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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槐树下的生死交易 ...


  •   《水车转啊转》第7章
      定哥
      槐树下的生死交易

      夜色中,一辆摩托车如脱缰的野兽,由远到近,刺眼的车灯,如两把利剑,直向春燕。

      强光令她睁不开眼,她本能地往槐树后躲去。

      “操,跑到哪里去了?”男人愤怒的骂着。

      春燕的心猛地一紧,大气都不敢出。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黑塑料袋里,装着的可是三十八万现金啊!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看见你了,在树后头。”刹那间,春燕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车灯无情地扫过树干,在地上,投下诡异扭曲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反而衬得这夜色愈发静谧,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春燕!”就在春燕大脑一片空白时,突然有人压低声音急促地喊她。

      春燕猛地转头,只见草垛后面探出半张脸,那竟是村里开小卖部的老赵。

      昏暗中,老头冲她拼命招手,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还没等春燕反应过来,摩托车声突然调转方向。

      她猫着腰,如一只敏捷的野猫窜到草垛子后面,带起一阵干草和鸡粪味的气味。

      那股味道冲进鼻腔,瞬间,让春燕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拿着。”老赵把一部老年机塞到春燕手里,语气急促又不容置疑,“建国留下的。充电器在电池仓里。”

      老赵的手,如同枯树皮一般粗糙干裂,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

      “从后山走,绕到祠堂后头。”话一说完,不等春燕回应,他已经推着她往玉米地里钻。

      干枯的玉米叶子毫不留情地刮在春燕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摩托车撞倒了什么,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如同敲响了春燕心头的警钟。

      “快走!”老赵突然拔高嗓门,大声喊道:“往东头找!”这句话明显是说给那些追赶的人听的。

      春燕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田埂上狂奔,此时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下清冷光辉,照得地上的水洼亮晶晶的。

      她突然想起小荷早上折的纸船,小姑娘笑着说把愿望放进去了,可是,到底是什么愿望呢?思绪被恐惧搅得一团糟,怎么也想不起来。

      终于,祠堂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春燕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蹲在排水沟里,摸出建国留下的手机。

      手机开机画面是她们娘俩的合影,小荷骑在建国脖子上,笑得眼睛只留下一条缝。

      那一刻,春燕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抹了把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号码,备注是“老金”。春燕颤抖着手指拨通电话,“喂?”电话接通得很快,对方声音沙哑,听得春燕心里直发毛。

      此刻,春燕的舌头突然打了结,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建国留下的账本?说是被撕掉的那页纸?还是说塑料袋里三十八万现金?

      “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我、我是□□的...…”春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嗓子还是不听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道。”老金打断她,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你看见祠堂左边第三块砖吗?”

      春燕急忙抬头数过去,那里有块泛白的青砖,边缘缺了一个角,在黑暗中显得很突出。

      “掀开。”老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春燕。

      砖头下压着个防水袋,里面有把钥匙和地址条。地址是县城的,写着“鑫鑫打印店”。

      “明天下午三点见面。”老金说完就挂了电话。

      春燕攥着钥匙发愣,脑海里思绪翻涌,这钥匙和地址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祠堂屋檐下的铜铃突然“叮”地响了一声,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急速加快。

      回村的路上静得可怕,春燕抄小路,远远看见自家院子亮着灯。

      篱笆外多了几道车辙印,新鲜的泥巴还带着湿气,像是有什么不速之客刚刚来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妈妈?”春燕轻轻推开堂屋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婆婆背对着她坐在八仙桌前,桌上摆着半碗冷面条。

      老太太的蓝布衫后襟湿了一大片,衣角还是湿的。

      这奇怪的一幕,让春燕疑惑丛生。

      “小荷睡了。”婆婆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小红在陪着。”

      春燕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小红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团毛线,线头缠得到处都是,像是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姑娘眼圈通红,估计是刚刚哭过,看见春燕就跳起来:“春燕姐!张书记他们...…”

      “咳咳!”婆婆突然剧烈咳嗽,那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小红像被掐住脖子似的住了口,手里的毛线团滚到地上,一直滚到春燕脚边。

      春燕弯腰捡毛线时,看见灶屋里有没烧尽的纸片。她检起纸片一看,隐约能认出“混凝土”三个字,是账本被撕掉的那页!

      这一发现让春燕心中大惊,难道婆婆跟这件事有关?

      “妈。”春燕嗓子发紧,鼓足勇气问道:“您去河边了?”

      婆婆慢慢转过身,灯光下,老人右脸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手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整个人显得狼狈又神秘。

      她没回答春燕的问题,反而问:“钱呢?”

      春燕下意识捂紧布袋,那里面装着的可是她的命根子,是建国用命换来的钱啊。

      婆婆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可怕,像护崽的母狼,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小红悄悄往门口移,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呢。”春燕解开袋子。成捆的钞票露出来,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诡异的粉光。

      那光仿佛有着魔力,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侧目。

      婆婆长舒一口气。她伸手想摸钱,突然看见自己指甲里的泥吧,又缩回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那动作就像是在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三十八万...…”婆婆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蚊子的嗡嗡声。

      就在这时,堂屋后面窗户传来“咯吱”一声响。春燕箭步冲过去推开窗户,只看见晾衣绳晃得厉害,上面挂着的蓝布衫噗噗作响,像一只挣扎的鸟。

      这奇怪的声音和景象,让春燕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明天...…”婆婆突然抓住春燕的手腕。老人手劲大得惊人,春燕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被捏碎了。“明天你去县城,找...…”

      “哐当!”院门突然被撞开。小红尖叫一声,毛线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这声响如同信号,瞬间打破了屋内紧张又压抑的气氛。

      张宪明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闯进来。

      春燕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镇上的司法所所长,另一个不认识,穿制服的人袖口沾着机油,皮鞋却锃亮,这身奇怪的搭配,让春燕心生警惕。

      “周春燕同志。”司法所长笑得像尊弥勒佛,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森,“有个调解需要你配合。”他目光扫过桌上的钱,笑意更深了,感觉那些钱是他囊中之物,“关于□□工伤赔偿的...…补充协议。”

      婆婆突然抄起拐杖,像头愤怒的母狮般大声吼道:“滚出去!”

      “老人家别激动。”那个陌生制服男人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证。

      塑料封面在灯光下反光,根本看不清内容,这模糊的工作证更是让春燕心中疑云密布。“我们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春燕发现小红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门边。姑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右手死死攥着手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调解要当事人自愿。”春燕听见自己声音出奇地冷静,这冷静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明天我去司法所。”

      张宪明突然笑起来。他今天穿了件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露出脖子上狰狞的蝎子纹身,那纹身仿佛在黑暗中散发着邪恶的气息。“春燕嫂子,你怀里揣着啥?鼓鼓囊囊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春燕胸前,牛皮本子藏在布兜里,露出一道明显的轮廓。

      那本子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危机。

      司法所长向前迈了半步,眼中闪烁着贪婪:“建国兄弟的遗物吧?正好要登记...…”

      “哇——”里屋突然传来小荷的哭声。孩子的哭声又尖又利,像把刀划破紧绷的空气。

      那哭声让春燕的心猛地惊慌,她不顾一切地往卧室冲。

      经过小红身边时,小红突然伸脚绊了她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跑!”

      卧室门“砰”地关上。春燕反锁上门,发现窗户大开着,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翻进来,正抱着惊醒的小荷。

      孩子哭得打嗝,滚烫的小脸贴在春燕脖子上,那温度让春燕心疼不已。

      “走后面窗户。”婆婆把小荷塞给她。春燕这才看见后窗下垫着两摞砖,窗户框边的陈年灰尘被蹭掉一大片。

      婆婆麻利地扯下床单,三两下就打了个结。

      “妈妈!”春燕声音发抖,看着婆婆被粗布磨得通红的手掌,血丝渗进棉线里,心疼得不行。

      老人不管不顾地把布绳系在床腿上:“抱紧孩子。”

      小荷突然不哭了,睁着泪眼看看奶奶又看看妈妈,小手紧紧抓住春燕的衣领,仿佛只要抓住妈妈,就有安全感。

      前门传来砸门声。张宪明在骂脏话,司法所长假模假样地劝“注意方式方法”。

      那嘈杂的声音让春燕心慌意乱。

      “快走!”婆婆推她上窗台。春燕一条腿跨出去时,听见婆婆在她耳边飞快地说:“打印店有后门,找穿红袜子的。”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能相信那个穿制服的。”

      布绳长度不够,离地还有一米多。春燕咬牙跳下去,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

      小荷在她怀里轻轻“呀”了一声。月光下,她看见婆婆站在窗口,银白的头发像团蒲公英,那画面充满了悲壮和不舍。

      春燕抱着孩子深一脚浅浅地跑进玉米地。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小荷又开始哭,细弱的哭声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春燕的心也随着这哭声,被撕成了碎片。

      她摸出老金给的钥匙,
      打印店、红袜子、后门…...这些印象在脑子里打转。

      她抱着的孩子越来越沉,像揣着一块不断吸水的海绵。

      春燕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必须找到真相,为建国讨回公道。

      村口的狗突然狂吠起来。春燕回头,看见自家方向腾起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冲天的火光像是一只巨大的黑手,想要将她的生活彻底吞噬。

      小荷突然伸手摸她脸:“妈妈不哭。”

      春燕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抹了把脸,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县城方向走。

      布兜里的账本,随着步伐一下一下拍打着胸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春燕看见公路边停着一辆早班公交车。车门“嗤”地打开,司机打着哈欠:“上不上?”

      车厢里空荡荡的。春燕瘫坐在最后一排,小荷趴在她怀里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轻轻翻开账本,发现被撕掉的那页背面,有建国用铅笔写的很淡的字迹:

      “水车转三转,真相浮水面。”

      这是村里孩子跳皮筋时唱的童谣。春燕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看见早上的太阳,正从水车方向升起,给那个木轮子镀上金边。

      转啊转,转啊转。水车吱呀呀地转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碾碎在晨光里。

      而春燕知道,这只是她探寻真相之路的一个开始,更多的危险和谜团还在前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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