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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格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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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车转啊转》第6章
暗格里的秘密
定哥
春燕手中紧紧捏着那张汇款单,眼睛一直盯着“三十八万”这几个数字。
“妈妈,我饿。”小荷软糯的声音传来,她拽着春燕的衣角,小手软绵绵的,像一只
温顺的小猫咪。春燕弯腰,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闻到她头发上那淡淡的香肥皂,这
熟悉的味道,本该带来温暖与安心,可此刻却难以驱散春燕心头的阴霾。
她转身掀开锅盖,热气“呼”地扑面而来,熏得眼睛发酸。婆婆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往火塘里添了把柴,平静地说:“今天去镇上把钱取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可春燕还是
捕捉到了老人枯枝似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嗯。”春燕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布兜。那个牛皮本子的硬角硌着皮肤,就
像一块烧红的炭,时刻提醒着她,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早饭吃得心不在焉,玉米粥滑进喉咙,却没有丝毫滋味。
春燕的思绪全在那个牛皮本子,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建国生前最后一晚在灯
下认真记录的笔迹。每当想到建国当时或许已经察觉到危险,春燕就一阵揪心,一口粥
突然噎在嗓子眼,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慢点吃。”婆婆递来一碗温水,浑浊的眼睛里,隐藏着无尽的深意。
收拾完碗筷,春燕蹲在院子里给小荷梳头。小姑娘的头发又细又软,如春天新抽的柳条般柔顺。
梳齿轻轻划过头发,小荷突然“嘶”了一声。
“疼了?”春燕赶紧松手。
“妈妈手发抖。”小荷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明亮,映着春燕苍白的脸。
春燕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篱笆外闪过一道人影。
她猛地转头,却只看到半截烟头落在地上,还冒着缕缕青烟。
“怎么了?”婆婆在屋里问道。
“没什么。”春燕加快手上动作,三下五除二给小荷扎好辫子,“我送她去幼儿园,顺便去一趟镇上。”
走在村路上,春燕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频频回头,却只看见风吹稻浪,层层叠叠的绿色在阳光下翻滚,一片生机勃勃的
景象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小荷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书包上的小铃铛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路上回荡。
“妈妈快看!”小荷突然指着路边。草丛里躺着一只死麻雀,羽毛凌乱不堪,脖子不自然
地扭曲着,就像遭受了某种残酷的折磨。
春燕心头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赶紧拉着女儿快步走开。
幼儿园门口,小红正在给孩子们发饼干。看见春燕,她小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说:“张宪明一早带人去信用社了,我听王会计说的。”
春燕心头一跳,紧张地问:“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呢。”小红撇撇嘴,眼睛却不住地往春燕布兜上瞟,似乎想透过布兜看到里面藏着的秘密。
“听说他昨晚在村委会发了好大一通火,说有人要断他财路……”
小荷已经跑进教室,举着刚折的纸船向春燕炫耀,满脸的纯真与喜悦。
春燕勉强冲女儿笑笑,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对方扶住她的肩膀。春燕抬头,对上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是镇里的张书记。
“李太太,好巧啊。”
张书记松开手,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感觉,“听说赔偿金到了?”
春燕下意识地捂住布兜,警惕地回答:“刚收到汇款单。”
“嗯。”张书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什么蛛
丝马迹,“取钱时注意安全。最近……不太平。”
等张书记走远后,春燕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风一吹,凉飕飕的贴着脊梁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信用社里人不多。春燕排队时不断张望,眼睛在人群中搜寻着张宪明的身影。
柜台后的姑娘核对着汇款单,突然皱起眉头:“这钱……”
“怎么了?”春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数额太大,得去里间找主任签字。”
里间光线昏暗,胖主任戴着老花镜,把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圆珠笔在桌上
敲出“哒哒”的声响,感觉每一下都敲在春燕的心上。
“□□家属是吧?”他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带身份证吗?”
春燕递过证件。主任对着电脑噼里啪啦敲键盘,突然“咦”了一声:“系统显示……这笔钱被临时冻结了。”
“什么?”春燕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她赶紧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不急,我打电话问问。”主任拿起听筒,春燕隐隐约约听见他提到“纪委”和“补充材料”。
挂断后,主任擦擦汗,笑着说:“误会误会,已经解冻了。您是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春燕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三十八万现金,该怎么拿?
主任却见怪不怪,转身打开保险柜。
成捆的钞票被装进黑色塑料袋时,春燕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她紧紧攥着袋口,
感觉里面装的不是钱,而是建国的命。
走出信用社,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春燕左顾右盼,突然看见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色轿车。
车窗半开着,张宪明正盯着她,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那笑容让春燕不寒而栗。
她拔腿就走,塑料袋哗啦作响,就像是催命的鼓点,在耳边不断回响。
转过两个街角,她闪进一家杂货店,从后门溜出去,绕了好大一圈才到幼儿园。
接上小荷时,小姑娘正举着新折的纸船,兴奋地说:“妈妈,我把愿望放进去了!”
春燕勉强笑笑,牵起女儿的手。回村的班车上,她始终把黑袋子夹在两腿之间,另
一只手按着胸前的布兜,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小荷靠在她怀里睡着了,睫毛在脸
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模样可爱,让春燕心疼不已。
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春燕就看见院门敞着。她心里一惊,加快脚步。
走进家门,婆婆不在家,灶台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春燕安顿好小荷,冲进里屋,衣柜抽屉被拉开,床单皱巴巴的,明显有人翻过。
她颤抖着手摸向枕套暗袋,牛皮本子还在。
可当她翻开时,发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那里,原本记着几个关键人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春燕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院外传来脚步声。春燕猛地合上本子,看见婆婆拄着拐杖走进来,裤脚沾满泥巴。
“刚才,去地里摘了点菜。”婆婆放下篮子,看了一眼凌乱的房间,什么都没问。
她掀开锅盖,舀了一瓢水,“晚上吃面条吧。”
春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婆婆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老人刚才去了哪里,
那根本不是菜地的泥,是河边特有的黑淤泥。一种直觉告诉春燕,婆婆也卷入了这场可怕的纷争之中。
夜幕降临,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线。春燕哄睡小荷,独自坐在院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偶
尔的虫鸣声打破夜晚的宁静。她掏出牛皮本子,借着微光,看那些熟悉的字迹。
建国的影子,好像就在身后,呼吸喷在她颈间,让她既感到温暖,又充满了悲伤。
篱笆外,又响起脚步声,这次没有掩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春燕迅速藏好本子,抓起扫把装作打扫院子。
那人走近,一看是小红。
“春燕姐!”小红气喘吁吁,“我刚看见张宪明的人在村委会……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突然压低声音,神色紧张,“镇上的张书记来了,现在在村支部。”
春燕的指甲掐进掌心,愤怒与紧张交织在心头。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断断续续的,又像是,传递着一种神秘的讯号。
她抬头看向卧室窗户,小荷踢开了被子,睡姿像只小青蛙,无忧无虑,却不知母亲正身处险境。
“小红,帮我照看下小荷。”春燕解下围裙,声音出奇地平静,
平静中却透着一种决绝,“我去去就回。”
小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现在吗?”“是的”
春燕已经走向院门。
夜风掀起她的衣角,布兜里的本子紧紧的贴着心口。
她想起小荷说的纸船愿望,想起建国工具箱上的磨损痕迹,想起婆婆裤脚的黑泥。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拼图的碎片,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又可怕的画面。
她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春燕停下脚步。树影婆娑,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那是建国去年攒钱买的二手货,通讯录里只存了几个号码。
她的手指在“张书记”的名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像是建国的叹息。
在这寂静的夜晚,每一个细微的声音,让春燕的内心,充满了挣扎与恐惧。
突然,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证据不要交,再加二十万现金。明天中午老槐树见面。”
春燕死死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车灯划破夜色,像一把锋利的刀。
那刺眼的灯光,如同未知的危险,正朝着她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