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5、文火慢炖

　　乔杏一抬眼，惊讶发现蔺至侨就站在她面前。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上还冒着细汗珠，低头问道：“你几号？”

　　乔杏看了眼手中的单子：“122号。”

　　“一起吗？我一个人，这样你就不用排队了。”

　　乔杏无所谓，能节约排队时间当然是好事，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可以啊。”

　　至少能省下一个多小时时间，吃完还能赶紧回家补觉。

　　蔺至侨叫住要去后厨的老板，指了指乔杏：“我们一起的，小桌能坐吗？”

　　“当然可以，A8，进门左拐空调旁边那个桌子。”

　　乔杏和蔺至侨的座位在椰子鸡店最角落的位置，小桌只够坐两人多加一人都会拥挤得无法动弹。

　　也许是因为生意太过火爆，用餐区域每桌之间都很紧密，服务生上菜都得侧着身子走。

　　看店内装潢，乔杏仿佛进入了海边沙滩，头顶的灯都是椰子壳的形状，而之所以没有宽敞的过道空间，还因为有大面积的绿植。墙砖模拟了沙滩，贴了一排的冲浪板，从光头老板围裙下的橙色印花t恤来看，他应该是个冲浪爱好者。

　　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板圆脑袋大高个，和老店主显而易见就是俩父子。乔杏猜是儿子接手了店铺，让原本生意平平的社区椰子鸡店起死回生成了网红店。

　　光头老板正拿着菜单过来，乔杏探头问道：“老板，老店主呢？”

　　似乎对这个问题屡见不鲜，老板走流程一般将菜单放到两人桌上，接着在围裙兜里拿出笔放下：“我爸妈休假了，下个月回来。”

　　刚刚乔杏在门口排队的时候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门头，因为是临街店铺，又是社区店，基本不愁路过的人流量，所以周边不论什么类型的店，都会在门面设计上下足功夫，但似乎只有一排落地窗和敞开用青绿色帘子代替的大门，似乎没有店名。

　　“老板，你们店没有名字吗？”

　　头顶排风扇嗡嗡作响，再加上满座的店内拥挤又吵闹，光头老板压根没有多余的耐心跟乔杏聊天，皱着眉用圆珠笔指了指菜单。

　　乔杏这才注意到这张所有字都是手写的黑白菜单，卡通字体歪歪扭扭，整体看来却设计感十足，倒是很别致，再看菜单的顶部，写着：

　　“好吃的椰子鸡店”。

　　“点完再叫我。”

　　似乎从刚刚二人在门口拼桌，坐下后又看起来不熟的样子，光头老板有预感这俩人点菜是道大工程，索性先去忙别的。

　　光是锅底就有四种，按照乔杏的习惯，她喜欢每次都尝试不同口味，上次吃了原味，那这次就想试试别的。

　　但要不是蔺至侨邀请自己拼桌，她这会儿还在外头排队呢，于是礼貌地将菜单推到蔺至侨面前：“你点吧，我不是特别饿。”

　　毕竟他一个上午又是骑车来面试又是体检没吃东西，再加上乔杏在吃上面不挑，包容性很强。

　　可蔺至侨看都没看一眼，又将菜单推了回来：“你点，我没什么忌口。”

　　光头老板收拾完旁边一桌又急忙出去叫号，顺便看了眼他们，果然是没猜错，这俩人点菜像开了0.5倍速。

　　“60号！”

　　光头老板一嗓子结束，刚刚乔杏在门口碰到的小女孩跑着进来，在隔壁桌坐下。

　　蔺至侨话音刚落又补充道：“但我饭量比较大，麻烦帮我点一碗煲仔饭。”

　　“喔，好。”

　　乔杏接过菜单和圆珠笔不再推辞，目光先扫到底部主食一栏在“极品椰肉肥牛煲仔饭”后打了个勾。

　　“你经常来？”柠城很少有椰子鸡店卖煲仔饭，蔺至侨没看菜单就知道这有卖，看来不是第一次来了。

　　“之前来吃过一次夜宵。”他落座后就没有拿出过手机，抱着手全程看着乔杏，虽说挺礼貌的，但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乔杏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能尴尬挑起话题：“你经常吃夜宵？”

　　蔺至侨十分诚实：“也不是，偶尔睡不着才会。”

　　她有段时间也迷恋夜宵，在刚工作那会儿，难以习惯从懒散学生到循规蹈矩上班的变化，夜宵能给乔杏生活中带来了十分难得的脱序感。

　　钢铁怪兽休息的深夜，溜到楼下烧烤摊或是点外卖，让她有一种诡异的刺激，起初乔杏不明白这刺激从何而来，直到她踏足体重秤的领地。

　　短短一个月，她长胖了十斤。

　　花了半年时间才减下来。

　　蔺至侨个子高，且有健身痕迹，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并不干瘦，乔杏羡慕的眼神在他身上流连忘返，叹了口气：“要是我也像你一样吃不胖，一定天天吃夜宵。”

　　“对了，你想吃什么锅底？原味椰子鸡、菌菇松茸、人参马蹄和糟粕醋，一共这四种。”

　　蔺至侨抬眼：“都行，看你。”

　　太好了。

　　乔杏将笔停留在菜单上方蓄势待发，问道：“糟粕醋可以吗？”

　　蔺至侨挑眉点头：“当然。”

　　接着乔杏几乎把自己要吃的菜报菜名似的一个个念出来跟蔺至侨确认，得到的答案都是：可以、都行。

　　就像是被设定了固定回复程序的AI程序，不论问什么，都会给出所有肯定的答案。

　　最后怕两个人吃不饱，乔杏又加了芒果糯米饭和椰子冻。

　　光头老板忙得不可开交，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收走菜单后，二人又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中。

　　乔杏是个不愿意让场面降温的人，邻桌已经吃到中场，菜摆得桌面没有一点空隙，还有许多在边上置菜栏上放着，热气熏到路过的服务生眼镜上，形成两片厚厚的白雾，她撑着脑袋问蔺至侨：“看你简历，你是北城人？”

　　这个开场白她屡用不鲜，可以衍生出许多话题。是哪里人、有哪些特色的美食、爱吃什么......总之，乔杏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吃。

　　蔺至侨点点头：“算是吧。”

　　他不再多说，乔杏也不再多问。

　　“诶！你们两个往里靠靠！小心锅边烫！”服务生侧着身子夹紧了胳膊，手端着锅耳将圆锅放在中间，然后蹲下来打开一旁的电磁炉开关。

　　几乎是同一个频率，乔杏和蔺至侨移动到墙边，十分默契地抬头看向服务生从后面冰柜里拿出来的两颗椰子，接着徒手掰开已经处理过的椰子脑袋，清澈透明的椰汁咕嘟咕嘟滑进冒着酸辣香味的油亮糟粕醋锅底中，因为火势被调到了最大，锅底像火山喷发冒出蒸汽，经过了马杀鸡的鸡块也被迫参与到跳水运动中，随着一旁的白色椰肉一同进入锅中。

　　她咽了咽口水，扭头的功夫发现隔壁桌的小女孩正站在她旁边，个子刚好比桌面高一些，下巴枕在桌上看着服务生一顿操作，也小声咽了咽口水。

　　火势被调小，服务生摘下眼镜甩了甩，接着从兜里掏出个黄色小鸡倒计时：“等它叫了就能吃了。”

　　蔺至侨和乔杏同一时间点头，又几乎异口同声道：“好的，谢谢。”

　　一桌菜上齐，满满当当。

　　极品肥牛椰肉煲仔饭、用竹篓和绿叶盛装的海南芒糯米、Q弹的白色椰子冻，还有赠送的配菜以及两杯咕噜冒泡的青椰薄荷气泡水。

　　此时小鸡计时器叮铃铃响起，服务生过来揭开锅底，并端来两碟特制蘸料，醋香裹着椰汁清甜气味钻进鼻腔，食欲被勾得飘飘然，但乔杏此刻目光全被煲仔饭吸引了去。

　　端上来快五分钟还在滋滋作响冒着油香热气，蜜汁料汁均匀抱住每一粒白亮的米饭，周围一圈嫩椰肉，还有中间的肥牛跟随拌开时被翻起的锅巴，拥抱交融在一块儿。

　　乔杏抱着碗指了指它，问蔺至侨道：“可以帮我盛一碗么？”

　　蔺至侨没犹豫地接过。

　　“吃锅巴吗？”他问。

　　乔杏点点头，接着满满一大碗移至自己面前。

　　她默默道谢，接着在蘸料中盛一勺汤底拌匀，几种强势的味道冲撞在一起打开味蕾的新世界，青柠的酸、小米辣的辣味以及糟粕醋汤的浓香，被入口即化的鸡肉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