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无常惊奇录》开椰器十二号

71、紫姑33-34

　　三十三
　　王溪坠楼前两小时。
　　【雷雨黄色预警】受白镇方向移近的强雷雨云团影响，预计未来3小时内将出现明显雷雨天气，局地伴有短时强降水，XX气象台于X月X日发布雷雨大风黄色预警信号。请居民群众注意防雷防雨。
　　室外的乌云已经开始聚集，闷热的湿气将人包裹起来。
　　王溪的房间里面没有开空调，她坐在床头，双脚垂下，表情平静的戴着耳机听歌。小护士十分轻地敲了敲门，从外面进来，将手上的药放到床头柜上，轻轻拍了拍王溪的肩膀，引起她的注意。
　　“姐姐。”王溪抬眼看见小护士，取下耳机扣到脖子上，礼貌的叫到。
　　“小溪，吃药吧。”小护士轻声说“然后好好睡一觉。”昨晚王溪又没有睡着。
　　“姐姐，我好累啊。”王溪年轻的脸上没有朝气，长时间睡不着，吃不下导致她异常消瘦和憔悴，加上之前被急救过，现在更加精神不济。
　　“吃完药之后好好休息一下就不累了。”小护士蹲下来，将自己的双手叠在王溪的手上，感觉到手下是一片冰凉，她心痛的握住她的手“一定要吃药，知道吗？”不然像上次那样发病，只能强制注射药物，十分伤身。
　　小护士的手很温暖，指头上面还带着薄薄的茧，像带着温暖记忆的老棉布，血液试图将暖意带到身体其他地方，暖意却一下就离开。
　　王溪抬起头，小护士已经站起来，她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将药派完之后，她给王溪重新套上耳机，匆匆离开了病房。
　　耳朵里面的音乐还在继续，王溪看着床头的药片，缓缓的从床上下来，将药片就着凉水咽下。
　　凉水驱散暖意，她觉得很困，但是心头无端的恐惧让她不能入睡。
　　病房里面只有她和另一个病人，那个病人从不说话，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睡着，然后醒来，发呆、吃药，然后接着睡觉，安静得像一颗脆弱的室内绿植，仿佛随时会枯萎死去。
　　她们两个虽然在同一个病房，但是从不交流，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有人对她们进行探视，每日进出的只有护士和医生，
　　王溪想过要过去跟她问好，但是她害怕对方讨厌自己，精神病里面有好人，但不都是好人，她害怕自己遇到其中的坏人。
　　时间在踌躇中流逝，所以她们到最后都没有说上话，也不知道对方实际的模样，她们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房病友，曾经在一起忍受没有空调的闷热天气。
　　“咚！”门板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声，是外面的人经过时狠狠的敲击。
　　声音穿透耳机杀进王溪的耳朵里面，将她吓得一激灵，空荡荡的胃开始痉挛，她捂住胃倒在床上，头晕目眩，喉头似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门咔哒的打开，外面的人将脑袋伸进来，从面容上看得出是个智力障碍，他看见王溪倒在床上难受，忽而欢呼起来。
　　“吓到她了！”智力障碍哈哈笑起来。
　　王溪忽然恨自己的身体，因为胃痛，她现在甚至不能站起来反击这个人，她饿太久了，她没有力气。
　　被利用的智力障碍得到欢呼，得到是个勇敢的人的赞美，然后所有人又被外面的护士驱散，护士将门关上。
　　走廊上面的笑声越来越远，病房里面回归死寂。
　　这些人几乎每天都要这样不定时吓一下她，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她试过鼓起勇气反应问题，但是惊醒第二天还是出现，甚至还出现了两次。
　　走廊上面嘲笑的欢呼建立在她的发病上，王溪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反抗才导致惩罚，她开始自责，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忍受这种折磨。
　　她干呕起来，蜷缩在床上，好不容易熬到吃饭的时间。
　　来送饭的是另一个护士，她戴着口罩，将盒饭放到王溪床尾的小桌子上，又走去看了一下依然熟睡的病友，这才离开病房。
　　王溪爬起来，她看着饭盒里面的菜。
　　今天是两荤一素，荤的是小葱炒鸡蛋和榨菜蒸瘦肉，素的是香菇清炒菜心，一碗霸王花猪骨汤，汤里有一块猪肉和两条霸王花，因为王溪未成年，医院还多给她一盒纯牛奶和两包苏打饼。
　　这种清淡的饭菜是很适合病人们。可惜王溪看着这些饭菜还是觉得油腻恶心，她本来想要吃饭的，但是现在又吃不下去了，这样的自己让她充满挫败。
　　王溪趴在床上，想要忍受过去，在药效的发作和身体到极限的情况下，她最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十四
　　一小时之后，她醒了过来。
　　房间依然静悄悄，盒饭已经被收走，小桌子上的牛奶和饼干也消失不见，她知道是派饭的护士给她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其实里面已经装满了牛奶和饼干。有一次她看见护士姐姐给她一盒盒的检查牛奶有没有过期，然后换了新的牛奶进去。
　　护士什么都没有说，但是王溪很愧疚。
　　屋外的天空更加黑沉，远处有电光闪过。
　　小护士从门外进来，将她们病房的门窗关上，顺便解释空调最近都不能维修的事情，王溪迷迷糊糊的听完，另一个病友根本没有醒来。
　　她们都没有听懂小护士的言外之意。
　　“领导说师傅暂时没有空，其他人的病房需要修理的地方也很多。”
　　小护士直接转述上级的意思，然后落荒而逃。欺负小孩子确实不是她愿意的，但是她无能为力，只能鼓励小孩子活下去，毕竟活下去总会有出路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样熬出来的自己其实十分幸运。
　　她们想啊，要活着，苟活着，死了人生就结束了，活着或者还有转机。多少人因为这种想法一生苟活，到头都没有等到自己的转机。
　　既然要活着，那么多少要去争取一下吧。王溪鼓起勇气坐起来，从抽屉里面翻出饼干，就着牛奶咽下去，走到病友的床脚。
　　她依然在睡觉，甚至在这么闷热的天气都盖着被子，整个人都看不清体貌，被子在她的呼吸之间微微起伏。
　　“至少争取把空调修一下吧。”王溪听不到小护士的言外之意，但是她知道这个天气没有空调用是不合理的，天气实在太热，她的病号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而且这个病房只有她们两个，其中一个还不能动，只有她能去争取一下。
　　王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推门走出病房。
　　智障儿看见她走出来，乐呵呵的凑到她面前。
　　“嗷！”他大声叫到，凑过去对着王溪笑。
　　王溪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她看向智障儿，伸手给了他脑袋一下。
　　“我讨厌你这样。”王溪说。
　　智障儿听懂了讨厌，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接着忽然哭出声。
　　走廊里面都是他的哭声，引来了怂恿他去夏王溪的人和护士们，那些人指着智障儿嘲笑他，护士们上前安慰他。
　　“她讨厌我。”智障儿指着王溪说。
　　“白痴向孬妹告白被拒绝啦！”一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声说“白痴被拒绝啦！”
　　智障儿听到别人说他是白痴，哭的更加伤心。
　　护士知道他们经常去吓王溪，所以对王溪的反抗甚是包容，扭头就要处理这些经常欺负人的病人。
　　“你们散开！”护士对他们说“回去自己房间，要下大雨了，都到床上去睡觉！”这种天气要把他们各自弄回房间，不然被雷雨吓到，等下找起来就会十分麻烦。
　　除了智障儿，其他人都跑开回去，毕竟他们虽然有病，但是智商是正常的，有时候也很愿意配合护士的话。
　　“她讨厌我。”智障儿还在继续申诉自己的不满。
　　“回去。”护士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将人拉回房间，她扭头看了一眼王溪“你也回去。”
　　王溪的焦虑十分严重，如果吓到了，她是有可能因为恐惧晕倒的。
　　“我想去找人修一下空调。”王溪忍住往回走的脚步，开口说。
　　“空调？”护士讶异，然后心里略有愤怒，接着又劝说王溪“回去吧，我先给你们弄个风扇。”
　　“不行的，我要去找人反应。”王溪执拗的性子上来。
　　护士叹气，表示她要陪同王溪一起去，但是现在要先将这个智障儿送回去。王溪听到护士说要带自己去，自然很高兴，所以她安心的在原地等候护士。
　　“怎么忽然想到要修空调呢？”护士陪着王溪往主任办公室走的时候问。
　　“太热了。”王溪说“而且我的病友不能动，也不能照顾自己。”
　　“你要照顾病友啊。”就算有口罩遮盖，她还是别开脸，不想要看见王溪眼中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