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今天抓到他的头号通缉目标了吗》闹钟还没响

58、第58章 “这就是绝

　　昏暗灯光映衬悠扬蓝调，人群三三两两地拥在桌边，一眼望去，几十个终端上都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几个小时之前出现在中心区大屏上的那段。

　　万物齐一身卫衣牛仔裤，撑在桌边，已经循环播放了那段视频八百遍了。

　　她对于中心区那些人是不是注射药剂倒不感兴趣，只是反复滑倒最后祁盈出场那里一遍遍暂停观看。

　　梅梅已经在遥异思的示意下上了十几种特调，都没能唤回万物齐的一分心神。

　　遥异思摆摆手接过，本着绝不浪费年轻貌美帅哥的每一分心意的宗旨，把桌上那些绚烂纷呈的酒全都喝了，头不晕眼不花，神智十分清醒地发表了由衷夸奖和赞美。

　　梅梅嘴角露出一个非常完美的笑容，转身又去准备下一杯了。等他端着精心研制的新品回来时，就看见遥异思正撑着下巴望着那面存酒的墙。

　　祁盈存的那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今天要尝尝吗？”梅梅问。

　　遥异思从他手里接过新品，搅弄了两下冰块，还没开口，旁边的万物齐猛地抬头，说出她这几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她，抽烟吗？”

　　遥异思低头瞥了眼她的终端，弥漫的烟气模糊了画面，下一秒，未尽的那根烟被弹到镜头上，好像透过屏幕落到瞳孔中。

　　她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怎么能这么带坏未成年呢？”

　　“谁要带坏小朋友了？”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沧溟裹着风衣穿过人群在两人身旁坐下。

　　遥异思朝终端歪了歪头，笑笑没说话。

　　水沧溟扫了眼，收回视线，“她回来了吗？”

　　遥异思摇摇头，“自始至终没出现啊。”她咬碎冰块，颇有点长吁短叹：“消失了快要一天一夜，到现在也没有消息，这个狠心无情的家伙，不知道去哪里躲清净了。”

　　水沧溟被这怨愤的语气逗笑：“的确需要躲清净啊，外面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

　　“嗯？”万物齐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半天，对于情势的发展并不了解，终于有些好奇，“怎么乱？这款烟断货了吗？”

　　旁边的龙潜都没忍住笑出声来，水沧溟顿了几秒收回惊讶才解释：“不是烟，断货的另有其物。”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向上抛起又接住。

　　万物齐：“试剂？！”

　　“嗯。”水沧溟点点头，“视频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有人质疑真假，在第一时间做了技术甄别，很遗憾，当然是真的。铺天盖地的消息不到一小时就淹没了中心区。”

　　她的目光垂向手里的盒子，“一直以来强硬反对基因改组，严厉打击试剂注射，无数次武装碾压异变者的中心政府竟然是个两面派，十几年来辛苦积累的威信骤然崩坍。有人怀疑中心区的成立自始至终就是骗局，说不定私下早就和异变区达成合作，打着保护的名义把这些普通人监视起来，有朝一日都要推上实验台。”

　　遥异思推了杯喝的给水沧溟，接过她的话，“当然了，也有那么一部分明智的群众认为，这些年来对于异变的宣传根本就是夸大其词，什么失控、什么暴乱，哪有那么严重，要不然怎么连首席自己都敢注射，他难道就不怕死吗？什么挡在普通人前面，其实就是怕所有人都发现异变的好处，争相注射罢了。虽然普通的试剂遍地都是，但顶级质量的还是非常稀缺的，少一些人知道总是好的。”

　　遥异思说得轻松，但万物齐直觉情况远比这混乱得多，她从出生起就呆在异变区，注射试剂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没见过那边的生活，也从没想过要去那边看看。

　　毕竟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和挑战。

　　现在仔细一琢磨，要不是中心区这些年来持续不断的骇人宣传，别说试剂带来的基因异变，就光是体质的提升，对于仍旧遭受寻常病痛的普通人来说也是巨大的诱惑。

　　现在他们终于拨云见日，窥探了世界的真相，向着异变迈出了一步，值得赞叹。

　　“好事啊！”万物齐点了点头，神色还有些激动，“咱们这里都多久没上新过了，要是涌来一批新的异变者，那可很热闹了！”她想了想，“不过中心区没有那么多试剂生意吧，要是现在两区开放什么通商口岸，咱们保证能赚个盆满钵满！”

　　遥异思满眼赞赏地看着万物齐，突然想起之前祁盈要安排她上学的事，第一次有些不赞同。

　　这等经商之才，就应该放到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啊！

　　“好主意。”水沧溟笑了笑，“不过通商口岸是没可能的，但地下交易倒是多了很多。中心区很多人满心恐慌，不再信任政府，一股脑地涌进了医院、地下黑市，开始争相抢购各种各样的试剂。”

　　“都注射了？”万物齐问。

　　“那倒没有。”水沧溟解释，“也没那么冲动，都在观望阶段呢。抢点以备不时之需嘛。”

　　“可试剂的保质期很短啊，”万物齐不明白，“囤了那么多有什么用？”

　　“来日断货，坐地起价啊！”王飒从后面缓缓走出，拍了拍万物齐的肩膀，“这才是真正的生意之道！”

　　“哦，我懂了。”万物齐恍然大悟，“提前制造焦虑！”

　　王飒的视线陡然一亮，看着万物齐就好像百年难遇的天降之才，瞬间觉得先前的魔鬼训练是找错了方向，意味深长地：“留下吧。”

　　“嗯？什么意思？”万物齐皱眉，“我不是一直被困在这吗？跑也跑不掉啊！”

　　一直没出声的梅梅突然开口，神色间颇有点前辈看后辈的赞赏，“老板要收你当亲传弟子，把偌大家业都交给你。”

　　“！”

　　万物齐并不知道这家明面上的包子铺和暗地里的酒吧到底价值几何，但如果接手家业那就意味着连日来的痛苦训练要告一段落了，至少也能喘口气，实在是可喜可贺！

　　她并不是那种一味谦让的人，对于继承人的身份仅用了一秒就接受了，想到以后祁盈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会以老板的身份接待她，嘴角的笑容简直压不住。

　　“我有个问题。”她问。

　　“你说。”王飒的态度明显更耐心了。

　　万物齐指着终端上那最后的画面，“这烟，断货了吗？”

　　咔嚓——

　　那其实是非常轻的一道声音，但吧台附近的几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回头一看，不远处，一道身高腿长的身形站在阴影处，漫不经心地打着了手里的打火机。

　　他抛了抛手里的烟，在数道目光的注视中走出。

　　一身黑色夹克长裤，内搭一件T恤，全身没有繁复的设计，用最简单最常见的颜色以最大程度展现了自己的精悍的身材、俊朗的五官，很好地贯彻了穿搭秘诀——少即是多。

　　遥异思最先开口：“咦，今天不准备鲜花了？”

　　傅征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对于这惯常的讽刺毫不理会，虽然他那支楞的发型还是有一像素的耷拉下来了。

　　“姐姐呢？”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几人鸦雀无声，对于这看似随意实则暗含了一万个心思的开屏行为不知如何应付。

　　“是你？！”还是万物齐最先反应过来，“那个018！让她挡枪受伤的罪魁祸首！”

　　周围几人简直想起身给她鼓掌，这个精准打击实在是太妙了！

　　傅征皱眉看了她一眼，回忆了一下围在祁盈身边的人，三秒后精准认出。

　　“她的猎物？”傅征歪了歪头，“怎么？姐姐救我，你嫉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周围人屏气凝神。

　　“不。”万物齐再次反击，“你废物。”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一口凉气，气氛骤然凝固。

　　遥异思靠在吧台上，抱起双臂，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精彩的画面。

　　就在大家以为傅征已经输掉这一局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了。

　　“嗯，”他说，“所以可以顺理成章地寻求她的保护。”

　　！

　　方寸之地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那个一直追随着祁盈，五年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的傅征有朝一日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遥异思坐直了身体，满脸诧异，半晌终于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你、转性了？”

　　“你懂什么？”傅征对于祁盈临走前想要转告遥异思的话还耿耿于怀，他转了转手里的烟，“看来姐姐还没回来。”

　　“等等。”水沧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傅征挑挑眉，“说。”

　　“昨天是你本人在那里，对吗？”她跷着腿和遥异思一齐向后靠去，眼神真挚，“究竟是什么让你一夜之间突然想开了？”

　　她昨天分明在现场看见了一个失魂落魄、被无情抛弃的家伙，但是仅仅过了二十四小时，他就这么容光焕发、重整旗鼓地回来了？

　　不仅如此，看起来还斗志满满？

　　如果她们几个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傅征大概刚刚从健身房或是训练场出来，那清晰硬实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就好像是从教科书上扒下来的一样。

　　这份努力几乎打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遥异思都没忍心提醒祁盈大概不吃这个类型。

　　傅征回想起两人并肩离开的场景，从神色看非常心痛：“那是权宜之计，我明白。”

　　“那执政官？”

　　傅征十分镇定：“他老了。”

　　——非常年轻、非常青春、非常挑衅的总结。

　　短短三个字，非常清晰明了地指出了自己的优势以及对方的缺陷。

　　就在众人震惊的时候，一道带着轻蔑笑意的声音突然出现：“是吗？”

　　所有人动作整齐一致，转头看着门口走进一人。

　　剪裁利落挺括的大衣，内搭黑色半领，恰到好处地修饰出挺拔有力的身形。灯光打在他的脸颊上，衬出那锋利冷硬的五官。

　　分明是同样简单的配色，却呈现了完全不同的气场。

　　绝对的强势、压迫，还带着上位者那份漫不经心的轻蔑。

　　秦渊一手插在口袋里，全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极强的危险气息，冷凛的目光扫过吧台前的众人，最终落在傅征身上。

　　吃瓜组心情激动，齐齐仰身靠向吧台，梅梅眼疾手快又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杯子收了收，防止她们几人碰倒。

　　大醉方醒的方玄刚从后面走出来就被这无形的硝烟定在了原地，还是好心的王飒将他一把拉回去，低声提醒：“不想被波及就赶紧回去。”

　　“你怎么来了？”傅征蹙眉，“这里是异变区。”

　　秦渊瞥了眼他手里的烟，没有说话。

　　“刚才的话听见了？”傅征直言，“说给你听的。”

　　秦渊恍若未闻，神情没有丝毫颤动，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冷冷开口：“看来你也没那么重要。”

　　“什么？”傅征握着烟的手紧了紧。

　　“她回来也没第一时间见你。”秦渊微点了点头，“很好。”

　　傅征这次倒并没有立刻被激怒，呛声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把人留下呢？”他压低了声音，“执政官也不过如此。”

　　“还以为暗影真有能力来抢人，”秦渊眼尾一扬，“原来是虚张声势。”

　　“虚张声势难道不是另有其人吗？”傅征说，“如果姐姐真的愿意和你走，你现在又何必出现在这儿？中心区不是乱成一团了吗？怎么不回去处理？还是说，你也偷偷注射了试剂，现在是来弃暗投明的吗？”

　　秦渊皱眉，却并不生气，甚至有些疑惑，“视频没看？”

　　“看了又如何？”傅征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原来是想提醒我，你是个连毁尸灭迹都要别人出面帮忙的人吗？”

　　“你知道就好。”秦渊对于他的挑衅毫不在乎，一字一字地补充，“她的确是为了我才出现的。”

　　“你！”

　　秦渊又添了一把火：“其实不止是今天。”

　　压抑的愤怒被彻底点燃，傅征攥紧拳头就要挥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来，祁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摆明了就是要维护秦渊，不想让他被诬陷，不想让他陷入质疑的漩涡。

　　傅征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很想知道祁盈的情况：“她人、现在怎么样了？”

　　“想知道？”秦渊冷笑，“无可奉告。”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吝啬得连一眼也没再看，转身就走。

　　他本来就是到这确认祁盈有没有出现过，眼下情况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他这个人并不介意进行一切形式的雄竞，但比起见到祁盈来说，这些都太浪费时间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急着确认，朝刚从后面重新走出来的王飒点了点头，单手插兜迈开长腿穿过人群。

　　脊背挺直、身形锐利，绝对的胜利者姿态。

　　方玄靠在墙上，人还没完全清醒，看着那道背影幽幽感叹：“这就是绝对的正宫地位吗？”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惊讶、感叹、赞赏满溢而出。

　　万物齐看他的目光突然不一样了，“这就是绝对的精准总结吗？”

　　遥异思想起祁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应该有很多地方可以哭。”

　　如果上次没哭成，那么这次可以开始了。

　　可惜，不知道那地方是在哪儿，要不然一定得拍下来给祁盈看看。

　　这么想着，一抬头却看见本应心碎的傅征还站在原地。

　　万物齐瞥见他的目光，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方玄身前，“做什么？”

　　龙潜也朝那边挪动了一步。

　　就在大家以为方玄刚才的话可能引发血光之灾的时候，傅征却突然开口了：“他说的对。”

　　众人：“？”

　　“正宫年纪都很大，他的确老了。”

　　他把那盒烟连同打火机拍到万物齐面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万物齐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临别赠礼，抽出一支看了看，确认无疑，就是祁盈视频里拿的那款。

　　她刚用指尖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摸打火机，就被身旁的人一把夺了过去。

　　“室内禁止吸烟。”

　　万物齐：“？”

　　“也别信他。”遥异思说，“祁盈根本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