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系统，但父权社会》眸花入戏

23、遇新人 恭喜君长，

　　循声望去，只见宿陶站立在不远处，气色虽仍孱弱，大体却已无恙。

　　“侍臣，见过君长。”

　　秦依急忙上前伸手将他扶住，慌张道：“何时醒转的？怎么擅自起来了？”

　　连日堆积的焦虑，在此刻彻底爆发。她鼻尖开始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宿陶见状，连忙轻声安抚：“好好好，我不动，不站起来，阿雪别哭。”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落座于榻边。
　　宿陶抬起手，轻柔拭去她脸颊泪痕：“原来，阿雪这般在乎我。”

　　榻边熏炉燃着安神香，秦依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仔细打量起宿陶略显苍白的面颊。

　　“躺了那么久，骨血都虚着，万事都该等着宫人伺候，切莫再独自强撑。”

　　宿陶任由她握着腕子，笑着顺势轻轻拢住她的手：“侍臣躺了许多时日，习惯安静些，就让他们都先出去忙了。倒是阿雪，眼下乌青，可是不曾好生歇息？”

　　秦依闻言一怔，下意识安慰道：“无妨，彦清不用担心我，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养好身体。”
　　她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以后不准再去偕筠亭喝那劳什子酒了，知不知道？”

　　“彦清知道了。”宿陶轻笑片刻后，又状似无意般开口，“侍臣听闻，谷檀郎因触怒君长……”

　　“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他话没说完，就被秦依漫不经心打断了，“你想替他求情是不是？”
　　秦依挣开被他拢住的手，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此事是宫规处置，自有法度权衡。他以下犯上，幽禁已是从轻发落。孤身为南荣君长，若是事事凭心软随意破例，本就刚扩充的后宫，往后又怎会敬畏规矩？”

　　“是侍臣思虑不周，贸然提及，惹君长烦心了。”

　　*

　　见他收敛神色，秦依又不忍冷待，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侧脸，语气软了些：“不提旁人，你且好好养身子，往后每日我都会过来瞧你。”

　　宿陶安静片刻，同样温柔抬眸望着她：
　　“侍臣知晓君长法度森严，不敢妄议宫规。只是谷檀郎性子孤冷执拗，素来无人亲近。此番被幽禁，又落得无人探望，难免郁结于心。”

　　他微微垂眼，轻声恳请：“侍臣听闻，君长此前下旨，幽禁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侍臣斗胆求君长破例一次，允侍臣闲暇之时，去静寒偏殿看一眼他即可。侍臣只略作宽慰，绝不干预任何责罚，更不会肆意妄言乱了宫规。”

　　这话落下，秦依心头莫名滞涩起来。

　　她一直以为，宿陶那些日子在偕筠亭夜夜买醉，伤身沉疴，皆是为了求而不得，为了牵挂自己。
　　她私心里悄悄偏执、悄悄动容，暗自觉得，这世间总算有一个人，独念着她，会为了见不到她而折磨自己。

　　可原来不是。

　　在宿陶心里，值得他挂心担忧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

　　秦依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沉默了许久。

　　罢了。

　　她暗自自嘲地勾了勾唇。

　　她接下来的后宫KPI压在身前，日日都要费心周旋，哪里还有多余心思，纠结这些儿女情长的偏爱与例外。

　　无谓执着，也无谓内耗。

　　秦依再抬眼，平和淡然地松了口，却也淡了方才的亲昵：
　　“孤允你。”

　　“将自己身子养好些，便可自行前去探望。”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缓缓站起身。

　　“你且好好静养，孤还有琐事待处理，便不陪你久坐了。”

　　宿陶微微一怔，沉沉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再无挽留。

　　*

　　走出溪华殿，虽是盛夏，南荣却因地势，早晚有温差，傍晚微凉的风拂过秦依的双眼，吹开淡淡泪痕。

　　她站在静静立了片刻，慢慢平复心底那点酸涩别扭。

　　茴儿紧随身后，轻声问询：“君长，现下去往何处？”

　　秦依正欲开口答话，茴儿忽然神色一凛挡在她身前，低声厉喝：“谁在那里？！”

　　宫道深处繁花叠簇，树影婆娑摇曳。

　　片刻静谧过后，花丛里缓缓走出几个人影。

　　最前面那人身形高挑纤薄，一身木槿色广袖长袍衬得肌肤雪白。眉眼生得极魅，眼尾微微上挑，唇角似笑非笑。

　　他步履轻缓，带着身后两名垂首随行的宫人，行了一礼。

　　“长侍苍孟，见过君长。”

　　*

　　秦依抬眸，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细细打量。

　　苍孟，是她为数不多，从走后门名单上主动择选纳入后宫的两人之一。
　　其家族是南荣数一数二的锦绣商贾，世代专营绫罗绸缎、珍奇衣饰，宫中半数贡品锦布、权贵世家的御用衣料，皆出自苍家手笔。家底殷实，人脉甚至跨过南荣，遍布大舒市井，是实打实的富庶望族。

　　当日正承宫大选，殿宇空旷，待选佳人林立满堂。她彼时匆匆遴选，只记得这人站在一排人里格外打眼，却未曾好好细看。

　　今日近距离相对，秦依才真切察觉他的惊艳夺目。

　　苍孟生得太过艳丽，骨相清艳细腻，肤色莹白如玉，妖孽气韵冲淡了所有男子英气，美得雌雄难辨。

　　秦依收回目光，语气不冷不热：“原来是苍长侍。”

　　苍孟垂着长睫：“惊扰君长，侍臣特来请罪。”

　　“大选那日人多嘈杂，孤倒不曾仔细看过你。”秦依淡淡开口，“今日一见，果然殊色动人。”

　　苍孟音色清媚婉转，落落大方承下夸赞：“能得君长垂眸注目，是侍臣之幸。蒲柳之姿，不敢当君长盛赞。”

　　*

　　秦依倒很是欣赏他这性子，继续发问：“你怎会独自待在溪华殿外花丛深处？”

　　苍孟闻言，从容作答：
　　“侍臣的住处便在溪华殿近侧偏殿。侍臣素好音律，每日黄昏都会来这片临水静处练嗓练曲，调养声息。此地人少幽静，最适合静心练唱。没成想今日在此，竟有幸偶遇君长。”

　　话音稍顿，他稍稍抬眸望向她：
　　“侍臣身在苍家时，便常年听闻君长年少临朝，理政清明，将南荣治理得国泰民安，世人皆敬君长英明。今日得以近身相伴，才知传闻终究浅薄。君长风华独绝，远比世间所有传闻，更让人心悦诚服。”

　　“素好音律？”秦依被他夸得心情稍微开朗了些，她顺势抬步，淡淡吩咐，“正好，孤此刻要去往金虹殿，你随孤一同前去。”

　　苍孟闻声，身姿微屈，躬身颔首：“君长既言，侍臣自当紧随君长。”

　　一路上宫道林荫层层叠叠，晚风徐徐。

　　秦依目视前路，状似随意闲谈：“你新晋入宫，住处可还习惯？”

　　苍孟跟在身侧半步之距，柔柔回道：
　　“回君长，君夫大人花了差不多半月有余安排的住处，自最是清幽适宜的。”

　　秦依瞬间暗笑一声。
　　鲜于七啊鲜于七，非要催着她大选扩充后宫，如今倒好，给他自己选了一堆暗中挑拨的敌人。

　　她不再追问，只安静走着路，轻飘飘略过这茬。

　　*

　　一路行至金虹殿。

　　宫人们按照她的方法，已经除了许久甲醛，如今再进，新木漆味已经淡去许多。

　　殿宇里临水的造景，松弛闲适。玉石铺地，温润生光，四壁木色清雅不厚重，檐下垂着层层柔纱，微风一过便轻晃漫卷，朦胧错落。

　　再次参观，秦依还是很为自己当初特意添的许多小巧心思所得意。

　　环顾一圈，秦依侧首看向身侧：“茴儿，东西都搬妥了？”

　　茴儿应答：“回君长，一应衣物陈设、日常物件，尽数安置完毕，无一遗漏。”

　　秦依微微颔首，“既如此，你安排下去，往后金琉殿只需留少数宫人日常清扫维护便可。孤日后，便常住这金虹殿了。”

　　“是，茴儿遵命。”

　　茴儿应下，随即领着一众宫人轻步退下，殿内瞬间清静下来。

　　偌大宛如高级spa的宫殿中，只剩秦依与紧随身后的苍孟二人。

　　*

　　秦依转过身，随意开口问道：“苍长侍觉得，孤这处新殿修缮得如何？”

　　苍孟抬眸，从容环视整座殿宇，目光细致扫过纱帘、木色、陈设布局，悠悠开口道：“侍臣出身织锦世家，自幼看惯天下绫罗织造、软装陈设。”
　　“依侍臣拙见，君长的金虹殿，胜在疏密得当。层层纱帘用料皆是上品，垂感匀净、透光不散形，绝非寻常宫布可比。”
　　他顿了顿，朝前踱了几步，又接着补充道：“君长增设的独立沐浴隔间最是精妙，活水环流，动静相宜。看似简约，实则处处都是匠心巧思，是侍臣从未见过的。”

　　说着，他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且侍臣从方才初进来，就没闻到一点新宫殿的异味，只有瓜果花香，君长一定为此处费了不少心力。”

　　他夸完不紧不慢地转身，重新看向秦依，
　　“恭喜君长，喜得新居。”

　　这人太会说话，就算是奉承，也是句句落地，秦依听得心头舒展，眉眼间不自觉染了些许愉悦。

　　苍孟见状，唇角扬起笑意，顺势递进：“侍臣进宫带了几批珍藏的顶阶流云烟锦、雾影柔缎，皆是近年难得的孤品料子，色泽淡雅，现下看来最适配君长的金虹殿，望有幸能赠与君长。”

　　秦依回望着他，淡淡点头，“你既精通音律，又这般欣赏金虹殿。”

　　“今夜，便留在这里，为孤唱曲助兴吧。”

　　“侍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