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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好吃的九叶糕 ...

  •   安和十八年
      “去!去!死远点!没看见天已经亮了很久了吗?你这死孩子!影响老娘我做生意看我不打你!”
      伴随着柳莘的斥骂,新安客栈的大门也随之打开。
      阳光和冷风一同从门中挤入,让林楚一本来还有些困意的意识清醒了起来。
      他一股脑的从柜台上爬起来,熟练的收拾好并不算凌乱的柜面,抿着嘴低头从后门进入后院,简陋的后厨里面只剩下半块凉的发硬的馒头和一小碗稀疏的菜汤。
      林楚一平静的拿起这些东西窝在灶台旁吃起来。
      “你这小家伙可快点吃,一会客上来了,这后厨可容不下你。”
      管后厨的李大在一旁择菜,一边数落林楚一。
      “你说说你这死孩子,毛手毛脚的,都说了不让你去前厅,就你这脏不拉几的样子肯定会冲撞前面的贵人们。你还不听,这下好了,被柳莘这泼娘罚了吧。”
      李大嘲讽着,林楚一没理他,专心吃着饭,吃完刚要起身,就被李大摁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吃完就想走啊,就剩你一个人了,把这些碗刷了去!”
      说着李大指了指那水槽里堆成山一样的碗碟。
      林楚一看了看李大,又看了看那水槽,站在原地没动。
      李大正低着头择着菜,过了好一会发现旁边好像没有动静,抬起头发现林楚一就站在原地没动,恶狠狠的说:“怎么?还要我请你?”
      林楚一动了动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水太冷了,手疼。”
      “娇气!你这死小孩,以为你是那种贵人吗?一会去打点热水就好了,还不赶快去!一会客人们就都上来了!”
      林楚一无法,只能认命的去洗那些碗碟。
      好不容易洗完了,小小的手已经又红又肿了,他扭头看向李大,李大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打了一小碗热水--“拿这个暖暖得了!行了!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林楚一只好捧着那小碗热水蹲在后院的墙角旁,看着好不可怜。
      可惜庆云城的秋天冷意来的特别早,手心刚回暖了一点,碗里的水已经温凉了。
      林楚一捧着碗,把水一饮而尽,然后跑回后厨把碗放回锅台上,不等李大说话,便一溜烟的跑出了后院。
      路上遇见在前院招呼的李小二。“诶!林楚一你还往外跑啊,不怕再被柳老板抓住啊!”
      林楚一只是白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开溜。
      李小二挑挑眉在后面说“看来又挨我爹骂了这是?”
      不过林楚一已经跑出了新安客栈,并没听见。
      庆云城中上只见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好不热闹。各种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让人目不暇接。
      林楚一自然是没有钱的,不过他上街也不是买东西的。
      他的目标是城外。
      林楚一沿着城墙边一路小跑,来到了庆云山脚下。
      “庆云城里有座庆云山,庆云山上有个庆云寺。庆云寺里有个老和尚……”
      八九岁的孩童哼着耳熟能详的童谣,小小的身影在高高的山阶上爬啊爬,过了好大一会,才在林间缝隙中隐约看见了那座古朴的寺庙的身影。
      树影斑驳映在石阶上,一个老僧正挥着扫把打扫着山门。
      “主,主持”老僧闻声抬头,便看到林楚一有点局促的站在他面前,“施主前来,不知有何事啊?”
      “长,长老,我,我想找灵澈小师父。”
      老僧笑了笑,“他在后院里,施主从后门过去吧。”
      “好,好的。多谢长老!”
      林楚一有点慌乱的双手合十朝着老僧人拜了一下,老僧也回之一礼。
      林楚一便向着老僧指的地方奔去。
      即到后门处,庆云寺的后门较前院比起来愈加幽静。
      林楚一踮起脚抬手敲了三下后门,“梆梆梆”三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好在院里的主人并没有让林楚一在门外焦灼太久。
      “吱呀”一声,一个少年和尚开了木门。
      “小施主便是林楚一吧,我是灵文,快请进!”少年热情的把林楚一迎进寺庙内。
      “师兄!是楚一施主吗?”清脆的孩童声未见人影,便先闻其声。一个大眼睛的小和尚从屋内跑出来,看见林楚一眼睛一亮。
      “楚一,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从今天早上就期待你来了,一直等你等到现在。话说,我还以为你会从前院进来的。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后门反而更近了一点,楚一,我给你说……”
      小和尚絮絮叨叨的,大有滔滔不绝之势。少年忙拦着他,“你声音小点,后院还有师傅的客人呢,一会惊扰了客人我可救不了你。还有你总不能一直拉着林小施主一直在这院内站着,连杯茶也不喝吧。”
      “哦对对,我看见楚一太欢喜了竟然忘记礼节了,”小和尚拍了拍他那光溜溜的脑袋,忙拉着林楚一走向他房间。
      “楚一,我特意给你留了好东西呢,你肯定会喜欢!”
      屋内
      “这是,给我的?”林楚一看着面前的糕点轻声问道,“对啊,这是我平时最喜欢吃的糕点,师傅还总是不许我多吃,每次只让我吃一点点”灵澈小声嘟囔着,结果回过神来,林楚一还对着那盘糕点发愣。
      “不过,不过我还是有很多的,你不用担心啊,快尝尝!快!”
      在灵澈的催促下,林楚一拿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这糕点很甜,难怪灵澈的师傅不让他多吃。林楚一脑子里第一想法便是这个,不过这糕点并是甜到不腻的那种,对林楚一这种并不是太喜甜食的人来说,也是可以接受的,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没机会吃到多少糖的原因。
      “好吃吗?”桌子另一边的灵澈大眼睛期待的望着林楚一,林楚一点了点头,“好吃。”
      “嘿嘿,我就说师兄的这九叶糕可是他最拿手的,你肯定会喜欢!”说着灵澈也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块糕点,啊呜一大口咬了下去。
      “楚一,你快吃!这是师兄说今天帮我招待做的一盘,不算在我平时的份里,嘿嘿。哦对!还有这个,楚一你也尝尝!”
      “谢,谢谢!”“哎呀,没事,你快吃,多吃点!”
      就在两小只狼吞虎咽的时候,另一边,一墙之隔的大人们却没有这么欢快的气氛。
      茶室里桌子一边较年轻的那个正平静的在寺内禅室桌边的蒲团上喝茶。
      而另一边的人,却没有这么的安稳。
      垂光主持,也就是灵澈的师傅,他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白胡子,抬头便看到垂暮正不紧不慢,老神在在地吹着茶杯上的浮沫。
      看着此番情景,老头只觉得更烦了。
      “垂暮!”
      喝茶的那位一顿,无奈的看了一眼对面,叹了一口气,悠悠的把茶杯放下。“师兄,这么多年你还是这般性急。”
      垂光看了他一眼,垂暮讪讪的闭上了嘴。
      室内安静了下来。
      “垂暮,如今局势,你我必须有所作为……”
      “师兄!”垂暮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然后突然沉静下来,“师兄不也推算出来了吗?又是何必呢。这天下大势本就如茶汤滚沸,你强行舀出一勺来,也不过是徒增烫伤。”
      窗外忽有惊雷炸响。“我竟未想到,你入宫这十几载,竟变得比我这老头子还畏缩不前……”垂光枯瘦的手无力的垂在身旁。
      “你当真……是要学那闭口菩萨?三年前大旱,你说天意难违;两年前南疆瘟疫,你道众生业障;如今北境狼烟四起,西蜀流民揭竿——“
      “师兄的记性倒是比年轻时更好了。“垂暮垂眸望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
      思绪渐渐拉远。
      他十五岁下山,指导揭竿而起的梁集,推翻前朝暴政,建立安梁国。
      后又用三年时间,助梁集,也就是民和帝,平定四方诸侯,换来了安梁国当时休养生息,政权安稳。
      当时的垂暮,何等的意气风发。武将称他运筹帷幄,文臣赞他经邦济世,帝推其为帝师,民夸其为国相。可是后来,如何成了这般模样?
      案上《金刚经》被风掀开,露出夹在其中的血书。
      那是昨日从西蜀快马送来的密信,刺史王崇文以朱砂写就的绝笔,字字泣血:粮仓已空七日,易子而食者众。
      垂暮的目光掠过经卷上暗红的字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雨夜。
      先帝驾崩时他在观星台卜出“荧惑守心”之象,却被当朝首辅张怀远生生折断卦签:
      “此等凶兆,国师还是莫要妄言的好。“
      铜鹤宫灯在风雨中明灭,映得张怀远腰间新换的玉带钩寒光凛冽——那是用赈灾银两新铸的贡品。
      “师兄可知,上月户部奏请修缮慈恩寺的折子,批的是二十万两雪花银?“
      垂暮执起茶壶斟茶,看着琥珀色茶汤漫过杯沿,“而西蜀今春请拨的赈灾款,统共不过八万两。“
      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浸着经年累月的霜雪,“这样的朝廷,师兄还要救?只怕落得,自顾不暇。”
      禅房外狂风骤起,将檐角铜铃刮得叮当乱响。
      垂光望着师弟鬓边新添的白发,耳畔突然回想起自己这个师弟当年下山的慷慨陈词。而如今面前之人,却成了一个被岁月蹉跎,踌躇不敢向前的庸臣。
      他突然伸手按住那卷血书:“正因如此,才不能放任苍生沦为权贵博弈的棋子。“
      他枯槁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抓着最后一线天光,“昨夜老衲观星,紫微垣东南有异星乍现——
      我已准备让灵文带着度牒下山。”混着檀香的风卷起他雪白的须发。
      垂暮终于变了脸色,茶盏重重磕在案上。他想起半月前在藏经阁撞见的少年,捧着《地藏经》问他何为地狱不空,眸光清亮得像是能照透人心。当时他随手卜的卦象,竟显出九死一生的凶局。
      惊雷再落时,垂光已披上褪色的袈裟。他推开吱呀作响的雕花木门,望着城外乡道上蜿蜒如蛇的流民队伍:“垂暮,庆云即受民众之香火而生,便无法弃百姓于危亡而逃。当年是你,而如今,则是灵文。”
      垂暮望着师兄踏入风雨的背影,袖中铜钱叮咚作响。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离京那日,明德帝将染血的卦签掷在他脚边:“国师既不愿开口,便永远不必开口了。”
      那时他跪在蟠龙柱旁,嗅着龙涎香里混着的血腥气,分明看见,帝王印堂间盘踞的,竟是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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