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6、孤独患者

　　“你也经常一个人吃饭？”乔杏问他。

　　蔺至侨想了会儿，答道：“嗯。”

　　“我在这儿没什么朋友。”他又说。

　　他叹了口气，皱了皱眉，乔杏内心有道一闪而过的感觉，难以名状。

　　心疼？倒也不至于，乔杏难以厘清。

　　打了两次交道，乔杏发觉他人的确还不错。

　　说不定就是匹潜力黑马，在白马里混着未免也屈才了，浪费大好前途。

　　面食记毕竟上升通道透明人文环境也不错，赚得可能不如白马会所多，但胜在稳定，综合来看肯定是比那儿强得多。

　　况且年轻人选对赛道很重要……

　　老话说的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回头是岸柳暗花明，还有什么来着……

　　金盆洗手从良归正。

　　乔杏正打算假借去卫生间的名义去结账，刚到前台光头老板就说他们这桌已经付过钱了。

　　“什么时候付的？”

　　光头老板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眯着眼道：“你们刚点完菜的时候，线上付款。”

　　回小区路上乔杏提出要跟他aa，又被蔺至侨一口回绝：“我没有让女生付钱的习惯。”

　　还挺绅士。

　　但绅士归绅士，乔杏可从不吃白食，爽快道：

　　“那这样，这次你请了，下次我请。”

　　柠城夏天的白天与晚上的区别，就像新疆烤肉炉前的热浪与东北冷面里冰块冒出的凉烟，晚风鼓着腮帮子猛一吹气，把闷热带走一半，乔杏的头发被吹到身后，还剩一边乖乖呆在肩侧。

　　蔺至侨没回答，他个子比乔杏高了一个头，迈的步子也大，双手抄着兜走在她前面，但有刻意注意着身后的步伐，短袖衬衫的衣角被风咬着拍向乔杏手背。

　　软乎乎的面料跟在乔杏手上挠痒痒似的，只能选择后撤了两步。

　　小区东门进来绕过花坛就是活动区，游乐园和广场舞场地，乔杏每天下班点回来，都能碰见张姨吃完晚饭抱着音响下楼，等广场舞结束，再接着遛狗。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乔杏明明看见张姨在东门广场上领舞呢，她家的小比熊从草丛里钻出来跟在蔺至侨身后跟了一路，直到快走到单元楼下她才发现。

　　“格欧？”

　　小比熊屁股一甩一甩像个电动玩具，也不发出任何声音，乔杏今天忘了带单元楼感应卡，刚停下脚步想在包里找找，低头的功夫，就看见一坨白色毛球坐在大理石长凳下不动了。

　　乔杏在它面前蹲了下来，伸手的功夫格欧就抻着脖子迫不及待让她摸。

　　“格欧也去跳广场舞了吗？”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来玩了？”

　　乔杏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像个变态，情不自禁夹着嗓音手上动作不停加快，小比熊脑袋都快被她摸出静电了，表情从一开始的享受变得迷离起来。

　　蔺至侨也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伸手过去让小狗舔了两口。

　　“她叫格欧？”

　　“嗯。”乔杏点点头，向他解释道：“她是楼下张姨养的小狗，是个小女孩，下个月满一岁。”

　　她认真的语气和表情就仿佛是在介绍自己的朋友，蔺至侨忍俊不禁，撑着脑袋侧头听她说。

　　“她刚刚一直跟在你后面诶。”

　　“我跟格欧认识十一个月了她都从来没跟我走过。”

　　乔杏醋坛子都快打翻了。

　　蔺至侨不知如何解释，这事的确说来话长。

　　乔杏捧着格欧的脑袋：“你这家伙，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狗零食谁给你买的，漂亮衣服谁给你买的，为什么跟着他不跟着我？”

　　她缩起手臂指向蔺至侨。

　　格欧破天荒的“汪汪！”两声，甩着脑袋挣脱，似乎是在控诉她怎么连这种醋都吃。

　　够小心眼的……

　　格欧体格子比一般狗小，叫声也小，有的时候生气了，也听着像是撒娇。

　　“她怎么了？”乔杏见格欧一直朝着单元楼叫唤。

　　还不停地探着脑袋，时不时跳到蔺至侨脚边转圈。

　　蔺至侨见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默默解释道：“她在等她的男朋友。”

　　“哈？”乔杏眨了眨眼。

　　什么跟什么？格欧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她还是个小女孩。”乔杏不可思议地看着蔺至侨，笃定他在胡说八道。

　　蔺至侨看了眼手表：“应该马上就来了。”

　　乔杏嘶了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番，由于摸不准蔺至侨这人究竟是什么个性，依旧猜测他是在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五分钟后，住一楼的林大爷被狗绳牵着踉踉跄跄一个劲儿地冲了出来。

　　林大爷的灰泰迪狂躁症似的摆动身体妄想挣脱牵狗绳，一边还顾着死死盯住格欧，暗送秋波……

　　格欧啊呜一声仰天长啸，蓄势待发地要和灰泰迪拥抱，却也还保持着矜持，绝不上前一步，就等着对方朝自己加速跑来。

　　“朵哥！恁干森么呢！”

　　眼见两只小狗就要粘黏在一起，林大爷一个挺身将朵哥扯了回来：

　　“那里不可以！”

　　林大爷年轻时在外打拼做生意，逢年过节才回浪浪街，如今退了休回来养老，整天闲不住，不是在老年大学撩妹子就是混在广场舞群里追求艺术的真谛。

　　因此乔杏和林大爷并不太熟，连他是哪儿人也不清楚，只记得他这口音感染力极强，小时候她学林大爷说话被带跑偏，一个多月才改了回来。

　　转头的功夫，灰泰迪就成功挣脱了牵引绳，扯得林大爷差点摔地上，两只狗对着彼此的屁股蛋闻了好半天再一块儿溜到大理石凳下卿卿我我。

　　乔杏看呆了，脑袋中突然闪过依萍与何书桓在火车站不顾众人围观的激吻。

　　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当时乔杏觉得这些围观群众真是讨厌，别人亲嘴儿也要看，真不嫌害臊，可现在她看格欧和朵哥看得入神，立刻拿出手机记录下了这场“偷情”。

　　“赶紧的！被那张大娘看着了就完蛋啦！”林大爷东张西看地望着风。

　　“朵哥！恁真是发起情来没完没了！”林大爷在一旁挠着头，叫唤着儿大不中留，又恨铁不成钢：“到时候恁要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我还得给主人抚养费！”

　　“散财童子你真是。”

　　合着蔺至侨说的格欧男朋友是这只灰泰迪啊……

　　但他怎么知道的？

　　林大爷每天晚上九点带朵哥出来溜达，他望了半天风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蔺至侨，眯着眼走到跟前，笑道：“好小伙儿，恁前天帮我遛狗我还没谢谢你。”

　　蔺至侨抱着手，淡淡道：“不用谢。”

　　乔杏这才知道，前天晚上林大爷去浪浪街新开的超市买东西，结果人超市不让狗狗进，于是他打算先把狗送回家，等买完再接着遛。

　　碰巧在楼下遇见回家的蔺至侨，就麻烦他帮忙遛了会儿狗。

　　唯一的一次朵哥和格欧同时出来放风，相遇在大理石凳边，互相看对了眼。

　　难怪格欧刚刚一直跟着蔺至侨，合着是以为他是朵哥的主人……

　　林大爷叹了口气：“前两天我去算了个命。”

　　他们这栋单元楼与其他楼间隔都比较远，需要穿过游乐场，再经过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楼下空间够大也空旷，邻居们去年种的花也都开了。

　　大理石凳的下方和外面是两个光景，小比熊和灰泰迪紧张刺激地谈着恋爱，林大爷突然话锋一转，说起自己算命的事儿。

　　“那师傅说我是多子命。”

　　乔杏听了一耳朵，转过身去：“准吗？”

　　林大爷手舞足蹈：“可别太准了！”

　　“我前妻生了三个孩子，离婚时候三个全判给我了，回来养老我寻思养只狗吧，结果从去年开始发情跑出去之后，我又做了两次爷爷。”

　　“对了，你俩要不要去算算？”

　　…

　　“不用了。”

　　“好啊！”

　　两人又几乎是异口同声，蔺至侨面无表情：“我不信这些。”

　　乔杏划开手机，念叨着我信我信：“林大爷，那算命的师傅有微信吗，我得去算算我的未来老公长什么样子。”

　　林大爷打了个响指：“当然有了，放心，微信秒回的，那师傅九十多岁了，准得很呐！”

　　乔杏猛点头，先加了林大爷微信，接着添加他推送来的名片。

　　这时两只狗狗从凳下钻出脑袋，朝着对方摇着尾巴，蔺至侨拧着眉思考了几秒，质疑道：

　　“九十多岁，秒回微信？”

　　“您确定他是算命的不是打电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