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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 同衾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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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秋,来的气势汹汹。几场缠绵的细雨过后,温吞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沁入骨髓的湿冷。天光终日被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严密地封锁着,吝啬地漏不下几缕真正的光亮。风也变了性子,不再是夏日的熏暖,裹挟着运河的水汽和凋零草木的气息,刮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带着阴沉的穿透力。
烟雨楼二楼临河的那间屋子,门窗紧闭,隔绝了窗外无边无际的灰蒙与湿冷。地龙烧得比往日更旺,铜管在墙壁深处发出沉闷的嗡鸣,将暖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试图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沉滞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间。角落里,一只小小的黄铜暖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努力驱散着角落的寒意,却始终无法真正温暖这房间深处弥漫的衰败与死寂。
萧彻裹着厚厚的锦被,更深地陷在床榻深处堆叠的软枕里。他穿着一件素白柔软的细棉寝衣,领口严严实实地拢着,只露出一段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和瘦削的下颌。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沉寂的眸子此刻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而微微颤动。他的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泛着青灰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如同蒙尘的旧玉。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唇瓣干裂起皮。饶是地龙和暖炉的双重烘烤,他露在锦被外的手指依旧冰凉得吓人,指节嶙峋,透着死气的青白。
秋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细密的、如同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敲打着屋顶的黛瓦。渐渐地,雨势转急,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棂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噼啪”声,如同无数冰冷的石子不断敲击。风声也加入了合奏,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呜咽,卷起地上的落叶枯枝,抽打着紧闭的门窗。
“呜——呜——”
风声如同鬼哭。
这骤然而至的风雨声,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萧彻紧绷的神经上!他紧闭的眼睫猛地剧烈一颤!身体在锦被下瞬间绷紧如弓弦!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不再是平日的沉寂或疲惫,而是充满了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惊惶!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呻吟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仿佛被这风雨声引燃了体内沉寂的恶魔!
旧伤复发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仿佛要将全身骨骼都碾碎的寒意,如同千万条冰冷的毒蛇,瞬间从他脊骨深处窜起,疯狂地啃噬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神经!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如同坠入万丈冰窟,被玄冰包裹、被寒铁贯穿的酷刑!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身体在锦被下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每一次剧烈的颤抖都牵动肺腑,带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呛咳!
“咳咳……咳……”咳嗽声撕破了房间的寂静,带着胸腔深处破碎的杂音和浓重的血腥气。他痛苦地弓起身,一手死死攥住胸前的衣襟,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白的颜色,另一只手则痉挛般地抓挠着身下的锦褥,仿佛要抓住什么来抵御这灭顶的酷寒与剧痛!
哑仆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角落的矮凳上弹起!他脸上写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喉咙里发出急促而含混的“嗬嗬”声,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他手忙脚乱地将暖炉挪得更近,又慌忙抱起另一床厚厚的锦被,想要加盖在萧彻身上。
然而,被褥的厚重根本无法穿透那源自骨髓深处的酷寒!萧彻的身体在层层锦被下依旧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剧烈的咳嗽和压抑的痛苦呻吟断断续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败风箱的嘶鸣。他紧闭着眼,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枕畔。那冰冷绝望的气息,几乎要将他单薄的生命彻底冻结、熄灭!
哑仆急得团团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束手无策。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就要冲向门外——去熬更浓的姜汤?去请大夫?还是……去找那个人?
就在这时!
“砰!”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裹挟着风雨的湿冷气息瞬间涌入!
萧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是冒雨疾驰而来,玄青色的斗篷被雨水打得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边缘还在不断向下滴着水珠。几缕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水滴顺着冷峻的侧脸线条不断滑落。他肩头带着浓重的寒气,脸色铁青,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瞬间扫过屋内,精准地落在床榻上那蜷缩颤抖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萧彻在锦被下痛苦抽搐的模样,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压抑的呻吟时,一股强烈的、混杂着震怒与巨大痛楚的寒流瞬间席卷了他!他眼底的冰封瞬间碎裂,化为汹涌的惊涛!
“出去!”萧烨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和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戾,猛地砸向床边手足无措的哑仆!
哑仆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势骇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关不住屋内弥漫的绝望寒气与痛苦呻吟。
萧烨几步冲到床边,动作快得如同闪电!他一把扯下身上湿透沉重的斗篷,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没有脱去同样被雨水浸透、冰冷沉重的玄青外袍,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盯住锦被下剧烈颤抖的萧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顾忌!
萧烨猛地俯身,双臂如同铁钳般探入锦被之下!带着一身冰凉的湿气和灼热的怒火,他毫不犹豫地掀开覆盖的锦被,随即整个身体强硬地挤上了那张宽大的床榻!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呃!”萧彻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冰冷湿气的侵入惊得身体猛地一弹!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那双因剧痛而涣散的眸子里瞬间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一种被侵犯般的、本能的抗拒!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带着风雨寒气的闯入者!
然而,萧烨的动作更快!更不容抗拒!
他强健有力的手臂猛地穿过萧彻的腋下和膝弯,以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将萧彻那冰冷颤抖、蜷缩如虾米的单薄身体,整个地、严严实实地圈进了自己同样湿冷、却蕴藏着强大热源的怀里!
紧密相贴!毫无间隙!
冰冷的湿衣瞬间隔着薄薄的寝衣,将刺骨的寒意传递到萧彻的皮肤上!萧彻的身体如同被火燎到般剧烈一颤!深潭般的眼底,那惊愕瞬间化为巨大的羞恼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僵硬!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一种被彻底剥夺了最后一丝尊严和距离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放开……”一声嘶哑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低吼从萧彻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萧烨却置若罔闻!他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紧实的臂膀,如同最坚硬的牢笼,将怀中冰冷颤抖的身体死死禁锢!他的下颌抵在萧彻冰冷汗湿的额角,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带着强烈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强硬,重重地喷在萧彻的耳廓和颈侧:
“别动!”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千钧的重量,“冷?朕暖你!”
这霸道到近乎蛮横的宣告,如同惊雷在萧彻耳边炸响!他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和嘶吼都被这巨大的冲击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剧痛瞬间冻结!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屈辱、愤怒、绝望的惊涛骇浪!然而,身体深处那灭顶的酷寒与剧痛,如同无数冰锥,正在疯狂地撕裂他的意志!
就在这屈辱与剧痛交织的顶点——
一股强大、稳定、如同熔岩般滚烫的热源,透过那层湿冷的玄青外袍和薄薄的寝衣,从萧烨紧贴的胸膛和臂膀,汹涌澎湃地传递过来!
那热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霸道!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生命力,狠狠地撞向萧彻冰冷僵硬的身体,撞向他被酷寒冻结的四肢百骸!
如同坚冰遇到了烧红的烙铁!
“嘶……”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从萧彻紧咬的牙关中逸出!他绷紧如铁石的身体,在这汹涌滚烫的体温冲击下,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不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一种被温暖强行侵入骨髓的、剧烈的生理反应!
那深入骨髓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酷寒,在这霸道而滚烫的体温包裹下,第一次……被撼动了!仿佛无数细小的冰棱在这灼热中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萧彻深潭般的眼底,那翻腾的屈辱与惊怒,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空白的茫然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僵硬地、被动地承受着这滚烫的包裹,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灼人的体温所占据!
萧烨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剧颤!那不再是单纯的痛苦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被温暖强行破开防御的惊悸!他心中那滔天的怒火和痛楚,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洪流所取代!是怜惜?是保护欲?还是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东西?
他不再言语,只是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用自己的胸膛和臂膀,如同最炽热的熔炉,更加紧密地、更加霸道地将那具冰冷颤抖的身体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怀抱里!他微微侧过身,调整姿势,让萧彻冰冷的脊背和蜷缩的身体,更加严丝合缝地嵌入自己温暖的怀抱,用自己的体温,去覆盖、去驱散那蚀骨的寒冷!
滚烫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那霸道而持续的热量,如同无形的暖流,开始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瓦解着萧彻体内肆虐的冰寒。剧烈的颤抖逐渐变得缓慢、微弱,不再是无法控制的痉挛,而更像是一种在温暖包裹下,身体本能的、舒缓的余震。紧咬的牙关也终于松开了一丝缝隙,急促而破碎的喘息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悠长的呼吸所取代,虽然每一次呼吸的深处,依旧带着肺腑不堪重负的杂音。
萧彻僵硬如铁的身体,在那霸道而持续的温暖浸润下,如同被春阳照耀的冻土,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缓慢的、难以察觉的松动。深潭般的眼底,那翻涌的屈辱和惊怒渐渐被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所取代。他不再试图挣扎,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将沉重而疲惫的头颅,微微向后靠去,无意识地抵在了萧烨坚实而温热的颈窝处。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信号。
萧烨的心跳在刹那间漏跳了一拍!颈窝处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那细微的摩擦感,带着萧彻身上清冽的药味和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如同最烈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满足和某种更深沉悸动的滚烫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他环抱着萧彻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痉挛般的僵硬,仿佛在拼命克制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其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这难得的、脆弱的平静。他微微低下头,下颌几乎要触碰到萧彻汗湿的灰白发顶。灼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近乎失神地流连在怀中人苍白脆弱的侧脸上——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被冷汗濡湿的鬓角,看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看着他毫无血色的、干裂的唇……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独占欲和保护欲,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
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雨点疯狂地敲打着窗棂,风声凄厉如鬼哭。但在这方小小的、被地龙和两人体温烘烤的床榻之上,时间仿佛被这紧密的相拥无限拉长、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了,只剩下极其轻微、悠长的呼吸。冰冷的肢体似乎也终于汲取到了足够的热量,不再僵硬如铁,而是显出一种难得的、近乎柔软的顺从。那抵在颈窝处的头颅,重量也似乎全部交付了过来,沉甸甸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萧烨的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沉重而灼热地撞击着。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动了动被萧彻枕在颈下的手臂。长时间的压迫,加上他为了保持姿势不敢挪动分毫,整条手臂早已彻底麻痹,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在同时攒刺,酸麻胀痛得让他几乎闷哼出声。
就在他极其轻微地试图抽出手臂的瞬间——
怀中一直安静沉睡的身体,似乎极其不满地、无意识地动了一下!眉头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近乎撒娇般的嘤咛:“……嗯……”
随即,那单薄的身体如同寻找热源的小兽,更加紧密地、无意识地往萧烨温暖坚实的怀里钻了钻!冰凉的脸颊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然后彻底不动了。呼吸变得更加悠长、安稳。
萧烨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直!手臂的麻痹和剧痛仿佛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那声无意识的嘤咛,那寻求温暖的依偎动作,如同世上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坚硬的心防!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怀中那具冰冷过后、终于被自己体温捂暖的、此刻显得异常温顺柔软的身体,更加用力地、更加紧密地圈进自己滚烫的怀抱!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低下头,灼热的唇几乎要贴上萧彻汗湿的额角。目光贪婪地、近乎痴迷地流连在怀中人沉睡的容颜上。那苍白的脸颊在暖意和安稳的睡眠中,似乎褪去了一丝骇人的青灰,显出一种近乎易碎的宁静。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盖着眼睑,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呼吸悠长而均匀。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和某种深沉到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归属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这满足感,比他登临九五、执掌乾坤时更加真切,更加汹涌澎湃!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仿佛厮杀半生的猛兽,终于寻到了可以舔舐伤口的巢穴。
他维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如同守护着世间唯一的珍宝。窗外的风雨依旧在咆哮,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密集如同战鼓。但他却觉得整个世界从未如此刻这般宁静、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风声也不再那么凄厉。久到地龙和暖炉持续散发的暖意,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彻底烘透,衣物上残留的湿冷早已被蒸腾殆尽,只余下暖融的干燥和彼此体温交织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萧彻在萧烨滚烫的怀抱中,睡得前所未有的深沉安稳。那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蚀骨寒意,似乎被这持续而强大的温暖暂时驱散、压制。他无意识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加舒适地窝在萧烨的怀里,甚至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叹息。
萧烨依旧清醒着。手臂的麻痹感早已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满足的酸痛所取代。他丝毫不敢挪动,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萧彻沉睡的容颜。看着他安稳的睡颜,感受着他悠长平稳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宁静在他心底缓缓流淌。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最珍贵的蝶翼,用指腹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拭去萧彻额角鬓边残留的冷汗。指尖触碰到那微凉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却不再是冰冷的绝望。
窗外,雨不知何时彻底停了。风也敛去了狂暴,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在檐角盘旋。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极其稀薄、却无比澄澈的月光,如同银色的丝线,悄然穿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投射在床榻边缘的地面上,映亮了一小片光洁的金砖。
月光清冷,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宁。
萧烨的目光追随着那缕月光,最终又落回怀中萧彻沉睡的脸上。那清冷的月辉,仿佛也柔和了怀中人苍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近乎圣洁的光晕。
他无声地收紧了环抱着萧彻的手臂,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宁静,永远地禁锢在这方寸之间。一种无声的誓言,在心底最深沉的角落,随着月光悄然沉淀。
长夜未央,寒潮暂退。而怀抱中的暖意,是这无尽秋夜里,唯一真实而永恒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