从电脑前抬起头，两人站在盆栽旁，乍一眼看过去像Wifi站在她面前似的，她目光不由地被蔺至侨吸引了过去。

　　我去……

　　“这么准吗？”梁伴蔡从上到下打量了几眼，这不跟她刚刚说的一模一样。

　　“浪费这钱去算命还不如给我。”她嘀咕道。

　　小王在梁伴蔡面前晃了晃手，她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下落二十厘米聚焦在小王脸上：“啊？什么？”

　　小王翻了个白眼：“爱玛呢？”

　　“下班了啊。”梁伴蔡不耐烦道。

　　刚说完就听小王啧了一声：“他坐爱玛对面对吧，明天爱玛来了让她赶紧给运维部提报新员工电脑的配置单，快的话明天下午就能安装。”

　　“对了，要在后台走流程。”

　　语毕转头看向蔺至侨：“你可以回去了。”

　　蔺至侨背着黑色双肩包双手抄兜，目光在乔杏桌面流连了两圈，颔首示意：“行。”

　　“走流程走流程，整天都跟个人机似的。”梁伴蔡腹诽吐槽。

　　小王嘴里念叨着新员工还没走组长就走了，蚊子似的声音被梁伴蔡捕捉到，扯着嗓门一把叫住了她。

　　“喂！不会看表是吧？”梁伴蔡指着挂钟：“现在是十九点零五分，忘了几点上下班可以去你们部门找手册重学一下，要是不会看表可以等会儿来找我，我教你！”

　　梁伴蔡的脾气公司没人敢惹，加特林似的点着就没完没了，小王怂得暗暗咽了咽口水，骂了句神经赶紧加快步伐跑走了。

　　……

　　乔杏跟着定位来到大冰冰超市门口，等到了才发现这挂着羊头卖狗肉，她在门口驻足半天，就看见粉红色门帘和脑袋上方闪烁着红色光晕的电子激光屏写着“24H营业”几个大字。

　　合着是家成人用品店……

　　乔杏点开和清真大师的聊天窗口，疑惑地问道：“我已经到门口了，您这儿正规吗？”

　　清真大师秒回：“对面就是警局，必须正规。”

　　一回头，还真是，隔着半条马路，大约走上十步，就能走到警局门口，乔杏半悬的心落了下来，大手一挥掀开粉色帘布，小步迈进。

　　冷气扑面而来，一进来琳琅满目的成人用品摆在透明烟柜里，身后货架上则是些小零食和饮料酒水，地上还摆着排大米袋子，看来这超市营业范围还挺广的，集算命铺、超市、成人用品店和不正规药店为一体。

　　乔杏在店内环顾一周，收银台前半靠着躺椅在刷短视频的大爷扭过头来：“来算命的？”

　　“对。”

　　大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圆墨镜夹在锃亮的脑袋上，上身穿着老汉背心和亮片马甲，下身迷彩中裤，耳朵上数不清多少个洞，挂满了耳环和耳骨钉。

　　要是只看背影，乔杏一定觉得这是个中年朋克大叔，胡乱搭配将各种元素堆砌于一身，可他白色眉毛和脸上的皱纹，以及挂在入口处营业执照旁的身份证复印件表示，这的确是个九十岁的老头。

　　一个朋克老头。

　　“算什么？”清真大师走了过来，支起折叠小桌板让乔杏坐下。

　　乔杏刚要开口，站在柜台前的一个男生背着羽毛球包，转过头来催促：“等会儿再算嘛，说好给我拿药的。”

　　清真师傅一拍脑门，立马又站了起来：“差点搞忘咯。”

　　“上次给你的你用完了？”

　　男生看了乔杏一眼，回正后觉得哪里不对，又转过来看了一眼，心不在焉道：“嗯。”

　　“不是，我给朋友了，这次要两包。”

　　清真师傅眯着眼，一掌打上男生后背：“注意点撒！”

　　“经常用有副作用的，你要有个度！”

　　老头将两包蓝色镭射包装递给对面看着个子至少190的男生。

　　男生边答应余光边瞟向身后的乔杏。

　　不是。

　　他刚刚结束了场羽毛球比赛，过来买个给肌肉排酸提高运动耐力的药，她这什么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孙坏一走出大冰冰花园超市，立刻给蔺至侨打了个电话过去，直到铃声结束也没接通。

　　他接着又拨去一个，依旧如此。

　　刚刚来算命的那个女生，一周前他在医院见过。

　　前段时间他韧带拉伤，蔺至侨陪着去医院检查，在二楼缴费的时候，那小子路过心理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在门口像个间谍偷听了半天，里面的人出来后又像个变态盯着看了半天。

　　孙坏认识蔺至侨十几年，当时他那样子比听高三数学课还认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是被鬼上身了。

　　等看见从心理科出来的是个姑娘后，他才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这万年闷骚终于开了情窍，对人家一见钟情了，本打算当个助攻怂恿蔺至侨去问人要微信，结果一转眼功夫那姑娘就跑没影了。

　　这么凑巧在大冰冰超市碰见了，这小子电话又打不通。

　　没办法，作为兄弟他够义气了，蔺至侨抓不住机会他有什么办法。

　　只能说是有缘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