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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陋寨 一进十三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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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玉瑶在木板上大约颠簸了有一个时辰,山路从崎岖到平坦,终于到了一片依山而建、看起来有些破败的建筑群。
说是寨子,其实更像是废弃的村落,几座歪歪扭扭的木屋,围着一圈用石头和泥土砌成的围墙,墙头长着杂草,还有几只老母鸡在门口悠闲逛着。
这……是山寨?
陶玉瑶目瞪口呆。这和她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的山寨,简直天差地别,这看起来…比她家庄子的柴房还要简陋。
荆十三似乎看出了她的惊讶,脸微微一红,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我这十三寨是…自然!低调!懂不懂?”
说着,她率先走了进去,扬声喊道:“我回来了!大伙都出来看看我带回来了什么?”
随着她的喊声,寨子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一个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睛,步履蹒跚。
一个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半眯着的老婆婆,被一个小丫头搀扶着。
还有几个看起来刚会走路的奶娃娃。
陶玉瑶傻眼了。
这就是……十三寨的全部人马?
荆十三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用咳嗽掩饰了难堪,硬着头皮介绍:“他们就是我十三寨的乡民,这位是陈猎户,以前打猎手可准了!这位是医婆婆,咱十三寨的妙手神医,医术可棒了!”
陈猎户咳嗽了两声,浑浊的眼睛看了陶玉瑶一眼,随和地笑了笑,没说话。李婆婆则是笑眯眯的凑近她,用鼻子嗅了嗅。
“嗯,是个娇贵娃娃,伤得不轻。”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打量着陶玉瑶,就连那几个奶娃娃都嗦着手指头,探头瞧她。
陶玉瑶看着眼前这景象,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和同情。
这哪里是什么山寨,分明是个收容所。
荆十三见她表情缓和,心里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医婆婆,快给她瞧瞧伤!”她转头看向抬着木板的两个孩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两人,“把她抬到我那屋去,一人一个作为奖励。”
“得嘞!”两个孩子兴高采烈,正要往前走,医婆婆的声音便传来。
“你的屋?”医婆婆耳朵似乎不太好使,拔高了声音,“十三啊,你那屋乱糟糟的,能待人吗?还是放我那去吧。”
“不行!”荆十三立刻反对,语气十分坚决,“就…就放我那屋!我那屋…我马上收拾!”
陶玉瑶被抬进荆十三屋里时,才真正体会到“乱糟糟”三个字的分量。
屋子是简陋的木屋,屋顶还漏进几处微弱的月光,墙角堆着些干草,空气中混着泥土和霉味。一张破旧木床占了大半空间,铺着粗布褥子,床头随意扔着几件打了补丁的短褂,桌案上摆着几块不知名的兽骨,墙面上挂着把木弓。
这哪里是姑娘家的住处?陶玉瑶皱着眉,被两个孩子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只觉后背硌得慌。
“忍着点。”荆十三和医婆婆跟了进来,荆十三手里提溜着一个陶罐,医婆婆端着个豁口的瓷碗,里面盛着黑乎乎的汤汁,气味冲得陶玉瑶皱紧鼻子。
“这是专治外伤的草药,医婆婆配的管用。”荆十三放下陶罐,接过医婆婆手中的碗,递过去,“忍着喝了,好得快。”
陶玉瑶看着那碗浑浊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涌。
她从未见过如此粗劣的汤药。
“我……”陶玉瑶捏着鼻子,连连摇头,刚想开口继续说什么,额头的伤口被医婆婆轻轻一碰,顿时疼得她倒吸凉气。
“哎呦,这伤口耽搁不得。”医婆婆眼盲心不盲,摸索着要给她上药,“丫头别怕,婆婆手法轻着呢。”
陶玉瑶咬着唇,没再说话。她知道此刻非挑剔之时,只是那药汁递到嘴边,还是忍不住偏头。
“喝了!”荆十三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你想让你那伤口流脓不成?”
“十三!”医婆婆嗔了她一下,“说话客气点,我去配药,好好照顾人家。”
荆十三撇了撇嘴,没再催,将药碗塞进她手里,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斜睨着陶玉瑶。
陶玉瑶白了她一眼,偏头捏着鼻子把药汁灌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呛得她咳嗽起来,眼眶通红。
“喏。”一只粗糙的手递过来半块干硬的饼子,是荆十三,“压一压。”
陶玉瑶转头看到那饼子上沾着的草屑,摇了摇头。
“不要。”
荆十三也不勉强,刚想把饼子塞嘴里,衣袖就被拉住。
“我…我”陶玉瑶抬眸看着她,眼眶还微微泛着红,眸中秋水未干,此刻正难为情的瞧着她,目光又垂落在她手中的干饼上,片刻,扭头不再看她,只是小声嘟囔,“我饿了。”
荆十三似笑非笑地斜睨着眼前的人,将饼递了过去,在陶玉瑶伸手拿饼之际,迅速收手将饼塞进嘴里。
“你!”陶玉瑶全然没料到此人竟如此厚颜,愣了一下,秀眉紧拧,气呼呼的看着荆十三,“你!简直无赖!”
荆十三嘁了一声,津津有味吃着饼,“谁让你嫌这嫌那,这么挑剔干脆别吃,反正我们这寨子拱不起大佛。”
“你!”陶玉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瞪着她吃完那半块饼。
荆十三没再理会杏眼圆睁的陶玉瑶,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说是收拾,不过是把地上的干草拢到墙角,把桌上的兽骨扔到门外的柴堆里,动作利落粗鲁。
陶玉瑶靠在床头,惊愕地看着忙碌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身影,倒也没那么凶。
“你们……十三寨一直都是这样?”她轻声问,打破了沉默。她实在好奇,他们是怎么在这山里活下去的。
荆十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时,脸上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的笑:“不然呢?我们可不学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饿不死就得了。”
“那你……”
“我?”荆十三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挑眉一笑,几步走到床边,弯腰凑近她,两人距离拉近,“我?如何?”
陶玉瑶被笼罩在荆十三的身影下,惊得她心跳如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草木香,脸上莫名发起热来,她往后缩了缩,指尖下意识收紧,攥着席上枯草朝她扔去,“放肆!”
荆十三被这偷袭打得猝不及防,被草木灰呛红了脸,直起身站在床边,挥掌扇开面前灰扑扑的飞尘,蹙眉凝着她,“咳咳咳!你!你干嘛!”
“谁允你如此无礼,”陶玉瑶也没料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实在心虚,偏着头没敢看她,抬手捂住温热的脸颊,第一次感到羞赧,竟是因为一个女人,“我……我只是想问你,为何做这寨主,谁…谁准你靠这么近。”
荆十三轻笑一声,玩味地瞧着她泛红的耳尖,“哦?原来问这个,我还以为姑娘想问我……”她拉长尾音,意味深长道,“别的呢…我爹娘以前是寨主,他们没了,这寨子自然归我。”
“怎么?怕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陶玉瑶被她问得一怔,转头看她,白玉透粉的脸颊上没了羞怯,多了几分探究,荆十三那双眼睛亮得很,此刻映着窗外的月光,显得有些许纯粹。
“不像。”她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荆十三闻言一愣,随即眼角微微弯起,从容一笑,“算你有眼光!”她动了动发红的耳尖,清嗓道:“行了!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陶玉瑶靠在床头,额头上又隐隐作痛起来,刚躺下就听见木屋外传来荆十三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奇异的让人安心。
她望着漏风的屋顶,轻声叹出几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不知道祖母安好与否,也不知道那看着似乎不坏的女寨主,到底会不会放她走。
但至少此刻,她应该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