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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包月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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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洗完的头发用毛巾凌乱地裹着,乔杏在客厅随手拿了几包零食来到影音室。
一回到家就没了困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特意去二手市场淘了张波西米亚风的竹垫铺在地台上,又加了两个蒲团当坐垫。
不足十五平的房间限制了她的发挥,地台也只能勉强躺下两个人,但乔杏已经很满足了,灯一关,和私人影院分明就没有差别。
盘腿坐下撑着脑袋挑了半天,乔杏最后选了上个月刚看过的一部,影片名叫《赎罪》。
影片结尾的画面,罗比和塞西利亚在海边相拥,海浪裹挟着礁石拍向二人的身体,冲散了幸福结局的幻想,化成一滩泡沫,未尽的缘分随着镜头拉远消失在了遥远海边。
乔杏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大晚上的非要找罪受,悲剧美学总是让人久久不能出戏,看到一半她特意跑出去拿了包纸巾,眼睛鼻子都红了。
她刷起朋友圈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这对乔杏来说和睡前故事有一样的效果。
刚点开的第一条,是一张落日黄昏海滩的图片。
看起来并不是实拍,倒像是微缩置景,泛着沙粒的橙色海滩,雾蓝海面闪烁出一条星河,波光相接至正在日落的天,乔杏放大,看见边角处理穿帮的一个位置,有一只猪鼻子。
日落夕阳好像和糖水铺的袋子颜色一模一样。
乔杏看向刚刚被自己忽略的头像和备注。
竟然是蔺至侨……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的确没记错,他在这儿之前从未发过动态,今天突然多了这么一条。
配文就简单的四个字:柑橘海滩。
用塑料袋和柑橘皮做成的海滩与夕阳,单纯看小图的话,还以为是实景,和刚刚电影中看到的阴天海边截然不同。
她对结局的失落被这张照片驱散了大半。
乔杏闭上眼准备入睡,五分钟后,她翻了几次身,在黑夜里再次划开手机,给蔺至侨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顺手评论道:多才多艺,另外又加上了个大拇指的emoji表情。
刚评论完没两秒钟,主页弹出新的消息提示,打破了二人加好友以来空白一片的聊天框。
蔺至侨:?
乔杏:?
乔杏摸黑看着手机,眼睛眯成条缝,问号是什么意思?
蔺至侨:多才多艺?
原来是问这个……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在阴阳怪气,刚打算进行一番解释,点开键盘输入文字,对面又弹了条消息过来。
蔺至侨:还以为是哪个长辈的留言……
乔杏讪讪一笑,乍一看这四个字没什么,主要是那个大拇指,看起来的确是中老年人的风格。
乔杏打了个哈欠,胡乱回道:也不是不行,你把我当成你大姨也行。
……
蔺至侨:你倒是会占便宜。
附近有早餐店吗?他又问。
乔杏:北门有摊位,但你要是觉得不干净,可以沿着小区正门口的十字路口左拐一直走,大概一公里左右,那儿有很多。
她以为这样说已经够直白了,不会有人听不明白,实在起不来到公司点外卖也行。
但蔺至侨仿佛是一个路痴,又丢出一个问号。
蔺至侨:不认识。
乔杏翻了个身,侧躺着继续回:需要我给你画个地图吗?你的手机上没有收录餐厅的软件吗?
蔺至侨:没有。
……乔杏翻了个白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路痴,只想赶紧应付了事能睡觉,眼皮在打架,乔杏语音转文字回了过去:
“我带你去。”
很难不怀疑蔺至侨就是为了这四个字,她补充道:“但明天不行,周六吧。”
“大姨请你吃。”
蔺至侨:……
又连着几个哈欠,乔杏回了个晚安表情包结束短暂的聊天,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这一觉不知道做了多少梦,乔杏发觉尽管如此她的睡眠质量依旧很高,至少不会在半夜惊醒,是真的进入了梦乡。
即使曾经多么讨厌夏天,她依旧会反反复复重新爱上它。
浪浪街的路两边种满了香樟树,太阳下山后大爷们支起棋桌,最外围的踩着凳观察战局,还得应付玩四驱车的孙子不停扯着他老头衫发出的购物邀请。不用想都知道对面的零食代购店又上新货了,几个小孩大包小包出来,昂着小脑袋跟打了胜仗似的,老板娘抱着半颗西瓜在门口快递箱上坐下。
“张姨!今天广场舞几点开始啊?”老板娘挖了西瓜芯入口,甜得眉头皱成爱心,对着正在隔壁买清补凉的张姨招呼道。
“吃完饭就来!”
等乔杏下班回到家,就会发现门把手上挂着的清补凉还凝着冰珠,里头还特意多加了份她爱吃的凤梨。
张姨知道她常光顾那家糖水铺,下楼遛弯或是去超市买菜,会顺路帮她带一份,二人心照不宣。
面食记每个月给员工赠送的兑换券,月底去位于市中心的直营店兑换后,乔杏一般会送给张姨以及住在26楼独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
从那之后,互送东西就成了常态,乔杏经常会收到各种投喂。有的时候是浪浪街上排队才能买到的清补凉,有时候是冰镇过的无籽甜西瓜,还有一大包降温贴……
虽然那位单亲妈妈与乔杏交流鲜少,但她人很好,总是内敛地与人颔首打招呼,疫情时乔杏家的药品和口罩,也多半是她接济的。
毕业时大学舍友问她是打算留下来还是去其他一线城市闯闯,好像回老家并不在她们的计划内,可乔杏还是想回到浪浪街。
乔致远曾指着她鼻子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倒是整天和邻居打得火热。
他这人面子大于一切,在乔家亲朋好友眼里,他是个好父亲,因为丧子一夜白头,卖掉公司去邻市开茶馆。乔杏填志愿时为了躲避父母的干涉去同学家住了一整个暑假,在外地上大学没回来过几次,乔致远让她毕了业赶紧结婚,却在几天后就与男友告吹。
于是恼羞成怒将她拉黑指责她不懂事,不配做他乔致远的女儿。
起初她会争辩、会与乔致远吵架,后来慢慢的随着失望水涨船高,连一句话都疲于说出口,小时候最渴望得到的东西,随着长大再不值得一提。
高二暑假一结束,乔杏就上交了住校申请,大一起再没跟乔致远要过一分钱,唯一一次低头,是她入职面食记后找到杏月娥租下浪浪街的房子。
那天从殡仪馆离开后,乔杏独自一个人回到浪浪街,在楼下长凳上坐了很久,张姨跳完广场舞看见她,带她回家吃了顿晚餐。
“慢点吃,再哭吃饭就得变成喝粥了。”张姨坐在一旁看着她,将乔杏打湿贴在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
“还是碗咸粥。”
乔杏眼泪一滴滴打进碗里,听到这话噗嗤笑出声,但还是难过自责,拼命朝嘴里塞着红烧肉。
她打开夏天的网纱窗,蝉鸣声跳进耳朵,将毛巾洗完挂在阳台,乔杏摸了摸右脸,消肿了不少,回忆起男生骨节分明的手隔着冰袋,手腕处跳动的脉搏,冰雾气划过鼻腔,半张脸似乎都埋进了冰柜里。
早晨醒来她在床上摸到滚烫的手机,意外发现昨晚竟然没有熄屏。
界面还停留在与蔺至侨的聊天中。
一连串的消息,滑到顶都花费了几十秒,大拇指差点儿得腱鞘炎,除了蔺至侨回她的那句晚安外,往下的99+,统统是乔杏干的好事。
都怪她平时习惯办公时将手机放在一边看营销数据,图省事把熄屏时间调成了“永不”。
这下好了,误触了……
乔杏坐起身崩溃地将头发就快揉成钢丝球,仔细刷着发出去的消息。
还好还好,一开始连着几十个表情包,还算正常,中间一堆乱码。
乔杏松了口气,大致检查未发现什么异样,对面似乎还没有察觉,她抢先滑跪认错:“手机有些老旧,不小心误触了。”
她也不是故意要把锅甩在手机身上的。
再滑动了两下,乔杏似乎看到了一条与前后格格不入的消息,一条语音。
完了……乔杏深吸一口气,不敢点开听,但不得不先发制人确认自己没说什么奇怪的话。
试图从昨晚做的一连串的梦里找点蛛丝马迹,乔杏对梦的记忆里实在太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蔺至侨。
昏暗的酒吧中,中央舞池的灯球跟着跳动的鼓点旋转,蔺至侨在假面舞会被人群簇拥着,从台下到台上,欢呼声在她耳边像烟花炸开。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是最深处原始欲望的产物,乔杏听着背景音乐中男女合作的低沉吟唱,她抬起目光追随着位于舞池中央到蔺至侨身上,人群像雨后云团散开,他的胸口贴着编号07。
那个背着球包的男生在空中调控台摘下耳机,打碟的手依旧不停,抄起放在一旁的话筒。
“这位想必不用再多作介绍,我们会所的招牌菜:Lin!”
招牌菜……乔杏睡梦中迷迷糊糊还擦了擦口水,接着举起手来,真以为手中有编号牌的样子,嘴里念叨着“我要我要”。
越是不想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乔杏冲到洗漱台洗了把冷水脸,对放在边上的手机不忍直视,颤抖着手点开,恨不得将它拿出百米远,就听见炮仗般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我要包月!包月多少钱?”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乔杏撑在洗手台上不可置信,扯下毛巾盖在了脸上,完了…现在撤回也来不及了,她应该寄希望于蔺至侨不会从二百多条消息中发现这条唯一的语音,还是主动解释?
幸好的是,十分钟后,蔺至侨发来消息,他回道没关系,看样子是没听到那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