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杀手怎么就爱上他了呢》湘薇草

6、人物关系（3） 深夜的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油灯芯突突跳了两下，将下人房里简陋的陈设照得忽明忽暗。茉莉从主院伺候回来，累的肩膀都发僵，可脚刚跨过门槛，就看见白芷缩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压抑的呜咽声像被揉皱的棉絮，堵得人心里发闷。
　　“这是怎么了？”茉莉连忙放下手里的铜盆，快步走去，她借着微弱的光凑近看，白芷哭得鼻尖通红，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的帕子都湿了大半。
　　茉莉蹲下身想替她擦眼泪，就见白芷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茉莉皱着眉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那股子火气“蹭”的上来。
　　“是不是赵岩那小子又惹你了？”茉莉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白芷抽抽噎噎的：“今天…明明说好了，等我忙完，就到老槐树下等我，说…说有话同我讲…”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特意把活计早早做完，拿着给他绣的荷苞等了快半个时辰，结果…等我往回走的时候，就看见他和别的女子凑在一块，两人在月光底下有说有笑的…”
　　“我气不过，上去问他，他倒好…”白芷声音中带着委屈，“他就摆摆手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还说我'别瞎掺和'，那敷衍的样子，好像我是块碍事的石头。”
　　茉莉听得肺都要炸了，叉着腰在圆地转了半圈，粗声粗气地骂道：“这个狗东西，说的比唱的好听，转头就把你扔到脑后去！”
　　她俯下声，一把握住白芷的手，眼神里全是火：“早就和你说了赵岩不是个好东西，你非不听。这种三心二意的货咱不稀罕，早放手早解脱！”
　　白芷听她这么讲，慢慢松开了与茉莉交握的手，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几分固执的辩解：“其实他也没有这么不堪……”
　　“噗——”
　　茉莉听到好闺蜜这恋爱脑的发言，直接被气笑，连着拍了两下大腿。她狠狠剜了白芷一眼，转身往自己床榻边走去，边走边气道：“行！你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懒得管了，以后可别再找我哭！”
　　说罢，她赌气似的扯过自己的薄被往身上一盖，明明气得胸口还在起伏，却硬是不在看白芷一眼。
　　夜风卷着廊下的竹影晃了晃，瑞宁安刚绕过八角门，看没来得及看清院中景致，侧颈已袭来一阵凉意。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见一柄长剑的锋芒正对着自己喉咙。
　　“谁？！”
　　清冷的女声裹着夜风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瑞宁安认得这声音，是大小姐莫沉璧。她定了定神，抬手轻轻按在剑脊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动作极轻的将剑尖往边上挪了挪。
　　“是我，瑞宁安。”她声音平平，听不出半分惧意，也没有什么刻意的柔和。
　　月光恰好落在瑞宁安脸上，莫沉璧看清那张脸，握剑的手松了松，“唰”的一声将剑收回鞘中。莫沉璧掩去眼中的戒备，语气依旧平淡：“你来这里做什么？”听不出情绪，却侧身让开了通往正屋的路：“进来吧。”
　　屋内燃着安神香，书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字。
　　瑞宁安将食盒往书案一角一放，发出一声闷响，她抬眼扫过书案上的纸笔，目光莫沉璧落在身上。
　　瑞宁安语气温和：“听下人说你还未曾用膳，别来给你送些吃食。”
　　莫沉璧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冷声道：“找我所为何事？不必绕这些弯子。”
　　瑞宁安也不恼，只是站在案旁静了静，才缓缓开口：“我听说，今日因二公子的事，你与娘起了争执。”
　　只见莫沉璧的手紧了紧，她终于抬眼看向瑞宁安，眼神里带着几分锐利：“你几斤几两，也配来关我的事？又不是嫁进来没几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摆出这副嫂嫂的架势了？“
　　瑞宁安迎着她带刺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畏惧，也不见丝毫委屈，等她说完才开口：“不用压抑自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表达自己的欲望。”她刻意拉长语调，尾音带着笃定，“况且，你本来就没有错。”
　　听到瑞宁安这些话，莫沉璧眼中锐利淡了些，却很快被一层讥诮取代，莫璧沉冷哼一声：“你是我谁啊？就这么了解我？”
　　她站起身往内室走，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驱赶意味：“快走快走，这么晚了，我可困了，没功夫听你说这些废话。”
　　瑞宁安的脚步声渐远，莫沉璧才停住脚步，她站在门后许久，直到确定院里再无动静，才缓缓转过身。
　　那方方正正的食盒像磁铁，引得她脚步不由自主挪过去。指尖刚碰到盒面，又猛然缩回，仿佛那木头烫得很。她心里头有两个声音在较劲——一个说“谁要吃她送的东西”，一个却软软地劝“着看看也无妨”。
　　纠结了半晌，她还是伸手揭开了盒盖。温热的香气漫出，不浓，却带着点熨贴的暖意。她没看里面是什么，只拿起碗筷，机械地往嘴里送。
　　第一口咽下时没什么异样。可到了第二口，不知怎的，眼眶就热了。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可越擦眼泪就涌得越凶，有的落在手背上，有的直接滴进嘴里，混着食物的味道，咸涩的发苦。
　　“听话” “懂事” “端庄”……这些话从小听到大，像根绳子似的捆着她。她学着收敛脾气，学着对长辈温顺，可怎么也学不会那些柔婉的模样，可骨子里那点执拗总藏不住，稍不留意就露出棱角，惹人不快。
　　她也想过，是不是她真的不够好，不然为什么父亲眼里总是兄长的前程，母亲心上总系着对弟弟的冷暖。
　　那她呢？她的委屈，她的不甘，她偶尔有放声大哭的冲动，从来没人问过。她到底想要什么呢？不过是被家人多看一眼，被人问一句“累不累”。
　　可从来没有。
　　原来被人说一句“你没错”，是这么让人想哭啊。
　　瑞宁安踏进自己的院子，就见一个侍女捧着一摞书。目光不经意扫过，瑞宁安的视线顿了顿——那摞书最顶一层里，露出半截信封的边角，样式特殊，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暗纹。
　　是影阁的信。
　　她脚步未停，走到侍女面前，语气平静无波：“你捧这么多书，是要送去哪里？”
　　侍女见是她，连忙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回少夫人，是要送往少主房中的。”
　　瑞宁安“嗯”了一声，目光在那本夹着信的书上稍作停顿，随即抬眼看向侍女：“正好我要去找他，这些书我把你带过去吧。”
　　她接过书，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对侍女道：“你先退下吧。”
　　待侍女应声离开，她转身便往自己屋内走。进入屋内，就把那摞书往地上一放，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毫不在意是否混乱。
　　她从最顶上那摞书抽出那封信，快步走到桌前，信封拆得利落，里面的信纸薄薄一张，上面的字迹凌厉短促，正是影阁特有的暗号笔法。
　　“无影，蓝体应在红、灰两体同时出现情况下，方得现世，故而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会有影阁的人与你接应，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在日后引昊天塔现世时，拖住清风派。”
　　瑞宁安逐字看完，指尖在“清风派”三字上轻轻一点。她将信纸凑进烛火边，看着火苗舔舐纸面，直到那行字化为灰烬才松手，任纸灰飘落在地。
　　她俯身把地上的书拢了拢，抱着往莫诀尘的书房去。
　　推开书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案头静静燃着。她刚要转身寻人，目光却被桌案上摊开的卷宗吸引——封面上“昊天塔”三个字格外醒目。
　　脚步不由自主靠过去，她拿起卷宗翻开，还没看清上面的字，身后传来一声低问：“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