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今天抓到他的头号通缉目标了吗》闹钟还没响

59、第59章 “回家。”

　　天色渐暗，蓝调时刻眨眼而过，夜幕终于降临。

　　冷冽的海风呼啸涌来，浪花肆意拍打着岸边。

　　祁盈裹着外套坐在码头上，两腿垂在下面，静静地看着漆黑海面上那一点缓慢移动的朦胧光亮。

　　如果她异变出了千里眼，大概就能看到海的另一边了。

　　但此刻，入目皆是漫无边际的海面。

　　她向来都不是容易迷茫困惑的人，即将是在和秦渊分开五年久别重逢之后，也能调整状态做出决断。

　　但眼下，分明成功截断了那个视频，却突然觉得心里一片空白了。

　　她甚至不记得按照先前的猜测，也就是在不知道秦渊就是执政官的时候，她的下一步本应该做什么了。

　　就好像终年高速运转的大脑突然罢工，卸下了所有的负担，反倒不知道要往哪边走了。

　　回去吗？

　　像之前千百次那样，跨越重重防线进入中心区？

　　但她心里总觉得这边似乎还有未尽的事。

　　如果是五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可是这上千个日夜却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异变者并不都是曾经在任务中见到的那些失智的怪物，这里也有千千万万的人像普通人一样平淡地活着。

　　而中心区也并非绝对的光明正义，暗地里的交易同样层出不穷。

　　就像她和秦渊说的那样，两区互为掣肘，相互牵绊，这样才能维持住这种微妙的平衡。

　　而在这份平衡中，头号通缉目标和执政官的身份都具有绝对的重要作用。

　　尽管当年她并不是出于这个目的才登上了通缉榜，但五年内带来的影响却不容忽视。

　　那就应该永远留在异变区吗？

　　先不说祁盈自己，另一边有人第一个就不同意。

　　哗啦——海风吹倒了旁边的空酒瓶，祁盈向后看了一眼捡回放在塑料袋里，又从里面拿出了最后的一罐。

　　她一手撑在地上，向后微微仰起身体，在那滋滋冒出的啤酒泡沫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套的扣子并没有扣上，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散开，风一吹，卷起了她的衣角和垂落的发丝，那是个非常惬意放松的姿势。

　　“在做什么呢？”祁盈的目光落在空茫的海面上，“还生气吗？”

　　她其实并没有期待能听到回答的，可身后却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不可以吗？”

　　心脏好像突然漏跳一拍，祁盈在惊喜中侧过身，正好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太近了。

　　近到她都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

　　两人的气息在咫尺间交汇缠绕，裹挟着各自的温度喷洒在另一人的皮肤上。

　　祁盈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她却觉得整个鼻腔里都涌进了一道冷冽的气息，好像漫天的大雪骤然落下，瞬间将她围困在这方寸之地。

　　呼吸间带起的轻微动作让两人的鼻尖相触在一起，像是一根羽毛拂过心间，又轻又痒，又让人眷恋。

　　一缕发丝被风吹落，扫过秦渊的眉眼，有些痒，他刚抬手想要抚到祁盈的耳后，动作骤然僵住。

　　祁盈擦过他的鼻尖，微微偏头，就着这个姿势吻上了他的唇。

　　轻柔缱绻，带着一丝凉意，将唇齿间的那点酒气悉数渡了过去。

　　致命的电流在全身蔓延，他全身的肌肉简直绷紧到了极致，喉结上下滚动，就那样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

　　一秒、两秒、三秒。

　　理智彻底奔溃，十几个小时以来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情绪瞬间沸腾，可就在他准备抛弃这一路上所有的筹划的时候，祁盈分开了。

　　或许是酒意终于上头，她慢慢眨了眨眼，像是在回味，十几秒后终于笑了笑。

　　奇怪的是，秦渊这次竟然没问，他也就没机会知道祁盈那一瞬间的想法其实是——执政官，你的嘴唇好软。

　　“怎么找到这里的？”祁盈的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明，开口的语气很轻。

　　这其实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相比于她平日里的样子这语气是十足的温柔了。

　　但如果算上几秒前的那个吻的话，这平淡的语气就会让人觉得一股无名邪火。

　　秦渊却没有生气，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笑着站起又在祁盈旁边坐下。

　　“装了定位器，没发现吗？”

　　祁盈打趣，“那来得有点晚了。”

　　“的确比不上说好在家等我，却趁机逃跑的人的速度。”他翻了翻一旁的便利袋，发现全是空瓶，很自然地从祁盈手里接过剩下的半罐喝了一口。

　　“字条没看见吗？”祁盈空了手揣进口袋里，“没有逃走。”

　　“所谓的有事就是离了家不远万里地跑到对岸一个人喝酒？”秦渊仰头把最后的几口喝了，空罐扔进袋子里，“而且还没给我留？”

　　祁盈没辩解，笑着叹气，“原来是视频没看到。”

　　“说到这个。”秦渊一把抓住祁盈的手，摸进她的口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口袋里空空如也。

　　“不应该我问你吗？”祁盈说，“回家没发现少了什么吗？”

　　那盒烟是祁盈走的时候在一张桌子角落里发现的，她顺手带走了。

　　“虽然很不想在你面前提别人，但是，”秦渊解释，“那是调查姚中的时候发现的。”

　　他说：“我不抽烟。”

　　“嗯。”祁盈点点头，抽回手，“我知道。刚刚确认过了。”

　　她一怔，“又不松手？”

　　“不松。”秦渊抓着祁盈的那只手放到自己的口袋里，“你的手太冷了，放我这。”

　　“好吧。”祁盈没有挣扎，转而解释，“身为执政官，你的一切生物信息都是保密的。而关于你的那个伪造视频明显依靠了详细数据，如果直接炸毁，没办法确认来源。所以才用烟遮住，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份原件，是昨天你在树林里露面的时候拍的，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泄露的。现在已经销毁了，别担心。”

　　字字句句解释得详细清晰，但听在秦渊耳朵里，都变成了三个字——为了你。

　　为了你的安全，担心你暴露身份，不想你陷入争议。

　　但是，人在确认自己得到纵容的时候是会得寸进尺的，秦渊尤其是。

　　“这就是你突然离家的理由？”秦渊握着祁盈的手紧了紧，“从昨天就想好了一切，所以才在见到我的时候选择暂时安抚？”

　　他的语气又隐隐有些强势，“对我五年来的生活不闻不问，生怕一旦开口我就不让你走？”

　　“看起来跟我心甘情愿回家，其实压根就没想留下？随口许下的承诺只是为了敷衍搪塞我？那还信誓旦旦说什么时间？祁盈，我是不是就这么好骗？！”

　　祁盈眼见他越说越生气，连带着握着她的手都在不断用力。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唔……”

　　强势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唇舌交缠，气息急促，烈火铺天盖地般卷来，将每一寸理智焚烧殆尽。

　　压抑克制了五年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所有的不甘、占有都找到了归宿。

　　他吻得太急太凶了，水声充斥耳膜，心跳重如擂鼓，纠缠间甚至有血气在口腔中蔓延。

　　祁盈被他倾倒的身体压得向后仰起，撑在地上的手有些脱力，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被秦渊一把揽住后腰，整个人贴在他的怀里。

　　袋子里的的空酒瓶哗啦倒了满地，海浪翻滚着拍向岸边，冷冽寒风也没能吹散那滚烫的气息。

　　、

　　那个强势又放肆的吻告一段落，秦渊十几分钟前半跪在地压抑克制的冲动得到暂时缓解，祁盈捋了捋他凌乱的头发，一手撑在地上向后撤开一段距离，“这就是执政官提供的解释方式吗？”

　　她的声音略有些哑，呼吸也不太稳，湿润泛红的唇微微张着。

　　秦渊没有回答，就这么静静地描摹着她的侧脸，从眉梢眼角滑过鼻梁落到唇边，再从清晰的下颌移向流畅的颈侧，每一分每一寸都让他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不说话？”祁盈侧头看他，正对上那道灼热滚烫的视线。

　　“就这么喜欢我？”

　　“嗯。”秦渊直截了当地承认，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怀里，祁盈在那一瞬间甚至怀疑，如果有手铐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两个人铐在一起。

　　“执政官，我可是通缉犯啊。”

　　“提醒我了。”秦渊拉着她站起身。

　　“去哪儿？”祁盈顺着动作捡了身旁的的空酒瓶。

　　秦渊撑着袋子，“履行承诺。”

　　“什么承诺？”

　　“专属通缉目标的承诺。”

　　“去中心区关押室吗？”祁盈捡起最后一个空易拉罐递过去。

　　秦渊张开袋子接了顺手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明知故问。你的关押室又不在那里。”

　　他很自然地牵起祁盈的手，走在靠海的那一边。

　　“要回家吗？”祁盈有些意外，“现在已经很晚了，没有船能到对岸。”

　　她想了想，补充：“很遗憾，我没有自己的船。”

　　“嗯？”

　　“我的全部身家都用来悬赏02了。”

　　“02在你这里值这么多？”秦渊脚步没停，用指腹摩挲着祁盈的手，“丢了他吧，太费钱。”

　　祁盈被逗笑：“那选执政官。”

　　“可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递过去，“保质期十五天。”

　　祁盈接过，里面是一支缓解剂。第一眼还以为他把房间里那种带来了，但很快祁盈就意识到不对。

　　寻常缓解剂的保质期只有72小时，即便是暗影实验室研发的，最久也只能保存七天。

　　以目前的技术来说，根本不存在保质十五天的试剂。

　　那这个……

　　祁盈的心好像被什么猛地攥住。

　　其实也是有不一样的。

　　那种从身体中直接抽取的缓解剂就可以加倍延长保质期限。

　　“你……”

　　“一点血而已。”秦渊仍然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担心我？”

　　“秦渊，”祁盈的喉咙有些发涩，“我、不是——”

　　“喝了很多酒，嗓子有点哑？”秦渊笑着打断，“那回家。”

　　祁盈看着他，解释的话终于还是咽下，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

　　、

　　原本以为只是和他沿着码头随便逛逛，可她越走越发现这条路熟悉。

　　“怎么往这边走？”

　　“中心区那边太远，今晚回不去。”秦渊停在路灯下，“所以就去你在异变区的家，有什么问题？”

　　“……”

　　先前还在口口声声强调分开了五年的人，这才二十四个小时，态度自然得好像已经在这住了上千天了。

　　“现在保证不会有战机逼近了。”秦渊正正神色，“如果再有，就丢了执政官。”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他的身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目光格外认真。

　　恍惚间，祁盈好像看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小孩。

　　他站在自己身边，稚嫩的脸上像是带着赌上一辈子的郑重，他说：“我会永远只对你一个人心软。”

　　然后两个人就牵着手肩并肩走过了十年，即便因为一场意外分开，可幸好兜兜转转还是遇见。

　　漂泊不定的心终于寻到归处，那些数度出现在梦境和幻觉里的身形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

　　所有的试剂、异变、对立、冲突都在那道坚定的目光还有温热的掌心中消散了。

　　祁盈笑了笑。

　　何去何从，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的。

　　“回家。”

　　两排路灯映亮长长的回家路，落叶飘在雨后留下的水洼里，两道身影牵着手并肩远去。

　　又是一年深秋了。

　　、

　　“要我背你吗？”

　　“这么突然？”

　　“以前任务结束的时候我不也背你回去过吗？”

　　“那时候是因为我受伤了。”

　　“不受伤不让背？”

　　“执政官，我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

　　“好，我的通缉目标。”

　　“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走？真装定位器了吗？”

　　“执政官自有执政官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