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金小沃

4、聒噪的鸭

　　工作第一年的圣诞，乔杏提前一个月定好了一家约会餐厅，却在当天被前男友以出差为由放了鸽子。

　　一开始乔杏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直到梁伴蔡如同侦探一般，将前男友发来的酒店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粉色化妆包，以及床头柜座机旁的一根黑管Dior口红。

　　接着梁伴蔡带领乔杏打响反对渣男行径的第一枪，进行了一场拆穿与狡辩的热战后，渣男脚踩两只船这事儿露出马脚，乔杏分手拉黑一条龙。

　　于是在圣诞夜，为了不浪费预定的位置，在满是情侣和烛光的浪漫餐厅，乔杏和梁伴蔡，一个提完分手、发现渣男真面后后浑身轻松，一个喝得酩酊大醉，回忆起暗恋无果的往事抱头痛哭。

　　乔杏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看个电影开头能猜到结局，咬了口苹果就知道核里有小虫，刚走进单元门就猜到男朋友床上躺了其他女人。

　　梁伴蔡就是这样的人，第六感连通上帝视角。

　　共事的时间久了，乔杏的第六感也有所增强，梁伴蔡今天语气格外反常，不是坠入爱河就是吃错药了。

　　她一个两年来嗓门永居公司分贝榜第一的人，突然变得和风细雨的。

　　“什么怪怪的？”梁伴蔡瞥了她一眼，将头发别到耳后，嗔怪道：“有吗？”

　　乔杏咦了一声，浑身难受：“没有嘛？”

　　对面的肖可爱也频频点头使来眼色，对乔杏的话表示认同。

　　梁伴蔡哎呀了一声，扭捏着开口，一副小女生的样子，显然是陷入了爱河。

　　“我昨天遇到了crush。”

　　乔杏和肖可爱听到这儿耳朵自动竖了起来。

　　乔杏撇头问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一见钟情？”

　　梁伴蔡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说：“就是类似心跳加速，大脑宕机的感觉。”

　　随后接着道：“科技园A区前段时间不是搬来了个插画工作室嘛，他们新招了个插画师，长得特别帅，昨天下班我去便利店买酒的时候碰到他了。”

　　“然后呢？”两人异口同声。

　　“我俩都要买柠檬气泡酒，但只剩下一瓶了。”

　　说到这儿梁伴蔡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讲笑话先把自己逗笑了似的，害羞地低下了头去：

　　“然后他说……”

　　“这是你的柠檬气泡酒。”

　　噗……乔杏没忍住笑出声。

　　想起小时候看的口香糖广告，乔杏眼前瞬间浮现出画面感来，唯一的区别就是益达口香糖变成了气泡酒。

　　肖可爱笑道：“梁姐，那你有跟他说：不，这是你的柠檬气泡酒吗？”

　　“就像益达广告里那样。”

　　梁伴蔡抬头说：“这倒没有。”

　　“但我邀请他一起喝了。”

　　“啊？”乔杏和肖可爱再次异口同声。

　　乔杏惊叹梁伴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两个人喝一罐？”乔杏问。

　　梁伴蔡说：“当然。”

　　肖可爱感叹道：“我收回刚刚说的话，你虽然恋爱经历为零，但恋爱段位已经到了别人望尘莫及的水平。”

　　“一般我们称这种人为天赋型选手。”

　　面对八卦乔杏和肖可爱眼神流露出了在工作中从未有过的求知欲，梁伴蔡继续说：“接着我们就一起回家了。”

　　乔杏惊讶地长吸了口气：“进展神速啊。”

　　“还有然后吗？”肖可爱试探着问，大家都心知肚明，能猜到个大概。

　　本以为梁伴蔡羞于剧透，但她没有丝毫委婉，点了点头：“然后我俩就睡了。”

　　这话说完乔杏和肖可爱石化了，震惊之余依旧散发着八卦的气息。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追他。”梁伴蔡抱起手，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睡了不就是在一起吗？”肖可爱眨眨眼问。

　　梁伴蔡昂了昂脑袋：“谁规定这两件事之间一定要有前后的因果关系，睡了再追，跟追了再睡，有区别吗？”

　　乔杏对这此倒是表示赞同：“睡了再追，没追上也不亏。”

　　“没错。”梁伴蔡打了个响指。

　　乔杏边听着她分析自己的偶遇计划，并准备邀请对方共进晚餐，一边点开二十分钟后要进行的第二位面试者的简历，早上她大致看了眼，现在需要再回顾一下。

　　这人没几年就到退休年纪了，工作经验从第一页写到了第二页，乔杏有些懵，不夸张地说三百六十行他应该涉足过一半，她能想象到一会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场面，于是打算趁这个功夫先去找HR谈蔺至侨薪资的问题。

　　HR的招聘软件聊天窗口常年占据电脑屏幕的中心，在乔杏走到她身边时还在激烈地滑动鼠标进行筛选。

　　“刘姐，在忙呢。”

　　乔杏一开口，刘姐不用抬头就知道她的意图，这种难得夹着嗓音的讨好开场白，绝对是有事。

　　“说吧。”刘姐猜她无非就两件事，要么是对这个蔺至侨不满意，需要让她重新发布个招聘公告，要么就是乔杏对这个开高薪酬的蔺至侨很满意，想招进来。

　　对于前一件事，刘姐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但要是第二件事，那她也做好了十足的搪塞措施，毕竟还有个人没面，这人虽然专业不对口，但社会经验够充足，依一个从业十年的HR的敏锐嗅觉，这人的价格绝对比她家门口常年打折的苹果还容易打下来，工资肯定比那个叫蔺至侨的好谈多了。

　　乔杏不爱兜弯子，开门见山：“我觉得蔺至侨挺好的。”

　　刘姐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万一下一个更好呢。”

　　乔杏使出杀手锏，性价比往往是刘姐招人最看重的一点，说道：“我们组不是后面还需要模特吗，要是蔺至侨进来，就不用招了，他一个人能干的工作顶三四个岗位了。”

　　“所以开一万咱不亏。”

　　虽说能者多劳，但不能白劳啊，既然是能者，那就得多酬劳。

　　她在刘姐面前掰着手指头装模作样，见刘姐推了推眼镜，知道她肯定是动摇了，接着又说：“这样算下来，一个岗位才三千一个月。”

　　“这不是赚了吗。”

　　“再说了，试用期薪资都统一，具体不还是得看他的工作表现嘛。”

　　HR助理也在一旁点头附和，刘姐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认为先把孙坏面了再说。就在这时，助理的聊天对接窗口弹出一条消息，上方的名字正是孙坏。

　　“刘姐。”助理挠着头转过身来，弯弯手让她过来。

　　乔杏跟刘姐一起走到电脑前，还没看完那一行字，她故意大声念出口：“您好，电瓶车坏了，你们公司太偏了，我来不了了，很抱歉。”

　　“对了，如果你们能帮我打个车的话我可以来。”

　　刘姐愣了一分钟，她一个上午被放了两次鸽子，气得回到位置上，嘴上骂骂咧咧，立刻朝乔杏缴械投降，摘下那副装满了傲娇的金框眼镜，对着助理嘱咐道：“给蔺至侨发offer，确认入职时间，再统计一下本月各部门入职新人的名单，月底统一安排培训。”

　　…….

　　对乔杏来说，一天中没有比下班后更美好的时光。

　　她家面积不大，是社区中的小户型，三室一厅的方形格局，后来她一个人住进来后，重新装修一番，改成了二室一厅，原本的两个小卧室打通合并为一间。

　　越是方正的户型，能利用的空间越大，乔杏将客厅与阳台打通，合并的房间地面抬高做成了可收纳式地床，加装投影改成影音室，下班后除了吃饭睡觉，她基本都呆在这个房间。

　　浪浪街有家开了十几年的椰子鸡，小学时爸妈带乔杏吃过一回，生意一般味道也一般，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在网络上爆火，每天排队的人从街头站到街尾。

　　乔杏上周就想去一探究竟，瞧瞧和十几年前味道有什么区别，她今天按蔺至侨说的那样没从北门回家，走的小区正东门，椰子鸡店离这儿不远，没有线上取号功能，乔杏到店拿了号随手搬了张椅子在门口坐下，显示前方还有78桌。

　　换做以前乔杏看见这么多人排队早走人了，但自从上了班之后，她只觉得满足口腹之欲是件平凡且幸福的事情，开始愿意为了新品奶茶踩着营业时间买下第一杯，也愿意为了好吃的餐厅排上一两个小时的队。

　　起身问光头老板78桌大概要排多久，乔杏得到一个半小时的答复后庆幸不算太久，刚一坐下就收到蔺至侨发来的消息。

　　“HR给我发offer了。”

　　“明天入职。”

　　明天，这么快吗？

　　“你的体检做完了？”公司和隔壁体检中心有合作，凡是通过面试都得在入职当天交体检报告。

　　“嗯，HR给我发完offer就去了。”

　　乔杏算了算时间，那会儿都十点多了，又问他：“体检不是要空腹做吗？”

　　蔺至侨秒回：“今早起晚了赶着面试就没来得及吃早餐。”

　　乔杏回了个“OK”的手势，又回了个恭喜。

　　想起昨晚被吵得一夜没睡，她今天要是再不睡个好觉比定会猝死，于是决定暗示蔺至侨一番。

　　但她个性直白，无法拿捏委婉的度，与其说是暗示，更像是明示。

　　“我知道有些事情…只有晚上才能做。”

　　“但毕竟咱第二天还得上班嘛，要不换个场地，要不就开静音模式，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影响到楼下的邻居。”

　　小区附近有家五星连锁酒店，价格也不贵，实在不行给房间装隔音棉也行啊。

　　看着聊天窗口上方频频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乔杏双手握着手机思考了半天。

　　她这么说，他能明白吧？

　　从面试来看，是个挺聪明的人，应该可以理解……

　　五分钟后对方回道：“不好意思。”

　　“是我力气太大了，以后不会了。”

　　乔杏点开键盘不知道回什么好了，年轻人嘛，力气大很正常。

　　但话说回来，力气大也不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影响别人啊……

　　不过能道歉就是好邻居，她最后尴尬地发了个没关系的表情包过去。

　　退出窗口接着玩做披萨游戏，刚刚一直站她身后的小女孩冒出脑袋，跑回一旁男人的身边，歪着头尖声问：

　　“爸爸！什么事情只有晚上才能干？”

　　周围一圈大人纷纷睁大了眼睛，尤其是乔杏，她竖着耳朵怔愣住，那位爸爸却面不改色，回答道：“写作业啊。”

　　“晚上只能干写作业这件事哟。”

　　小女孩发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她难以厘清只能晚上干和晚上只能干这两者间的区别，于是张着嘴巴啊呜啊呜：“啊？”

　　眼中满是不解：“那要是晚上写不完呢？”

　　爸爸依旧面无表情：“那就挨揍啊，挨揍不分早晚。”

　　小女孩瞬间回到了位置上乖乖坐下了。

　　“57号！”光头老板掀开帘子出来，扯着嗓门像摇头风扇从左喊到右。

　　“57号！57号在吗！”

　　队伍中有人念着过号过号，光头老板刚要喊58号，有个男生从人群中跑了过来：“这里。”

　　“57号是吧？”

　　“嗯。”

　　乔杏刚收忙脚乱地结束了一局游戏，就看见有双脚后退到她跟前。

　　“乔杏？”

　　……

　　“蔺至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