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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千言万语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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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桌上厚厚的一叠纸散落在地。
宋言觉得有些好笑,“姚中,你一个搞研究的难道不知道数据可以造假吗?”
姚中紧拧着眉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管。
“至于缓解剂。”冰冷的话音继续传来:“别忘了,我们可是暗影。”
咔嚓一声,姚中捏碎手里的玻璃管,碎片扎进掌心,鲜血从指缝蔓延。
外面的天更阴了,分明还是中午,却已经没有一丝阳光透下,带来无边的压迫和窒息感。
电子大屏在这种天气下反倒显得更亮了,搭配着上面正播放的异变区暴乱有种世界末日感。
、
秦渊刚从研究院出来,一手抓着西装外套正准备上车,没由来地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被扼住了。
像是为了应验他的不安,下一秒,终端闪烁起急促的红光,那频率直晃得人心慌。
刺耳的警报响起,冰冷的机械音传出。
“信号波动,检测到有人离开大门,身份确认为祁盈。”
一瞬间秦渊如坠冰窖。
“再次确认,没有外部入侵,已沿正门方向离开500米,即将超出监测范围。”
“动态路线捕捉失败,失去目标人物行踪。”
“无法定位……”
秦渊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直冲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祁盈跑了。
什么承诺,什么保证,到头来都是口说无凭。
“调节一下心情,今天别太生气。”
搞了半天,其实那是临别吻。
嘭的一声,秦渊关上车门,狠踩油门,疾驰而去。
、
“起风了。”宋言看着被卷上窗户的落叶,“大概是秋天的最后一场雨了吧。”
姚中紧攥着拳没有说话。
“姚首席,别太生气。”宋言看了眼时间,“作为今天通话的结束,送你个礼物。”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在中心大楼的顶层窗前实时观看。”
一种不安的预感漫上心头,姚中压着眉看向窗外。
原本流畅播放的大屏突然出现卡顿,滋滋声响引得过路的人群纷纷驻足抬头。
下一秒,异变区暴乱的画面骤然被切断,数块环绕大屏同时变黑。
“怎么回事啊?屏幕怎么黑了?”
“是不是坏了?”
“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坏过啊,今天是怎么了?”
“中心政府没钱了吗?也不能这样节能吧?”
“快看!”
成千上万道目光一齐向上看去。
与此同时,通讯里传来宋言最后的祝福:“观影愉快。”
通讯挂断,大屏上再次出现画面——深夜窗边,一道身影驻足而立。下一秒,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管,液体澄澈泛着淡淡蓝光。
所有人都认得,那是试剂。
画面中的人卷起袖子,毫不犹豫地推进手臂。
动作干净利落,好像重复了千百遍一样自然。
那人扔掉针管,终于抬起头来,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
姚中的额角突突直跳,那是他自己。
从角度还有时间来看,正是祁盈那天从窗外拍摄的。
其实即便是这样也没关系,中心区的最高权限是关联生物信息的,为了保证不被有心之人详细复刻,姚中身为首席的一切细节都是保密的,当然也包括长相。
一段莫名其妙的视频,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下一秒,视频中的声音就阻断了所有的退路,那是一句极为清晰的:“首席。”
人群轰然爆发,“首席?这是在说谁?”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个人是我们的首席吗?”
“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首席为什么要注射试剂!”
“别吵了别吵了,快看!”
画面再次变化,却变成了十几个小时之前祁盈出现的那片树林。
视频里没出现她和秦渊,而是对准了角落里的一个武装军。
人群正在疑惑的时候,却见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发颤,面色痛苦,几秒后突然猛地站起,双目猩红,扑向人群。
——他失控了。
“我见过这个人!抓捕无名的那群人就有他!”
“他是中心区的人!是个异变者!”
“怎么回事?中心区就是靠这种人来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吗?!”
人群喧嚣沸腾,视频画面仍在继续。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身体检测报告,详细地记录着数次的注射时间,右上角的那张照片正是几秒前视频里失控的那个人。
“这上面怎么说他是直属首席的行动队员?!”
“什么意思,难道首席和政府的所有人都是异变者吗?”
问题很快得到答案。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身体报告,无一例外,都是中心区存在异变者的证明。
短短几秒,上百张报告翻过。
紧接而来的又是注射试剂的画面,一段接一段,一人接一人。
其中不少面孔都曾在公众前出现过,他们确认无疑,那都是中心政府的人。
轰隆——惊雷划破天际,瓢泼大雨骤然而至。
沸腾喧嚣的民声却没有丝毫减弱。
其实从屏幕出现故障到披露这些画面仅仅过了半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十几年来的矛盾冲突从成千上万的人心头闪过,一直以来坚守立场,强硬反对基因改组、体质异变的中心政府,竟然是一群暗中注射药剂的骗子!
那些用无数鲜血尸骨堆积出来的两区防线就好像一个笑话!
“执政官呢?!”
人群中出现质问,“难道执政官也注射药剂吗?他不是向来对异变者毫不留情吗?”
视频即将播放下一个,画面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长裤黑靴,看起来很像中心区的制服样式。
心跳震耳,血液沸腾,千万人祈祷这道身影不是他们的执政官,借此尚能保留对中心区最后的信任。
与此同时,数不尽的人在期待他们的执政官也是异变者,这样才能让那些暗藏地下的生意破土而出。
众人在暴雨中质问、喊叫、怒骂。
就在大家即将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画面里闯入一道劲瘦的身影。
她朝着镜头中心一步步走近,好像从千万里之外赶赴而来,只为在这一刻准时出现。
黑色靴子包裹着脚踝,作战裤下拢着两条修长的腿,武装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没人知道,那外套下是一件并不合身的宽松t恤。
惯常握枪的手指间此时夹着一根细烟,那一点忽明忽灭的红光倒映在所有人的瞳孔中。
她朝那道尚未露出全脸的身影移了一步,将他挡在自己的背后,无人能够窥探。
紧接着,她在千万人的注视下,朝着镜头吐了个长长的烟圈,朦胧的白色烟气瞬间模糊了全部视线。
众人愣在原地,好像看见那点红光穿过屏幕,直直地落到自己的眼中,都不自禁地闭了眼。
一阵滋啦声响起,那引起争论的视频终于停止。
、
“幸好不算晚。”祁盈挥了挥烟,低咳了一声。
她回头看了眼那道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的投影,关掉设备,“执政官,生气了吗?”
秦渊当然没有注射过“物生”,但暗影既然要送礼物,那就不能草草准备。
姚中的注射画面是祁盈亲手拍到的,百分百真实。那个失控的武装军也是真的。
那天的情况有些混乱,即便周恒的保密工作已经做得非常严谨细致,但对于暗影来说,想要趁乱留下点什么倒也没那么困难。
既然有了前面的真实证据,后面的做个假又有谁会在乎呢?
其实就算都是假的也没关系。
就像秦渊说的,平静的生活已经太久了,人们渴望一点不一样的刺激和冲突。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个世界只要有能够让他口诛笔伐的地方就好,至于真相,并不总是那么招人喜欢的。
但对祁盈来说,有些事情,无论真假都不能存在。
她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随手丢下一枚黑色的芯片,站在门口,扣下扳机。
巨大的爆炸声中,那些用来伪造视频画面的数据通通化为碎片。
终端不断闪烁,各色光亮映照在眼底,秦渊好像没看见一样,油门踩到底,在阴沉的天色下宛如一支利箭奔着家的方向而去。
大雨骤然而至,远处终于看见了别墅的轮廓。
一个急刹,甩上车门,拔腿冲向家门。
可就在即将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昨天傍晚的话犹在耳边,好像一侧身就能看到祁盈站在旁边,整个人被裹在他的外套里,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原来只有第一次来才会说。”
“没有别人,只有你。你喜欢每次都可以说。”
“好啊。”
秦渊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呢,她只是在家里呆得闷了,出门走走。
她有家门钥匙的,随时可能回来。
现在下这么大雨,说不定她已经回来了,就在里面等他。
对,她答应过的,不会走。
秦渊没有去查看门口的出入记录,他要自己亲眼确认。
门推开,秦渊顿了两秒迈步走进。
屋内一切如旧,客厅干净整洁,深色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厨房一尘不染,看不出半点烟火气。
秦渊试探开口:“祁盈。”
无人回应。
墙上的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几个小时之前,还有人看着那数字信誓旦旦地保证:“7点35分29秒,头号通缉目标亲口许诺,愿意对她的执政官束手就擒,期限永远。”
“记得你说的话?”
“嗯,我在家等你回来。”
秦渊就那样站在原地,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他分明在房间内,却又好像被丢到了滂沱的大雨里,冷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过,阴沉天空挤压着这道孤零零的身影。
世间的所有画面和声音都呼啦啦地远去,就连临别前那个亲吻的触感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从昨天开始的那些细微异样终于浮出水面,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明明分别了那么长时间,可是重逢后祁盈却对这五年恍若未见,她迅速调整了状态,表现得平静又从容,那并不是她对秦渊这五年来的生活不感兴趣,而是不能开口询问。
一旦话题开始,那些偏执、占有、嫉妒,就会彻底失控再也隐藏不住。
她适时地进行了安抚,并且在那短暂的时间中谈论了所谓的社会问题、两区现状,并且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秦渊在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要留下。
或许从见面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要跑。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那个异变区就有这么好?让她连一天都忘不掉,要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那她说的那些承诺又算什么?
阻止他注射试剂又算什么?
秦渊感觉自己要气疯了,他看着卧室紧闭的门,走过去一把推开。
被子整齐地铺在床上,就好像从来没有人用过一样。斗柜上还放着那个箱子,里面的试剂完好无损地摆着,一支也没带走。
要说少了什么?
只有挂在衣架上的那套作战服不见了。
“……”秦渊冷笑一声,“什么也不要,是吗?”
他抬手把沾水的头发向后捋了捋,吐出的每一个字像是都带着胸腔里的血气,“连一点痕迹也不给我留下,你可真行。”
秦渊刚要转身,余光瞥见一物突然停住。
那是一片黑色衣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刚刚从他的角度看不见。
秦渊走过去拿起一看,突然笑了,那是昨天他拿给祁盈的黑色长裤。
但是上衣不在。
“穿走了我的衣服吗?”
上面还附带着一张字条:有事离开,没有食言。
大概是没有找到便利贴之类的,祁盈写在了一张A4纸上。
因为只有短短八个字,为了防止被吹走,她还仔细地折了两下。
从字迹看,她其实是有些着急的,但即使这样,对折得仍是很仔细,那是十几年来形成的习惯。
秦渊把裤子搭在椅背上,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半晌后长长吐了口气,所有的情绪都得到了短暂的安抚。
他把那张纸攥在手里,走出房间,终于有空理会一下闪到快要爆炸的终端了。
“苍天啊,你可算接了!”楚罩山喊道,“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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