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的焦痕》》比耶初一

5、坠落的阶梯

　　莉莉丝三岁那年，埃索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灾。

　　河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麦田里的麦子枯黄得能点燃，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开始枯萎。马库斯趁机在广场上发表演说，指着王宫的方向嘶吼：“是妖婴吸走了埃索斯的水分！她的眼睛是深渊，她的皮肤是黑夜，只有烧死她，雨水才会落下！”

　　起初只有少数人响应，可当井水开始干涸，当孩子们因为缺水而嘴唇干裂时，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宫门外，举着石头和火把。林薇站在塔楼的窗口，看到那个曾被她救过的老农，正举着她送的镰刀，高喊着“烧死妖后”。

　　“我们必须离开。”凯伦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她手里，里面是金币和干粮，“莉娜会带你们从密道走，去南方的绿洲，那里的人会保护你们。”

　　林薇打开包裹，看到里面还有一本《几何原本》，是她刚到埃索斯时，凯伦亲手抄的那本，扉页上有他画的小太阳。“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凯伦的眼神飘向窗外，那里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我是国王，不能丢下我的百姓。”他俯身吻了吻莉莉丝的额头，鎏金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泪光，“告诉她，父亲不是不爱她，是身不由己。”

　　林薇知道他在撒谎。她昨天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那份新拟的《献祭诏书》，日期就定在夏至日——莉莉丝的生日。诏书的末尾，有他盖的火漆印，是那只衔着太阳的鹰。

　　“我要去档案馆。”林薇突然说，“那里有深海族的记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莉莉丝不是妖婴，她是……”

　　“别去！”凯伦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里危险！”

　　林薇甩开他的手，抱起莉莉丝走向门口。“你怕的不是危险，是真相。”她看着他鎏金的眼眸，“深海族是埃索斯的祖先，他们能操控水流，莉莉丝继承了他们的能力，她不是诅咒，是希望。”

　　她转身时，没看到凯伦袖中的匕首闪了一下。

　　通往档案馆的石楼梯有九十六级，每级都刻着太阳的图案。林薇抱着莉莉丝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快到顶端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是你。”林薇转身，看到那个曾教她编织麦穗王冠的老妇人，手里还拿着她送的毛线团。老妇人的孙子去年因为喝了被污染的井水而死，马库斯告诉她，那是因为“妖婴的气息污染了水源”。

　　“王后，对不住了。”老妇人的眼神空洞，像被挖去了眼珠，她猛地扑上来，指甲抠进林薇的胳膊，“只有你死了，我的孙子才能安息。”

　　林薇抱着莉莉丝后退，后背撞到冰冷的石栏杆。她看到老妇人身后，凯伦站在阴影里，手里的匕首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为什么？”林薇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寒。

　　凯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老妇人再次扑上来时，林薇侧身躲开，可脚下突然一滑——有人在楼梯上抹了油。她像断线的风筝般坠下去，怀里的莉莉丝吓得大哭。下落的过程中，林薇看到凯伦冲了过来，可他伸出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中。

　　剧痛传来时，林薇紧紧抱着莉莉丝，用身体护住她。意识消失前，她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月牙胎记，在火把的光线下，像块正在燃烧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