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又争又抢 君心难测, ...

  •   太闻宫,百官肃立。
      众臣一夜筹谋,已将金虹殿修缮的钱粮明细、工期清单尽数拟好呈上,静待秦依批阅。

      却不料秦依只垂眸扫了一眼,并未翻看。

      “孤先说一件事。”说完便朝茴儿递了个眼神。
      茴儿会意,展开袖中早已拟好的帛书,清清嗓子,朗声宣读:
      “檀郎边氏,性秉忠毅,承边家累世武勋,身修八尺,弓马娴熟,久困内殿实屈其才。今特擢为镇边大将军,持节赴司砀,与边相合兵一处,姐弟同心,共镇南疆山河。”

      宣告落地,满殿文武,尽数哗然。

      一保守文官当即大步出列,拱手高声直谏:
      “君长,臣以为万万不可。后宫侍君入军营掌兵,咱们南荣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她这一出声,立马就有别的文官附和道:“君长,南荣从军虽无性别桎梏,可边檀郎自幼长在京畿沁鹃,从未亲历战事,从未踏边疆沙场,寸功未立,骤然破格擢封镇边大将军,实在难以服众。届时人心必乱,军中将士们必不服!恳请君长收回成命!”

      “恳请君长收回成命!”

      *

      满殿百官跪了大半,众人皆等着秦依退让收回旨意。

      可高台之上,秦依唇角甚至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既然那么多人都这样说,那孤便与你们论一论规矩与用人之道。”

      “第一,何为后宫?入后宫为侍,是为君眷。可孤今日册封的,不是侍君,是镇边大将。他身在后宫,是孤的人。他身怀武艺、承边家世代军魂,便是南荣的臣。身是孤的,才是国的,二者不冲突吧?”

      “第二,你们口中的战功、沙场经验,谁人生下来就有?”她说着抬眼看向武官队列,因前两排都跪下而突出的指挥使乌菡,“乌指挥使,你有何战功?”

      乌菡闻言跪下,“回君长,臣……”

      秦依却摆摆手没再让她继续说,“可没人因为乌指挥使没上过战场,就质疑她的能力。”
      “谁的名将不是从无到有,从历练到成名?没人天生会打仗,若南荣用人,拘泥出身,困于履历,那南荣永远只会守旧,不会长进。”
      这也是她之前做HR所坚守的,虽然各部门负责人都想招有丰富工作经验的下属,但她总会愿意为有潜力的求职者们,与他们争论个三天三夜。

      个别官员本来满脸苦大仇深劝诫的神情,稍稍有了些缓和。

      “第三,论家世、论根骨、论忠心,堂下各位谁能比得过边家?谁有合适的人选,欢迎大家举荐,正好和边将军一路前行。”

      这下更没人敢接话了。

      “既然众爱卿没有别的意见了,那便即日整装,赴边领兵。”

      *

      祝靖乔率先躬身长揖:“君长圣明,知人善任,不拘一格,乃南荣万民之幸!”
      高呼圣明的声响此起彼伏,很快盖过方才满殿劝谏的声势。

      祝靖乔顺势则提醒:“君长,金虹殿修缮章程尚待御览。”

      秦依这才抬手拾起案上堆叠的纸册,慢悠悠翻开。

      百官屏息静待,可不过寥寥数息,秦依直接合上所有文书,随手搁置一旁。

      “这些风格太严肃了。”秦依略带遗憾地摇摇头。

      满殿文武瞬间面面相觑,眼神交错,无人敢贸然接话。
      方才还条理缜密、格局宏大、力排众议的君长,转瞬的举措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秦依撑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坐直了:“殿里要造一座够大的温泉泡池,白玉石的,风格要够……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旖旎,对。”

      众人心底齐齐五味杂陈,原本气度伟光正的君长,转头转瞬又变化得恣意随心,实在是……太过不着调。
      但没人敢再轻易反驳了。

      于是这场暗流涌动的早朝,就这样看似平和友好地悄然退散了。

      *

      回宫路上,秦依行至半途,再次被人拦住了去路。

      “又是谁啊!我真服了。”

      画面太过似曾相识,待她看清来人面容,问候对方的话才生生咽了回去。

      依旧是边景明。

      只是今日他没有屈膝跪拜,高大的身影板板正正站在她面前,牢牢挡着她的去路。
      他紧紧望着她的双眼,褪去了昨夜的坚毅和沉沦,眼底沉沉叠叠,透着的情绪很复杂,有疑惑,似又有几分……幽怨?

      怨她什么?难道是怨她昨夜强制了他?

      秦依勾了勾唇,刻意平淡语气道:“何事?”

      “君长当真同意我去边关。”边景明没有反问,更像是在寻求一个肯定。

      “那不是你向孤求来的吗?”秦依想起早晨他睡梦中的泪水,语气不自觉放柔和了些,“边檀郎放心,边相出发不久,你若全力追赶,应该不出三日便可团聚。”

      *

      边景明站在原地,几番想要开口,终究是欲言又止。

      秦依心底暗自嘀咕。
      这小子,这时候不是该谢恩的吗?怎么又是这副便秘的表情。

      她索性直问:“还有事要求孤?”

      边景明适才嗓音低沉道:“君长为何突然又答应侍臣?”

      秦依闻言微怔,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话?昨天求她的时候哭天抢地的,现在答应他了还不好?

      “你孝心难得,姐弟情深、至亲牵挂,无不答应的道理。”

      边景明定定望着她,有些执拗地追问道:“那君长呢?”

      “边关有你们姐弟镇守,孤便也放心了。”放心在宫里踏踏实实当昏君,半年三十子的KPI指日可待,美滋滋。

      见她说话的神情坦然自若,对面边景明的脸色,愈发沉郁。

      秦依见状便反问:“难道你又不想去边关,不想见你姐姐了?”

      “没有!”边景明几乎是立刻脱口否认,随后又补了半句:“只是……”

      “只是什么?”

      *

      边景明喉结滚动,半晌才继续道:“只是昨夜的事……”

      秦依这才骤然回过味来,总算懂了他别扭半天的缘由。

      她释然一笑,故作霸道道:“昨夜你的表现,孤很满意。所以今日破格应允你的所求,让你奔赴边关,伴你阿姐左右,是你应得的。此番离宫,你便自由了。”

      边景明眼中的郁色彻底翻涌上来,有些愠涩地反问道:“君长,究竟将侍臣当成什么人?”

      秦依还没答,边景明身后不远处,就有一道清润藕荷色身影缓步而来。

      秦依眼眸瞬间一亮,立马换上明媚温柔的笑意:“彦清,你怎么来了?”

      边景明闻声骤然转身,只见宿陶一身温雅长衫,行至他身侧,从容行礼:“许久未见君长,侍臣特来迎请君长,往偕筠亭用膳。”

      待他话音落下,边景明才不情不愿对着宿陶行了一礼。

      宿陶目光浅浅落在他身上,温和道:
      “恭喜镇边大将军。愿边兄此去,得遂家国抱负,镇守南荣,不负边氏累世荣光。”

      *

      边景明语气听似平和:“多谢宿兄。”
      话音一顿,他目光落回秦依身上,转瞬又挪向身侧的宿陶。
      “也愿宿兄在宫中小心度日,保重身体。毕竟君心难测,望宿兄能宠爱长久,不衰不减。”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他转身对着秦依规规矩矩躬身一礼:“侍臣告退。”

      礼毕,撩起衣袍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秦依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人怎么回事,每次见你都要阴阳你。”
      她兀自吐槽完,一转头,才发现宿陶正静静看着她,眉眼温润,笑意柔和。

      秦依忽然有些窘迫,她从打定当昏君起这几日,一直没忍心去见他。

      可宿陶没有怨怼,只轻声开口:“君长可愿随侍臣一同去偕筠亭用膳?”

      秦依迟疑了,愧疚导致犹豫。

      宿陶见状,轻轻往前靠近半步,小声道:
      “彦清……甚是想念阿雪。”

      秦依骤然脸红着抬眼望向他。
      他目光柔软,眼尾甚至有些微微泛红,不是在逼迫,更像是小心翼翼的期许。

      “好。”

      *

      偕筠亭孤立湖心,一条曲折长廊衔连岸堤,四面湖水清浅。
      恰逢立夏,满池荷叶早已生得茂密亭亭,层层叠叠铺展湖面,青翠圆润,挨挤簇拥。
      只是荷苞尚且青涩,尖尖一点嫩粉藏在碧叶深处,未绽芳菲。

      宫人早早将精致餐食布好,便尽数退至岸边,不敢惊扰。

      高耸繁茂的荷叶密密匝匝掩住整条长廊,隔绝了所有人声、殿宇与尘嚣。

      偌大天地,仿佛拢在一方清幽水亭里,只剩他们二人。

      秦依端着白银酒杯,小口抿着清酒。越看身边温雅沉静的宿陶,越觉心虚愧疚,便越显局促。

      四下安静至极,风过荷塘,叶影轻摇,簌簌声响连绵不绝。

      宿陶静静陪饮片刻,抬手执筷,细心为她夹了一碟小菜:“阿雪不要光喝酒,湖心风凉,吹久了该头疼。”

      秦依抬眼望他,依着他的模样,也抬手为他拣了一筷吃食:“彦清也是,多吃点你都瘦了。”

      “阿雪这几日为何躲着我?可是彦清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悦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