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初识寨情 ...
-
陶玉瑶刚入梦,便被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叫醒,她撑身坐起。
月光冲过窗棂洒入几缕清辉,门被推开,过堂风冷得她打了一颤,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烤肉香气,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勾得人口舌生津。
只见荆十三裹着夜色进门,脚步极轻。
“醒了?”荆十三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脸上沾着点炭火,在月光下显得滑稽,“给你带了好东西。”
陶玉瑶视线追着她走到床边,荆十三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解开绳子,里面是半只烤得油亮的兔腿,外皮焦脆,还在冒着热气,肉香瞬间铺满木屋。
陶玉瑶闻到这肉香,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看了荆十三一眼,顿时窘迫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毛边襟口里。
“刚在山坳里烤的,还热乎。”荆十三拿起兔腿,用手撕下一块最嫩的肉,递到她嘴边,“尝尝?补补身子。”
陶玉瑶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和肉香诱惑,微微张口咬了下去。
兔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带着些烟火气,是陶玉瑶从来没有吃到过的肉香,虽未曾尝到盐味,却比府里那些珍馐美味更添了几分野趣。
她没忍住,又多咬了几口,眼角的余光瞥见荆十三正盯着她,脸上扬着傻乎乎的笑。
“看什么!”陶玉瑶脸颊微红,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别过脸去。
“看你吃得香。”荆十三说得直白,把剩下的兔腿都塞到她手里,“都给你,多吃些。”
陶玉瑶捏着兔腿,入手温热,她小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夜里还出去打猎?”
“兔子夜里好抓,”荆十三拉过屋角的木凳,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到了碗凉水,“看你瘦瘦小小的,也该多吃点肉补补。”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医婆婆杵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个小瓷瓶。
“丫头,老婆子来给你上点药。”
荆十三赶紧起身扶了医婆婆一把,又去点灯,屋里亮起的昏黄顿时覆盖了屋外洒进来的月光。
“医婆婆,我来吧。”荆十三接过医婆婆手里的瓷瓶。
医婆婆摸索着坐到床边,拿出一根极为干净的木片递给荆十三:“用这个擦,力道轻点,莫要粗手粗脚弄疼了姑娘。”
“知道了,婆婆。”荆十三应承着,伸出手轻轻拨开陶玉瑶额前的碎发。
陶玉瑶身子后缩,却被荆十三按住肩膀,轻轻拍了拍,那自带的安抚意味,让陶玉瑶心里安定不少,任由她检查伤处。
“还好,没发炎。”
荆十三看着她咬牙忍痛的模样,实在疼痛也只会轻微呜咽一声,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兽,闭着眼但总透着股倔强劲。她小心翼翼的为她敷上药缠上干净的布条,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就是这草药效力弱了些,要是有金创药,好得能快些。”医婆婆笑了笑,说道。
“哪有那金贵的东西。”荆十三的嘟囔声脱口而出,“上次陈猎户从山下换来的那点草药,早就用完了。”
医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陶玉瑶看了看荆十三,又看了看老太太,忍不住问:“婆婆,陛下早已给农户分发了田地,这寨子里为何会是这般光景?”
医婆婆顿了顿,摸索着拍了拍陶玉瑶的手,才缓缓开口:“这天下,好人多,坏人也不少,丫头,不瞒你说,陛下给分地的事,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医婆婆沙哑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早些年还好,山里物产丰富,靠着打猎和采的那些东西,还能换些粮食药材。可这两年不一样了,山下的地主把路一封,去市集要绕远路,山货卖不上价,换来的东西也一年比一年少。”
陶玉瑶默默听着,心里发沉。
“寨里的年轻人,要么出去闯荡还没回来,要么……携家带口远离这穷乡僻壤,”医婆婆重重叹了口气,“我们这些剩下的老少,都是被老寨主和十三救回来的,十三这孩子,也才二八芳华,小小年纪撑得如此辛苦,也是难为她了。”
“嗐!婆婆说这些干啥,日子总能过下去。”荆十三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很多,头也没抬,只是笑着说。
陶玉瑶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荆十三,神情复杂,荆十三才十六…竟比她还要小两岁,凭一己之力养活寨里十余口老小……
真是好有本事。她看着荆十三微扬的唇角抿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那……就没人管管吗?”陶玉瑶轻声问,她在商贾之家长大,虽也听过民间疾苦,却从未真正体会到过。
“管?谁管?”荆十三转身抱手倚在桌边,眼眶有些泛红,眼神愤愤不平,语气带着自嘲,“那些个官老爷们,日日坐在公廨里喝茶,哪能看得见咱这深山里的光景。前些日子,陈猎户去市集,不仅山货被压了价,就连换回来的半袋粮食,也被地痞流氓抢了去,带了一身伤回来,足足躺了三日才脱离险境。”
说到这里,她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医婆婆似听到了荆十三语中有气,拍了拍她的肩,又转头看向陶玉瑶,语气温和:“丫头,让你见笑了。咱这地方虽苦,但人心是好的,十三这孩子看着凶,其实最是刀子嘴豆腐心。”
陶玉瑶点点头,看向荆十三,却和那道炽热的目光相撞,她忽然觉得手里剩下的那半只兔腿有些难以下咽,她没有躲开荆十三的目光,反而荆十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看……看什么!”荆十三昂头,语带别扭,“再看,把你眼珠儿挖出来!”
“我知道了,”陶玉瑶没有理会荆十三无理的狠话,转而对医婆婆轻声说,再抬头看向荆十三时,眼神里多了些东西,“谢谢婆婆告诉我这些。”
医婆婆笑了笑,又叮嘱几句养伤的注意事项,便被荆十三搀着出了门。
陶玉瑶一直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出神,直到荆十三回来。
屋里依旧寂静,油灯昏黄的烛光,照在两人神色各异的脸上。
荆十三抿了抿唇,始终不敢看陶玉瑶,“那个……你别听婆婆瞎念叨。”她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没她说的那么难。”
陶玉瑶看着她,忽然问:“那你,每天都要出去打猎吗?”
荆十三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夜里,山里是不是很危险?”
“习惯了,没啥危险的。”荆十三说得轻描淡写,却视线游移。
陶玉瑶没再追问,把手里的兔腿放在追上的油纸里,“我吃饱了,这个…你吃。”
荆十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兔腿,咧嘴一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拿起兔腿,撕下一半软肉递给陶玉瑶,“一起吃才香嘛。”
“谢谢。”陶玉瑶接过肉咬了一口,靠在床头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唇齿轻启道:“如果…我有法子让十三寨吃饱穿暖,你会送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