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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给他送水 ...

  •   夏末的风,裹挟着午后的燥热,懒洋洋地探进敞开的教室窗户。它调皮地卷起讲台上散落的粉笔灰,在阳光的光柱里打着旋儿,又拂过窗边少女耳际散落的几缕碎发。

      夏之星正襟危坐,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专注的线条。午后的阳光以巧妙的角度斜射进来,在她白玉般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柔和的光影,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栖息在花瓣上的蝶翼,随着每一次眨眼,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离她不远的邻座,陆靳潇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态趴在桌子上,半边脸深深埋进臂弯。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清醒,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须臾不曾离开过身旁的身影。

      原本是昏昏欲睡、令人头脑混沌的沉闷午后,仅仅因为多了这道身影——那握笔的指尖微动,全神贯注的侧脸,被窗外溜进来的风微微掀起的白色校服衣角——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竟然不可思议地清晰锐利起来。老师在黑板上粉笔摩擦的唰唰声、周围同学低声的窃窃私语,乃至窗外聒噪的蝉鸣,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纯粹得只剩下那个名叫夏之星的女孩和她周遭的一切细节。

      这一看,便是十来分钟。目光灼灼,毫不掩饰。

      专注的壁垒终究被这过于直接持久的注视所打破。夏之星握笔的指尖在草稿纸上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悄悄地撕下一小角纸页。她飞快地低头,笔尖游走,落下几个字。然后,那小小的纸片被她用指尖抵着,轻轻推到两人课桌的交界处,停在陆靳潇的视线之下。她的目光随即迅速而僵硬地重新投回黑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唯独那悄然晕染开的、薄红如朝霞的耳根,无声地泄露了心底的涟漪。

      陆靳潇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直起身,带着几分玩味拿起那张承载着询问的小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是端正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与她气质相仿的干净清爽。

      “你是有什么事吗?”

      一丝笑意,不自觉地爬上他的嘴角,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他侧过身体,一只手臂自然地搭在了夏之星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则撑在自己的桌面,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讲台上,老师正沉浸于复杂的板书推导,对后排这场隐秘而微妙的互动毫无察觉。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夏之星的呼吸微微一窒。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黑板,又飞快地转回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陆靳潇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眸子里。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极淡的木质香气,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檀香底蕴,不似寺庙里的厚重香火气,倒像是雪山松林间清晨的风,冷冽中透着沉静。像他这个人,表面看着漫不经心,骨子里却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深邃。

      看着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笑意,夏之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毫无预兆地轻轻撞了一下,倏地漏跳了半拍,连带着呼吸都慢了几分。

      “没事,不能看吗?”陆靳潇开口了,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天生的磁性,低沉而悦耳,如同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震动的余韵直接传递到她的耳膜,引起一阵微麻的颤栗。

      夏之星刚想张口反驳,那句带着更浓郁笑意的追问已然传来:“毕竟同桌这么好看。”

      “轰——!”

      夏之星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火种,瞬间炸开一片绚烂(混乱)的烟火,脸颊滚烫,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红透了脖颈,连带着后颈都仿佛在燃烧。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头顶在冒热气。

      陆靳潇被她这瞬间炸毛、羞窘欲绝的反应逗得彻底笑开怀。低沉的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动,透过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到她耳中,让她恨不得当场消失。

      “你……你,不能看。”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明显的恼意和慌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靳潇却不肯轻易放过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无处可逃的窘迫,语带玩味地逼近一步:“哦?你的意思是,别人可以看,只有我不能看吗?”

      夏之星感觉自己快要被蒸熟了,脑子一片浆糊,那句反问让她连反驳的词汇都找不到。她攥着衣角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节僵硬。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下课的铃声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划破了教室里凝滞的空气,也解救了她濒临崩裂的神经。讲台上的老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好教案,几乎脚不沾地,“嗖”地一下就冲出了教室,快得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下课了。”夏之星像找到了救命浮木,立刻埋头快速收拾着桌面上散落的书本,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极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

      “哎,”陆靳潇慢悠悠的声音带着拖长的尾音,像是不肯就此揭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笑意依旧清晰可闻。

      夏之星猛地站起身,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落跑,一个清脆的女声适时地插了进来。

      “夏之星同学?”一个面庞清秀、笑容开朗的女生跑过来,眼神飞快地、带着一丝好奇地瞟了一眼旁边气场强大的陆靳潇,然后才转向她,“我是隔壁班的顾之夏,可以……一起去食堂吗?”她的笑容很真诚。

      夏之星几乎是瞬间抓住了这根橄榄枝,眼睛一亮,立刻扬起一个带着点小小解脱的笑容:“好啊!”

      顾之夏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一点微妙的“得救了”的气息,赶紧热络地挽住夏之星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快走快走!现在去应该还能抢到好吃的糖醋排骨!”

      陆靳潇没有阻拦,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少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那抹纵容而愉悦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深邃的眼眸里像是落满了被揉碎的星光,璀璨又温柔。

      “哥!哥你快看!”高三一班后门口,一个有着阳光般笑容、带着点虎气的男生使劲戳着旁边倚着门框、气质清冷的男生时研礼的手臂,一脸见了鬼的震惊,“我陆哥这是咋了?他干嘛对着空气笑得那么……春风荡漾?中邪了还是被女鬼附身了?”

      时研礼瞥了一眼陆靳潇的方向,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伸手,精准地在贺瑾舟精瘦的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嗷——!”贺瑾舟毫无防备,疼得龇牙咧嘴,瞬间跳开一步,捂着腰控诉道,“不是哥!说过多少回了别老掐我腰啊!再掐下去,我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八块腹肌都要被你掐没了!”

      陆靳潇抄着手闲庭信步地走过去时,正好听见这声嚎叫和那句“八块腹肌”。他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走廊上格外清晰。贺瑾舟这才发现他,转过身一脸懵然:“陆哥?你笑啥呢?”

      时研礼抢在贺瑾舟前头,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精准打击:“他的意思是,就你这细狗样,你有腹肌吗?”

      贺瑾舟原地愣了两秒才咂摸过味儿来,脸顿时涨红了,气鼓鼓地嚷嚷:“瞧不起谁呢?谁说我没有?!等着!我给你们看看!”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开始动手卷自己那宽大的蓝白校服上衣下摆,露出紧实的腰部皮肤线条,作势要往上掀。

      走廊上原本零星的同学瞬间被这“现场福利”吸引,眼神刷刷刷地聚焦过来,充满了好奇与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时研礼眼底冷光一闪,以更快的速度出手,一把精准有力地抓住了贺瑾舟刚刚扬起的手腕,力道不轻,语气带着冰碴子般的警告:“贺瑾舟,再往上掀一个毫米试试。”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剑。

      贺瑾舟被他这骤然释放的冷冽气场瞬间唬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但被当着这么多人面压制的不甘立刻涌了上来,他撇着嘴,梗着脖子嘟囔:“干嘛呀……那么凶……” 语气又委屈又不满,像只被拎着后颈皮的猫。

      时研礼没再看他,目光冷冷地扫向周围那些逐渐靠拢、脸上兴味盎然的人群,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滚。”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前排几个好事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众人如梦初醒,带着点讪讪的笑意,迅速作鸟兽散。

      陆靳潇这才慢悠悠走过来,抬手拍了拍贺瑾舟略显僵硬的肩膀,带着促狭的笑意道:“行了,小贺同学,别杵这展示你深藏不露的‘腹肌’了,走吧,去吃饭。”时研礼这才松开钳制的手。看到贺瑾舟皱着眉头,一张俊脸委屈得皱成一团,活像被主人冤枉的大狗,时研礼冰封的表情松动了些许,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好了,别气了。给你买奶茶?”

      贺瑾舟眼睛瞬间亮了,那点小委屈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甚至还狡黠地眨眨眼:“光奶茶可不够,你得请我吃饭!一顿顶两顿那种!”

      他那表情充满了“逮着机会必须狠狠宰你一顿”的得意。

      “好。”时研礼失笑,纵容地应下。

      “不是,我说你们仨,”一个清朗明快、带着点慵懒腔调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几分揶揄,“杵这儿搞什么行为艺术呢?去不去食堂了?再墨迹下去,猪都要被喂肥二两了。”众人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俊朗阳光的男生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正是傅星禾。他嘴角噙着笑,目光在闹别扭的贺瑾舟和无奈的时研礼之间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靳潇身上。

      贺瑾舟看见傅星禾,顿时找到同盟似的,大声招呼:“傅哥!你来的正好!我们不去食堂了!”他立刻转向时研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吧哥?你请我们去外面搓一顿?”

      时研礼拿他没辙,点头:“嗯,走吧。想去哪儿吃?”

      傅星禾挑挑眉,也加入了队伍:“哟,时少请客?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捡贵的宰。”

      几个各具特色的少年说说笑笑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少年意气,恣意飞扬。没有人注意到,在同一时间的食堂入口处,却悄然上演着另一番明枪暗箭的较量。

      第二章:食堂风波与夏日的低语

      午餐高峰期的食堂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人声的嘈杂。然而,在靠近后厨的一条通道附近,气氛却有些异样的凝结。

      沈知许姿态倨傲地环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起,漂亮的脸蛋上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刚被同伴搀扶起来、显得楚楚可怜的苏念欢。旁边的餐桌旁坐着几个同班的女生,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沈知许,你太过分了!真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就可以随便推搡同学?赶紧给念欢道歉!”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愤愤不平地冲沈知许喊道,脸上满是护犊子的愤怒。

      沈知许闻言,唇边溢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那几个围着苏念欢的女生,语气带着刺耳的嘲讽:“苏同学真是好福气啊,无论走到哪儿,身边总有这么些忠心耿耿的‘好姐妹’前呼后拥,热热闹闹的。”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又刻意扫过远处一些因看热闹而驻足的同学,慢悠悠地补充,“相比之下,我沈知许身边倒真是冷清得很。只是不知道……”她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神如刀,“这些环绕在你身边的姐妹里,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待你的?又有几个……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念欢手腕上那串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水晶手链。

      苏念欢刚刚站稳,眼圈早已泛红,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柔弱地抿了抿唇,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委屈:“沈同学,我知道你一直记恨我……和一川之间的事。可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勇敢(虚弱)地看着沈知许,“如果你心里有怨气,打骂我都可以,我受着。但是……请你别这么说我的朋友,她们都是真心待我好的……” 这番姿态做得十足。

      她身边那个马尾辫女生立刻心疼地搂住她肩膀,对着沈知许怒目而视:“念欢你少说两句!跟这种人解释什么?沈知许,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高高在上?念欢可从来不会看不起我们!沈家大小姐了不起?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她刻意强调了“沈家大小姐”和“普通人家”。

      “呵,”沈知许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怒反笑。她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地扫过苏念欢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从头到脚,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轻蔑,“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脆掷地有声,“苏念欢,你能从我这里‘抢’走的,那都是我看不上、丢进垃圾桶都嫌占地方的‘垃圾’。我沈知许不缺垃圾,更不会因为收垃圾的人沾沾自喜而感到生气。”她嘴角的嘲讽更深,“第二,”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围着苏念欢的女生,“我有密集恐惧症,我妈从小就教导我,”她故意放缓了语速,咬字清晰,“要离那些心眼子多得像筛子一样的人,远一点。”

      看着苏念欢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几个女生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表情,沈知许又慢悠悠地补上更狠一刀:“还有,苏同学,”她看着苏念欢,“穷,从来都不是什么需要自卑的事。在这个世界上,凭借双手堂堂正正活着的人,都值得尊重。真正让人看不起的……”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对方摇摇欲坠的样子,“是明明可以挺直脊梁,却偏要靠‘装可怜’、‘卖柔弱’去博同情、换取不属于自己东西的行径。”她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都像尖针刺向苏念欢心底最隐秘的角落。苏念欢被这连珠炮似的犀利话语堵得心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组织不起来,只觉得周围的目光仿佛都变成了淬毒的针芒。

      “这是怎么了?都聚在这里?”一个温柔清亮的女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只见一个穿着同款校服、气质娴雅温婉的女孩款步走来,她步履从容,眼神沉静,正是沈知许的表姐季云舒。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明显的对峙场面以及苏念欢惨白的脸色,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沈知许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冰封的表情瞬间融化,带上了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迎上去:“表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扁了!”她顺势挽住了季云舒的手臂。

      季云舒看着苏念欢,递了一瓶刚买的冰镇果汁给沈知许,目光重新落回苏念欢几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苏同学,你们还有事吗?没什么事的话,请让一让吧,别打扰我和知许吃饭了。”她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却非常明确——请你们离开。

      苏念欢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眼中还噙着泪,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诸如“沈同学她欺负我”之类的。但季云舒根本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已然旁若无人地拉着沈知许在空位上坐下,打开餐盒,神色如常地开始用餐。那份镇定自若的优雅气场,无形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壁垒,将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心中的恨意翻涌,让苏念欢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但在季家这位备受宠爱的独女面前,她终究不敢造次。最终,她只能不甘心地被身边同样噤若寒蝉的朋友们半拉半劝地带走了,背影狼狈又憋屈。

      “痛快!”沈知许夹起一块小排骨,看着她们消失在食堂门口,终于忍不住轻快地笑出声,郁闷一扫而空。

      不远处,夏之星和刚刚结识的顾之夏端着刚打到糖醋排骨的餐盘走过。顾之夏兴奋地低声给夏之星介绍着各种菜品,夏之星脸上带着刚认识新朋友的腼腆笑容。刚才沈苏对峙的那一幕恰好落入她们眼帘。

      “她们……这是怎么了?”夏之星小声问身边的顾之夏,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的好奇。她初来乍到,对班里的暗流涌动并不了解。顾之夏立刻眼睛放光,像是找到了发挥八卦天赋的舞台,神秘兮兮地凑近夏之星,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那个刚才快哭出来的,是这学期刚转来的苏念欢,在原来的学校可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标兵呢。穿墨绿连衣裙那个,是我们班、也是我们年级有名的富家千金,沈知许,沈家的宝贝疙瘩!”她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排骨,边嚼边说,“前阵子……出了个事。沈知许有个未婚夫,就在咱们班,叫洛一川。结果吧,洛一川不知道怎么搞的,跟苏念欢走得特别近……呃,被人‘亲眼’看见他们去开房……反正就是有点不清不楚了!”她做了个“你懂得”的表情,“沈大小姐的性子哪忍得了这个啊?当场就闹翻了。这事闹得挺大。”

      “再后来啊,”顾之夏说得兴起,又扒了口饭,“这个苏念欢就挺奇怪的,老爱往沈知许跟前凑。你说她想道歉吧,也不真诚;你说她炫耀吧,又总摆出一副可怜样儿。我估摸着啊,她就是想故意气沈知许?毕竟‘赢’了人家的未婚夫?”她撇撇嘴,表示不认同这种操作,“洛一川今天好像没来吃饭,可能躲着呢。”

      夏之星听得有些入神,虽然没完全理清复杂的关系,但也大致明白了这场风波的原因。校园里的人情世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这时,顾之夏的话题一转,笑容明媚地看着夏之星:“对了对了!光顾着说八卦了!夏之星,你的名字真好听,感觉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我可以叫你星星吗?”

      夏之星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展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甜美笑容:“当然可以啊。”看着顾之夏活泼灵动的样子,她也自然而然地提议:“那我叫你夏夏?”

      两个刚认识的女孩,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点陌生的隔阂感瞬间如冰雪消融。顾之夏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立刻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开启了连珠炮提问模式:

      “星星你是哪里人啊?”

      “你以前在哪个学校?”

      “诶,你怎么会被分到我们这个年级最强、也是压力最大的实验班啊?是不是超级学霸?”

      “最喜欢什么课呀?”

      夏之星好脾气地一一回答着,顾之夏的活泼和直率让她感到难得的轻松愉快。

      直到——

      “星星,”顾之夏夹着半块排骨,语气自然而然地又问,“你家人是做什么的呀?”她纯粹是出于好奇和拉近关系的闲聊。“家人”两个字像两枚细小的、淬了冰的针,毫无预兆地狠狠刺入了夏之星毫无防备的心房。

      左手腕处,那个早已愈合、平日里被她刻意忽略的地方,仿佛被这两个字唤醒了沉睡的痛觉记忆,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那些被小心埋葬、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被强风掀开的窗板,带着腐朽而冰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

      刺耳的争吵、冰冷的雨夜、绝望的分离、手腕上短暂而决绝的痛楚、福利院冰冷的铁床……一幕幕灰暗的画面如同默片在脑中飞速闪过。

      “唔……”夏之星猛地吸了一口气,动作瞬间凝固在原地,握筷子的手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用右手紧紧攥住了左腕,指节用力到极致,泛出青白色,仿佛要捏碎那阵突然袭来的剧痛和紧随而至的窒息感。

      顾之夏嚼着排骨的腮帮子停住了,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她很快察觉到了夏之星骤变的脸色和那无法掩饰的痛苦神情。“星星?星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哪里不舒服吗?”她慌忙放下筷子,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无措,“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星星!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夏之星被顾之夏带着惊慌的声音拉回了现实。那些冰冷恐怖的画面潮水般褪去,只留下手腕上残留的、真实的刺痛感和心脏沉重的悸动。她急促地喘息了两下,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抬起头,对着顾之夏挤出一个极其勉强、苍白无力的笑容。

      “没……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别紧张,夏夏。”她缓缓松开攥得死紧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看到顾之夏眼眶都要急红了,她连忙摇头,不想让新朋友为难,“不怪你。是我……只是,”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最终轻轻吐出了那两个字,“我是孤儿。”

      顾之夏彻底愣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自责和后悔瞬间淹没了自己。“对……对不起!星星!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她语无伦次,急得差点哭出来,觉得自己简直犯了天大的错。

      看着顾之夏比自己还慌乱的样子,夏之星反而稍稍冷静了一些,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不那么勉强,安慰道:“真的没事。夏夏,别往心里去。都过去了。”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顾之夏的胳膊,传递着一点力量。

      两人之间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染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沉默和顾之夏的内疚。她们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饭,收拾好餐盘离开了餐桌。

      就在她们转身离去时,坐在她们后排稍远处餐桌旁吃饭的几个女生中,有一个短发、戴着眼镜的女生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目光幽幽地追随着夏之星略显单薄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她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东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解析着艰深的复合函数题,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公式的枯燥感。但夏之星的心思却有些难以集中。目光偶尔会飘移到身旁空荡荡的邻座——陆靳潇下午的第一节课是选修课物理实验,并不在班上。那个位置空着,竟让她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点点细微的失落感。

      顾之夏中午说的那些话,又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起来:

      “陆靳潇?你同桌唉,那可是我们学校的‘神’啊!”

      “学神加男神!稳坐年级第一宝座雷打不动!听说他初中就学完了大学物理!”

      “长得帅就不用说了吧?你看多少女生往我们班门口探头探脑都是冲他……”

      “最重要的!”顾之夏压低声音,“他家是陆氏!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五大家族’之一的陆家!他是陆家板上钉钉的唯一继承人!”

      “不过啊……”顾之夏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点敬而远之的意味,“他性格……啧,有点阴晴不定,气场特吓人。听说脾气特别不好,惹恼了他,别说男生了,就是烦他的女生也……呃,没什么好下场。反正咱们这些普通人,保持距离,看看就好,千万别招惹他。”

      夏之星当时听着,只觉得陆靳潇身上的那些光环——学霸、家世、外貌——像是一层层叠加的标签,厚重而遥远。唯独那所谓的“阴晴不定”、“脾气不好”,在她脑中却难以与午间那个带着促狭笑意、目光专注又带着点慵懒压迫感的少年完全重叠。

      “夏之星!”

      讲台上数学老师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锐利地扫向明显在走神的她。

      夏之星猛地回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说说f(g(x))在区间[a,b]的单调性判定思路。”老师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夏之星的心脏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众目睽睽而剧烈跳动起来。她强迫自己看向黑板上的题目,那些复杂的符号在她眼中迅速组合、串联。几乎是电光石火间,被顾之夏称为“真学霸”的强大逻辑思维能力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

      “首先,需要分别考察外层函数f和内层函数g在相应区间上的单调性。根据复合函数的单调性法则:‘同增异减’。因此,判定内层函数g(x)在区间[a,b]上的单调性……再依据f(u)在u=g(x)的值域区间上的单调性,进行复合判断……”

      她的声音清晰,逻辑链条极其严谨,条理分明,不仅给出了方法,还言简意赅地指出了判定复合函数单调性最核心的两步关键。分析过程流畅得不像刚走过神的人。

      老师严肃的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赞赏地点点头:“回答得非常准确,思路完整清晰。嗯……理解得很透彻。但是!”他话锋一转,“上课别走神,再高明的思路也要配合专注力才能发挥出来。坐下吧,认真听讲。”

      夏之星坐下,脸颊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后知后觉的难为情而微微发热。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扫了一下四周,发现确实有不少男生正带着惊艳和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她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分心。

      物理实验课后,陆靳潇踩着课间预备铃回到了教室。夏之星看了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拿出下节英语课的资料。

      下午的第五、第六节课在沙沙的笔记声中度过。第六节下课铃声响起,离最后一节晚自习还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连日的紧张学习加上午间的情绪波动,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夏之星吞没。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几乎是头刚挨上去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窗外的光线变得柔和,教室里很安静。在模糊的梦境边缘,那缕淡淡的、带着清冽木质气息的檀香,仿佛再度缭绕在鼻尖。同时,一直隐隐作痛的左手腕处,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令人安心的东西包裹住,那股恼人的刺痛感在暖意的驱逐下渐渐消散,她紧皱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睡得更加安稳沉静。

      快上课时,她才在意识朦胧中慢悠悠地转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碰依旧不太舒服的手腕——指尖却意外地触及一片柔软的、温热的触感。

      夏之星瞬间清醒了几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只见纤细的手腕上,竟贴着一个粉色的卡通兔子暖宝宝!柔嫩的粉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细腻,暖宝宝散发出的温和热力源源不断地熨帖着敏感的皮肤和骨关节,像一个小型的温柔堡垒。

      “这是……?”她惊讶地低喃出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刚刚坐回座位上的陆靳潇。

      陆靳潇刚放下书包,随意地将椅子和她的拉近了几分。刚洗完手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一点微凉和水汽,但眼神却很深。他刚刚在她熟睡时,动作极轻地将那个小巧的暖宝宝贴在了她的手腕上。也正是那一刻,他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白皙手腕内侧那道浅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疤痕——像一条突兀的、被时间冲刷过的细线,无声地横亘在纤细到似乎一用力就能折断的腕骨上。这道疤痕的出现,让素来散漫不羁的他,心底深处莫名地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感。她……平时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手腕细得跟竹枝似的。

      四目相对的刹那,陆靳潇捕捉到了夏之星刚睡醒时脸颊泛起的那层薄薄的红晕,像熟透的水蜜桃,带着纯然的娇憨。他眼神暗了暗,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那点不知名的燥意,状似随意地开口:“嗯,刚回来在楼下超市里买的。看你趴在桌上好像不太舒服,手一直护着那里。”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易察觉的关切。

      夏之星张了张嘴,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暖流和夹杂其中的一丝负担感。“谢谢……但是,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撕那个暖宝宝,觉得接受这种来自“陆靳潇”的关心似乎太过贵重。

      “不许撕。”陆靳潇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此反应,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看穿她想拒绝的心思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或者说是刻意为之的诱导:“如果你真想感谢我……”他微微倾身靠近,侧脸的轮廓在下午斜晖的照射下显得格外俊朗,眼神专注地看着她瞬间又泛红的耳尖,慢悠悠地补充道,“明天下午有篮球联谊赛决赛,我们班对七中,给我送水吧?就当抵了这个暖宝宝的钱了。”他的声音里有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篮球联谊赛……夏之星下意识地想。这种比赛,学生会或者后援会不是都会准备好大量瓶装水放在场边吗?哪还需要专门送?

      她还没把这个理由说出来,就听到他紧接着用一种更低沉、带着点无辜抱怨(可怜兮兮)意味的声音传来:“为了挑这个暖宝宝,我可跑了好几家小店才找到颜色还能看得过去的兔子款……你要是不想领这份人情,也没关系。”他微微叹了口气,身体稍稍后撤一点,仿佛承受了多大的委屈,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

      这话说得……夏之星瞬间觉得如果自己再不答应,简直就是冷血无情、不识好歹。心底那点因顾之夏的告诫升起的“保持距离”的防线,在这滴水不漏、软硬兼施的“进攻”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看着手腕上那个散发着温和热量的粉色兔子暖宝宝,想到他刚才提到“跑了好几家店”,再看看他此刻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求回报”的神色……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被拿捏住命门的无奈:“……好。我给你送。”

      陆靳潇看着她最终妥协乖乖点头的模样,像是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嘴角骤然绽开一个无比粲然的笑颜,比窗外瑰丽的晚霞还要耀眼几分。“成交。”他满意地坐直身体,声音都透着轻松愉悦。

      接下来第七节的历史课和第八节的英语晚自习,他似乎心情格外好。偶尔会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逗她一两句关于某个历史人物的小趣闻,或者拿着写满英文注释的历史书指给她看某个有趣的词源。语气轻松愉悦,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不再有午间那种过分具有压迫感的靠近和撩拨。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陆靳潇一边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一边不忘侧过头提醒还埋首在试卷里的同桌少女:“明天下午,体育馆,篮球赛别忘了。”他停顿了一下,着重强调,“送水的事。”

      夏之星正拉好书包拉链,闻言,像被提醒了什么重要任务,脸颊不可避免地又晕染开一抹微红。她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算是应承,随即几乎是抱紧了书包,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教室,甚至没敢多看他一眼。

      陆靳潇看着她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后门的身影,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靠在自己的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夏之星刚坐过的椅子上,感受着她残留的一点温度。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像他此刻飞扬的心情。深邃的眼眸里漾开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融化了惯常的疏离和淡漠。窗外,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暖橙色,一如少年心底悄然滋生的、未曾言明的柔软情愫,纯粹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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