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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番外 蟹肥菊黄 ...

  •   秋意渐深,江南水乡褪去了夏日的黏稠燥热,沉淀出一种澄澈而高远的况味。天是明净的瓦蓝,云絮疏淡如絮,阳光不再炽烈,变得温煦而通透,如同上好的琥珀,流淌在黛瓦白墙、粼粼水波之间。运河的水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碧蓝,倒映着两岸日渐斑斓的树影。风也变得清朗,带着熟透的草木气息、微凉的河腥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甜的桂花香,拂面而过,令人心旷神怡。

      烟雨楼二楼的回廊,成了享受这份秋爽的绝佳去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温暖的光斑,驱散了屋角最后一丝沉滞。空气里,沉水香的气息淡若游丝,几乎被窗外飘来的、鲜活清冽的秋日气息彻底取代。新方子的药味依旧存在,却不再那般沉甸甸地压人,反而被一种蒸腾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鲜香所覆盖。

      萧彻坐在铺着厚软锦垫的圈椅里。身上不再是单薄的寝衣,换了一袭素雅的云青色细棉长衫,外罩一件同色半旧的夹棉比甲,衬得他依旧清瘦,却不再形销骨立得令人心惊。深陷的眼窝里,那潭沉寂太久的死水,终于被秋阳点亮,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偶尔掠过窗外明净的秋色时,眼底深处甚至会泛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是病态的灰败,而是如同蒙尘的旧玉,被时光和温养拂去了一层阴翳,透出些许温润的光泽。握着竹杖的手搁在膝头,指节虽仍嶙峋,却不再透着僵冷的死气。

      哑仆脸上带着憨厚满足的笑容,正小心翼翼地将几盆开得正盛的菊花搬到回廊的窗下。金黄的“狮子头”,花瓣繁复如绣球,饱满富丽;雪白的玉翎管,花瓣纤细如羽,洁净无瑕;还有几盆紫红的墨牡丹,色泽浓艳沉郁,雍容大气。馥郁清雅的菊香,混合着楼下飘来的蒸腾鲜香,在暖融的秋阳里无声流淌。

      木楼梯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萧烨的身影出现在转角,今日未着深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云纹锦袍,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疏朗的竹叶纹,衬得他眉目疏朗,通身透着一股难得的闲适。他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盒盖边缘还氤氲着袅袅热气,那股令人垂涎的、霸道的鲜香正是由此而来。

      “皇叔。”萧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目光落在萧彻沐浴在秋阳下、眉宇间难得舒展的侧影上,眼底的笑意便藏也藏不住地漾开。他走近,将食盒放在窗边的小几上,利落地揭开盒盖。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鲜活的香气猛地升腾而起,瞬间盖过了菊香!食盒里,红彤彤、张牙舞爪的阳澄湖大闸蟹,个个膏满黄肥,被蒸得透亮,整齐地码放着,如同披挂着红甲的将军,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人光泽!旁边,是配套的蟹八件——小巧的银锤、剪、镊、叉、针、匙、刮、签,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还有一碟切得细如发丝的嫩黄姜蓉,一碟色泽清亮的米醋,一壶温着的、散发着醇厚桂花甜香的酒。以及一小碟晶莹剔透、点缀着金桂的桂花糕。

      “正是蟹肥时。”萧烨拿起一旁备好的湿帕,仔细地擦拭着双手,目光扫过那几只雄赳赳的大闸蟹,又看向萧彻,语气带着一种分享收获的愉悦,“今日刚到的,鲜活得很。配上新酿的桂花酒,正好。”

      萧彻的目光落在食盒里那几只红亮诱人的螃蟹上。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平静的微澜似乎被这浓烈的鲜香和眼前丰盛的秋意轻轻拨动了一下。不再是全然的漠然,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恍惚的波动,仿佛在确认这真实而鲜活的味道。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没有言语。

      萧烨挽起锦袍的袖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他拿起一只个头最大的雄蟹,沉甸甸,红亮亮。他并未立刻动用蟹八件,而是拿起一把小巧的银剪,动作带着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近乎新奇的探索感。他尝试着剪下一只蟹钳,动作略显生疏,蟹壳坚硬,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哑仆在一旁,立刻递上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

      萧烨放下银剪,拿起小巧的银锤。他显然并非熟手,对着那粗壮的蟹钳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琢磨如何下手才不浪费那肥美的蟹肉。他手腕微沉,带着几分试探性的力道,轻轻敲在蟹钳的关节处。

      “啪!”一声轻响。力道没掌握好,蟹钳的硬壳应声碎裂了一小块,并未完全打开,几片细小的碎壳飞溅开来。萧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立刻换了位置,再次尝试,动作谨慎了许多。

      这一次,力道精准了些。蟹钳的关节被敲开一道缝隙。他放下银锤,拿起细长的银签,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中,试图将里面雪白紧实的蟹肉挑出来。然而,蟹肉紧紧附着在壳内,银签又细,他挑得有些费力,动作略显笨拙,几块饱满的蟹肉被挑断,零碎地落在小碟中。

      萧烨的薄唇抿紧了些,显然对自己的“成果”不甚满意。他放下银签,拿起小巧的银勺,开始对付蟹壳里那丰腴诱人的蟹黄。这次动作熟练了些,银勺边缘精准地刮过橙红色的蟹黄边缘,小心地将其整块挖起。

      就在即将成功时,他手腕微抬,勺中的蟹黄微微晃动,几滴橙黄油亮的膏汁竟溅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沾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上!

      那一点突兀的橙黄,在萧烨俊朗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滑稽。

      一直沉默看着的萧彻,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微澜似乎骤然扩大了些许。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失笑的情绪,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极其微弱地扩散开来。那一直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角,极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弧度细微得如同幻觉,快得如同蜻蜓点水,瞬间便隐没无踪。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笑容的雏形。

      萧烨并未察觉自己脸上的“杰作”,也未曾捕捉到萧彻唇角那惊鸿一瞥的变化。他正专注于将勺中那块饱满橙红的蟹黄,小心翼翼地、完整地转移到小碟中。看着那诱人的色泽,他才满意地松了口气,拿起另一把银镊,开始对付蟹腿。

      这一次,他吸取了教训,动作放得更慢、更稳。银镊尖端精准地夹住蟹腿末端关节,手腕轻巧地一旋一拔,便将整段蟹腿肉完整地抽了出来。雪白晶莹,如同上好的玉髓。

      他如法炮制,动作越来越流畅。很快,小碟中便堆起了一小撮雪白细嫩的蟹腿肉和那块完整的、油亮诱人的蟹黄。

      萧烨放下工具,拿起湿帕擦了擦手——依旧没擦到下颌那点蟹黄。他端起盛着蟹肉蟹黄的小碟,坐到萧彻旁边的竹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然和专注,用银匙舀起那撮雪白的蟹腿肉,又特意在上面盖了半块橙红油亮的蟹黄,再仔细地沾上一点嫩黄的姜蓉和清亮的米醋。

      “皇叔,尝尝?”他声音低沉温和,将盛满蟹肉蟹黄的银匙,稳稳地递到萧彻唇边。目光紧紧锁在萧彻的脸上,那份专注,比批阅十万火急的军报时更甚。

      秋阳暖融,菊香清幽,蟹香浓郁。回廊里一片静谧。

      萧彻的目光垂下,落在唇边那勺温热的、色泽诱人的食物上。雪白的肉,橙红的黄,嫩黄的姜蓉,清亮的醋汁。香气混合着秋日的暖意,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他沉默着,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深潭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难以解读的复杂。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微微张开了唇。

      萧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银匙送进他口中。

      温热的蟹肉混合着丰腴油润的蟹黄滑过舌尖,鲜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爆炸开来!姜蓉的微辛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蟹的寒凉,米醋的酸爽又进一步提升了鲜味。口感层次丰富,鲜香浓郁得几乎要将灵魂融化。这纯粹的、属于食物的、极致的美味,如同最温柔的飓风,瞬间席卷了他沉寂太久的感官!

      萧彻的喉结,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一口鲜美咽了下去。深潭般的眼底,那层厚重的冰壳,似乎在这味觉的极致享受下,悄然融化了更大的一块。麻木的味蕾被彻底唤醒,一种久违的、对食物本身强烈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所有壁垒!

      他甚至没有等待萧烨的下一勺,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期待,落在了小碟中剩余的蟹肉上。

      萧烨的眼底瞬间亮起巨大的喜悦!如同寒夜中骤然燃起的篝火!他立刻又舀起一勺,依旧是蟹肉蟹黄姜醋的完美搭配,再次递到萧彻唇边,动作比刚才更加流畅自信。

      萧彻依旧沉默,但这一次,他张口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他小口地、却明显比之前更快地咀嚼着,吞咽着。动作虽慢,却不再迟疑,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全然的接纳与享受。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微澜在鲜美的冲击下,终于汇聚成清晰可见的光彩。

      他吃了大半碟。

      萧烨看着他专注品尝的样子,看着他眉宇间彻底舒展开的痕迹,看着他眼中那久违的、纯粹属于食欲满足的光彩……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那暖流如此熨帖,如此汹涌,仿佛比他亲自品尝到的蟹肉更加鲜美百倍。

      他忘了自己下颌那点蟹黄污迹,忘了自己并非熟手的笨拙,甚至忘了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此刻,他只是一个笨拙地拆了蟹,并成功让眼前之人享受到了美味的普通人。一种巨大的、纯粹的满足感攫住了他。

      他拿起温在暖炉上的白瓷酒壶,壶身温热。清冽醇厚的桂花香气随着壶盖的开启,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他斟满两杯。琥珀色的酒液在莹润的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秋阳,温润剔透。

      萧烨端起其中一杯,递给萧彻。杯壁温热,酒香醉人。“江南新酿的桂花酒,温过了,不烈。皇叔……也尝一点?”

      萧彻的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鼻端。他沉默了。酒……这个字眼,在他被剧毒和病痛折磨的漫长岁月里,早已成了绝对的禁忌。每一次御医的叮嘱都如同冰冷的枷锁。深潭般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

      然而,唇齿间残留的极致鲜美,眼前这杯温润诱人的琼浆,还有萧烨眼中那份纯粹的、不带任何强迫的期待……这些汇集成一股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力量,轻轻推动着他。

      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那只枯瘦的手依旧苍白,却不再僵硬如枯枝。他接过了那杯温热的酒。指尖传来的温度,透过杯壁,一直暖到心底。

      萧烨也端起自己的酒杯。他微微举杯,目光沉静地看向萧彻,没有劝酒的话语,只有无声的邀约。

      萧彻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又抬眼看了看萧烨。深潭般的眼底,那丝挣扎最终归于沉寂。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将酒杯凑到唇边。

      温热的酒液滑入口中。清甜,醇厚,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温润的暖流,瞬间驱散了蟹肉残留的些微凉意。酒意极其温和,如同秋阳拂过,只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并无半分刺激。

      一股奇异的、令人放松的暖流,从胃腹缓缓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长久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暖意中悄然松弛了一线。萧彻的喉结再次滚动,将那一小口温酒咽了下去。他闭上眼,极其轻微地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深潭般的眼底,那层常年笼罩的、难以化开的沉重阴霾,似乎被这口温酒冲淡了极其细微的一层,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安宁的松弛。

      萧烨看着萧彻脸上那细微的变化,看着他眉宇间彻底舒展的痕迹,看着他眼中那久违的、纯粹的安宁……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他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也浅浅地啜饮了一口。桂花的清甜与酒液的温润在口中交织,滋味竟比任何琼浆玉液都更觉美妙。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偶尔举杯,小酌一口温热的桂花酒。萧烨继续耐心地拆蟹,剔肉,仔细地搭配好姜醋,一勺勺喂给萧彻。动作越来越娴熟流畅,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专注。萧彻也安静地吃着,接受着这份细致的照料,眉宇间是长久以来未曾有过的平和与放松。

      窗外的秋阳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长。金菊在风中微微摇曳,散发着清雅的幽香。运河上传来模糊的船橹声和渔歌,遥远而宁静。浓郁的蟹香、清甜的桂花酒香、馥郁的菊香,在暖融的空气中无声地交融、流淌。

      萧彻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了萧烨忙碌的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银签银勺,动作沉稳而利落,专注地对付着坚硬的蟹壳,只为剔出最鲜美的部分。深潭般的眼底,那点安宁的微澜似乎又扩大了些许。他看得有些出神。

      当萧烨又一次将一勺精心剔好的蟹肉递到他唇边时,萧彻并没有立刻张口。他的目光从蟹肉移到了萧烨的脸上,在那点沾在下颌的、早已干涸的橙黄蟹膏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久未主动的迟疑,抬起了自己枯瘦的手。

      那只手依旧苍白嶙峋,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它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试探性的小心翼翼,伸向萧烨的脸颊。

      萧烨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递出银匙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他猛地抬眼,撞上萧彻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此刻不再是沉寂或安宁,而是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残留的疏离,有细微的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想要抹去那点碍眼污迹的……意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秋阳,菊香,蟹鲜,酒意……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萧烨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那只缓慢靠近的、带着凉意的指尖上!他的心跳骤然失序,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震惊和某种滚烫期待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萧彻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萧烨的下颌。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擦过那点干涸的橙黄污迹。动作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生涩的温柔。

      那冰凉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萧烨的四肢百骸!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银匙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所有的平静被瞬间点燃,化为一片汹涌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灼热暗流!他死死地盯着萧彻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复杂情绪,看着他因这逾矩动作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一股强烈的冲动如同火山般在心底咆哮!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将眼前这人彻底揉进怀里!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将完全抹去污迹的瞬间——

      萧彻如同被那灼热的目光烫到,也如同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吓,手指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迅速缩回!他仓皇地别开脸,目光狼狈地落在自己膝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苍白的脸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蔓延开,如同雪地上晕开的胭脂。

      他几乎是立刻张开了嘴,带着一种掩饰般的急促,含住了萧烨僵在半空的那勺蟹肉。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

      萧烨的手依旧停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而颤抖的触感。他看着萧彻仓皇躲避的侧脸,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看着他故作镇定吞咽蟹肉的模样……胸中那汹涌的岩浆并未平息,反而更加灼热地翻腾。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冲动,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错辨的专注,收回了手。

      他不再言语,重新拿起工具,继续拆蟹。动作依旧沉稳专注,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从未发生。只是他低垂的眼睑下,那翻滚的情绪,如同深海的暗流,更加汹涌澎湃。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几乎交叠在一起。菊香、蟹香、酒香依旧在空气中无声流淌。岁月静好,莫过此刻。唯有那未曾抹净的一点橙黄,依旧固执地留在萧烨的下颌,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诉说着方才那短暂却足以撼动灵魂的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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