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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师兄要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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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两个小孩吃饱喝足了,突然听见外面轰隆隆的雷声。
林楚一探出头一看,外面乌云密布,阴沉沉的天带着几道风呜呜的吹过寺中竹林,发出沙沙声。
“啊,不好!我要回客栈了!”林楚一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地下了铺,便要往外跑。
“诶!楚一你等一下--”灵澈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惊雷,紧接着哗啦啦的,外面下起了大雨。
林楚一刚出房门,便被泼天的大雨给浇了个透心凉。灵澈忙把他拉回屋内。
下这么大的雨,想下山必定是不可能的了。
可林楚一还是很担心,今日他是偷溜上山,今夜若是不归客栈,被柳莘抓到了,怕是又要挨一顿骂。
“不行阿澈,我要回去,不然柳莘……”他着急着要出去,却被灵澈一把摁在了椅子上。
“你先别慌,楚一”灵澈安抚地拍了拍他,扭头探出窗外大声嗷了一声--“师兄!”
不多时,打着伞的少年便到了门前,“嗷这么大声干嘛,咋了?”灵文扯了扯自家师弟白嫩嫩的脸,挑眉说道。
“师兄,”灵澈好脾气的抓住灵文在他脸上作乱的手,讨好的晃了晃:“外面下的太大了,现在外面山路肯定是泥泞不堪的,下山的路一点也不好走,不如让楚一施主今天晚上住下来好不好呀~”
灵澈这才看到屋里面有一个小落汤鸡。
“当然是可以的。”说着,少年看向有些不安的林楚一,揉了揉他湿漉漉的脑袋,“我一会给楚一施主收拾出一个干净房间,寺中夜里会有些凉,还望楚一小施主见谅。”说着冲林楚一温柔一笑,递给他一块细葛布示意其擦身上的雨水。
少年的笑意干净又温和,林楚一有些局促地接过葛布。接着突然想起什么来,脸色一僵:“不,不行的,灵文主持,柳,柳老板今天要是发现我没回去,明天肯定会骂我的。”他看起来急得要哭了。
“那也不能让你冒着大雨下山啊!楚一你不知道,每每下雨天,山中的小路就会特别的湿滑,甚至还可能遇见蛇和猛兽呢!再说了,你今天晚上下山,说不定还会染上风寒生病呐……”灵澈话还没说完,就被灵文拍了一下后脑勺,“别乱说。”
“哦。”灵澈讪讪地应了一声,仍叭叭地对林楚一说道:“楚一你今晚就留在这吧,明天下山的话,我送你回去,到时候柳老板要说的话--”
他突然想起柳莘的“凶名”--性格泼辣,蛮横无理,是个“破落户”。
灵澈顿了顿,改口道:“明,明天下山的时候,我和师兄一块送你下山,到时候如果柳老板要说的话,师兄肯定能把事情的缘由都给她说清楚的,没,没事的!”
灵文听到自家师弟这拿他挡箭的法子,只觉得眉心一跳。但见自家小师弟可怜巴巴的冲他挤眉弄眼的小表情,也只好笑着安抚俩小孩:“是的,楚一施主安心吧,明天我会跟柳施主解释好原因的。”
林楚一心里本来还有些不安,但是见灵文温和又平稳的眼睛,他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的担忧被抚平了。
他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灵文主持,谢谢阿澈。”
“哎呀,没事的楚一,应该的!”灵澈冲他眨了眨眼。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们俩快去睡吧。”
灵文笑着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把两个小孩子送进了各自房间里面。
院中本身僧人便不多,两个孩子进屋之后,不多时,院内已经静悄悄的了。
从俩小孩的院子里出来,灵文便看见院角旁的屋檐下站着一个身影。正是林楚一在山门前遇见的那位扫地僧。
灵文看着面前的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乐安师父。”
老者点了点头,有些浑浊的眼睛落在灵文身上,目光有些空。
就在灵文感到有点不自在的时候,乐安摸了摸腕上的佛珠,说道:“阿弥陀佛。灵文呐,你若是有空,去找一下你师父吧。”
灵文一愣,虽然有点迷茫,但还是低头答应了下来。再抬头的时候,老僧已经抬步进入了雨中。
虽然有些摸不到头脑,灵文还是转身走向禅院的明心斋--也就是垂光的住所。
及至院内,便看到微黄的灯光从未关严的窗子缝里溢出来。
灵文上前敲了敲房门,恭敬地喊了声“师父。”
“吱呀”一声,是垂光开了门。
他看着眼前弟子在灯光下有些昏暗的面容,有些怔愣:“灵文?”
“是,弟子拜见师父。”
“嗯,你来…是有何事吗?”
灵文摇头:“刚刚弟子遇见了乐安师父,乐安师父让弟子来找师父一趟。但……乐安师父并未告知弟子是何事。”
垂光在听到乐安师父的时候便面色惨淡。他无力的闭了闭眼,良久,一声长叹。
“罢了。唉,文儿,你进来吧。”
“是,师父。”
灵文恭恭敬敬的随着垂光进了屋内。
屋内,古佛前是一个香炉,应该是晚前上过一次香,香炉里的香也已快要燃尽。
而其旁边的桌上是一副卜卦。
灵文惊讶的发现,那副卜卦中,已经抽出了一支挂签,上面明明白白的显示着“大凶”字样。
“这……弟子斗胆,敢问师父这卜卦卜的是何?这竟是大凶……”
白发住持枯瘦的手指拿起那只挂签,指节泛出青灰色,他闭目凝望着掌中龟甲裂纹,上面斑驳凹陷着岁月的痕迹。
“此卦所卜算的,是如今天下。”
苍老声线带着青铜磬石般的震颤,惊起檐角的鸽群。
灵文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怎会……”
“是啊,怎会呢。可是文儿,这天下势局确是如此啊。”垂光盯着腕上的檀木念珠,低低的说,“一个月前,你师叔已从京城回至山上,他走的时候,京中便已是动荡不安。只怕如今……”
灵文猛地握紧了拳头,愤愤道:“京城那群权贵竟如此不顾百姓安危!安梁至今也还未有二十年,他们竟又忘了当年的疾苦!”
“那群人坐高台上久了,怕是早就已经把百姓忘在脑后了……”
屋内陷入了沉默,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那支残香在铜炉中折断了最后一缕青烟。垂光静坐在蒲团之上,眼睑低垂,面容隐在暗处,唯有手中那串油润的佛珠,在指尖不疾不徐地转动,发出微不可察的“嗒,嗒”轻响。
灵文逐渐平复了情绪。
片刻后,他似乎下好了决心。起身跪地叩首:“弟子恳请师父,允弟子下山。”
垂光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他复杂地望着灵文,目光深邃而凝重。
灵文见师父不语,他微微抬起脸,目光穿过屋内幽暗的光线,直直投向垂光沉寂的面容。他目光如炬:“师父,弟子日夜诵经,学习武艺,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护佑黎明苍生;况我们庆云寺本身便依靠城中乡亲们的香火而生,如今烽烟将起,弟子又岂能心安理得地枯坐蒲团,视百姓于水火而不顾。弟子恳请下山,不为逞英雄,只为还这些年受之于民的香火!”
垂光手中捻动的佛珠,终于彻底停滞。良久,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从他唇边滑落,宛如枯叶坠入深潭,在死寂中漾开一圈沉重的涟漪。他只觉又喜又哀。
喜的是灵文的确如他所想一样,成长为了一个怀揣苍生的少年;哀的,则是他近日频繁地卜的另一则卦象,那卜卦他卜了一遍又一遍,可惜结果……皆是七杀破军的凶煞位。
“唉,文儿,你先起来。你可知,若你此番前去,此行必是九死一生,甚者你怕是……”
灵文喉头滚动,接着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青石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咚”的一声,如同敲响了一面无行的战鼓。
“弟子灵文,已做好准备,愿为天下苍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垂光闭目,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度牒,轻轻递给灵文:“既如此,且去吧。”
少年接过度牒,双手微微颤抖。他深深鞠了一躬,坚定地说:“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而后,他再次深深叩拜,转身离开。
垂光看着灵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而就在两个孩童进入香香甜甜的梦乡的时候,柳安客栈里却乱作一团。
门口的铃铛响个不停,李二李三衣角卷着微凉的风,从屋外面色凝重走进来。
“还没有找到吗?”柳莘铁青着脸坐在客栈大堂里面。
俩人摇了摇头。柳莘手里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
从午后,她就发现了林楚一不在客栈里面。毕竟客栈里就二十个工人,其中还有八位是做零工的,就算是按人头来查,查这小子在不在也是轻而易举。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毕竟这小子也有偷偷溜出去的前科,只不过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可到了晚间,她却发现,这小子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庆安城里面近来的治安日渐散乱,外面又下着大雨,找又不好找。林楚一是在新安客栈里长大的,若是这小子没出事活着回来还好,可若是第二天枉死在街头上,那她这个老板便是几张嘴都说不清。柳莘本身为一个女子开客栈便处处受限,真出了什么事被对家得知了,哪怕不是她所为,新安的名声和生意都要大幅下降。
回来的几波人都告知她并未找到的时候,柳莘已经在思索怎么能把这件事情最大程度的压下来,或者就说这小子自己跑出去迷了路。
等等,自己跑出去。对啊,这小子自己会跑出去!柳莘叫来今天在客栈前面柜台当值的李二:“你今天有没有见到林楚一那死孩子出门,可见他去了何处。”
李二闻言仔细想了想:“我想起来,午前见他跑出去了!看去的地方,应该是城东!”
柳莘眯了眯眼,城东,那小子城东能去的地方除了百味阁便是庆云山,林楚一身上有没有钱她知道,所以不可能是百味阁。那便是庆云山。
她突然想起一旬前,庆云寺的那个灵文和尚带着他小师弟下山到客栈里化缘,顺便帮客栈修缮好几个桌子的事。那便是了,许是那日林楚一那小子和那小和尚交了好,今日上山去找他了。
柳莘这么一想,倒也不急了。毕竟急也没用,外面当时下了一场雨,山上的路必然湿滑难行。
倒不如,明天一早去山脚下蹲那死孩子,他总不能一直在山上待着吧?
就算是要出家去上山当和尚,也要把在她这欠的钱给还了再去,不然,她可要去那庆云寺山门前理论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