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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车里的秘密 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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巜水车转啊转》第3章
定哥
水车里的秘密
清明节这天,天未完全亮透,村庄还沉浸在淡淡的朦胧里,这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溪水竟然倒流了。
还在天未亮时,春艳就早早起床,厨房里火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照在她专注的脸庞上。
她熟练地蒸着蒿子粑粑,这是清明节的老传统,她每年都做,今年也不例外。
在热气腾腾中,她麻利的翻动着蒿子粑粑。
小荷还蜷缩在被窝里,紧紧抱着那个金发洋娃娃。
这是建国带回来的“洋玩意”,在她心中格外珍贵。
突然,小荷像被什么吸引般猛地弹起,大声喊道:“妈妈!爹爹在湖边!”
这一声叫唤,让春燕手中的锅铲“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下。
她迅速抬头,远处的湖中弥漫着雾气,朦胧中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湖边的身影有点像建国。
春燕没有犹豫,光着脚就冲了出去。然而,跑到近前,她只抓到一缕湿润的雾气,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她的心跳加快,心中有些疑惑。婆婆拄着拐杖缓缓走来:“你情绪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今天是清明节,多蒸点蒿子粑粑,家里的气氛会好点。”春燕听着,点了点头。
建国离开已经半个月了,工地赔偿的钱还在张宪华手里,迟迟未能发放。
昨天村支书来传话,说要等“事故调查”结束,才能处理赔偿事宜。
春燕心中既焦虑又坚强,她相信一切都会有好的结果。
代销店的姑娘站在院墙上,喊着:“春燕姐,张老板让你去厂里领赔偿金!”
春燕抬头,看到姑娘今天的脸色有些苍白,嘴辰白得像纸一样。据说,张老板来得少了。
去厂里的路上,她看到老水车又开始缓慢转动。
车叶上的青苔被水冲刷掉一些,隐约还能看到“□□ 1985 年修”的字迹。
张宪华的办公室焕然一新,明亮的玻璃窗,映照着春燕的身影,与光鲜亮丽的张宪华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上,头发乱得像个草窝,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灶灰,她直直地叮着张老板。
今天,他身着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微笑着递给她一个蓝色布袋:“这是五万块赔偿金。”
春燕看着蓝色布袋,心中五味杂陈。一条命就只值得五万元吗?她直视着他,轻声问:“工地的调查报告呢?”
张宪华轻敲桌面,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还在找流程。”
他忽然伸出手,温和地说:“燕子,带小荷来城里住吧,我会帮她找个最好的学校。”
春燕轻轻抽回手,望着布袋里的一沓钞票,眼腔都红了。
回家的路上,她买了一些黄纸,准备在清明节祭拜。老板娘一边裁纸一边笑着说:
“听说张老板要娶镇长的侄女,那姑娘才二十岁,长得水灵灵,胖胖的。”
春燕的手猛的一抖,黄纸散落一地。
天色渐渐暗下来,春燕带?着小荷去上坟,经过水电站旧址,看到那荒草丛生的地方,却意外发现一棵盛开的
桃树,粉粉嫩嫩的花朵,在荒芜中格外醒目。她将黄纸挂在桃树上,微风拂过,黄纸像黑色的蝴蝶飞舞,飘向远方。
“妈妈!”小荷突然指着湖水,大声喊道:“爹爹在那里!”
春燕转头望去,只见水中漂浮着一件蓝色工作服,卡在水车叶子上缓缓旋转,真像一个人在招手。
她不假思索地脱了鞋,准备跳入水中,却被婆婆死死地按住。
“你疯哒,建国已经走了,你还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婆婆气得用拐棍使劲的戳地。
夜晚,春燕做了一个梦。梦中,建国站在水车旁,他看
着春燕,轻声说:“燕子,我受了冤。”
春燕心疼地伸手,却摸到了一条皮带,那红色的胭脂色彩刺眼,却也提醒她要坚强。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传来消息:老水车不见了,只剩空架子歪在溪中。
有人说是文物局搬走了,但春燕发现泥地上有汽车轮胎印,直指纺织厂。
她毫不犹豫,抱着小荷冲向工厂。门口的老汉阻拦:“张总说了,闲杂人等不能进。”
春燕坚定地踹开铁门,看到厂房后面新挖的水池里,水车静静地泡在那里,车叶上的字被用红漆涂改。
此时,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面容姣美,身态婀娜,冷白色的肤色带着胭脂红。
有的人嘴成了O型,有人瞪着她,眼睛忘记了怎么眨回来。
张宪华大步走上前,牵着她的手,众目睽睽下,女子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
春燕指着水车,声音颤抖:“这是我们的文化遗产!”
张宪华自信的笑着说:“水车放在这里更受保护。”
他伸手想摸小荷的头,小荷吓得哭了起来。春燕抱起孩子,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笑声:“这里将改造成网红打卡点,婚礼场地……”
春燕瞬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抱着小荷,从纺织厂出来时,胸口像塞了团棉花,闷得慌。
匆匆忙忙拐过村口的老槐树,差点撞上挑着粪桶的王老汉。
“哎哟,春燕呐,慌慌张张的做么子?”王老汉稳住粪桶,皱巴巴的脸上写满疑惑。
春燕喘着粗气,把小荷往上托了托:“王叔,他们把水车偷走了!”
“什么?王老汉的扁担“咣当”掉在地上,粪水溅到他
的解放鞋上,“就是建国修的那个老水车?”
春燕点头:“张宪华把它泡在厂里新挖的水池子里,说要搞什么网红打卡地。”
王老汉的眉头拧成疙瘩,弯腰捡扁担时,突然压低声音:“昨晚半夜我上厕所,
看见一辆卡车,往厂子那边开,我还以为是运布料呢。”他左右看看,凑近春
燕,“听说张老板要娶镇长侄女,聘礼就是叁拾万。”
春燕的指甲掐进掌心。小荷在她怀里扭动:“妈妈,我饿。”
回到家,婆婆正在院子里晒霉豆腐。电视剧《渴望》又放到了刘慧芳哭的段落。
“回来啦?”婆婆头也不抬,“灶上温着粥。”
春燕把小荷放下,突然抓住婆婆的手:“妈妈,我要把水车要回来。”
婆婆的手一抖,霉豆腐掉在地上。她慢慢直起腰,浑浊
的眼睛盯着春燕:“你斗不过他的。”
“可那是建国...…”春燕的嗓子眼发酸,“是建国最后修的东西。”
傍晚时分,春燕又来到纺织厂。这次她没走正门,绕到西墙根下。
这里杂草丛生,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红砖。
她踮脚张望,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说笑声。
“我现在是你的人了,你要对我好啊”
她再次踮起脚尖,看见白天那个年轻女子,正穿衣
服,她曲线玲珑,凹凸有致,一具完美的女人身体,暴露在她眼前。
春燕吓傻了,右手立马掩住自己的嘴,才没叫出声来。
“张总,这水车放到池子里真好看!”
“那是,等装上彩灯,再弄点装饰品,保管成网红景点。”
“这个,我都是为了你啊!”
春燕的心砰砰直跳。
她沿着墙边继续走,看到墙边有一棵歪脖子树,便三下两下爬上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整个水池,老水车被泡在泛着蓝光的池水里,车叶上的字
被红漆覆盖,那是“百年好合。”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忽然,她注意到水车轴心处卡
着个东西,在夕阳下反着光。“像是个...…铁皮盒子?”
下树时,春燕的裤腿被树枝划破,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绕到厂区后面,发现排水沟的铁栅栏松动了。
成年人是钻不进去的,但小荷可以。
“小荷,”她蹲下来平视女儿,“帮妈妈个忙好不好?”
小荷抱着洋娃娃,眼睛亮晶晶的:“是去找爹爹吗?”
春燕鼻子一酸:“对,去找爹爹留下的东西。”
趁着保安换岗,春燕把小荷推进排水沟。
小女孩灵活得像条小鱼,几下就钻了进去。
春燕趴在栅栏外,心脏快跳出嗓子眼。
“妈妈!我拿不到!”小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试试用那根树枝!”
片刻寂静后,小荷的声音又传来:“有个盒子!但是卡得好紧...…”
突然,厂区内传来狗叫。春燕浑身一激灵:“小荷!快回来!”
小女孩从排水沟钻出来时,小脸脏得像花猫,但怀里紧紧抱着个生锈的铁皮盒。
春燕一把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往家跑。
电灯下,春燕用老虎钳撬开铁盒。
里面是建国的工作证,还有一本被水泡过的笔记本。
纸页已经粘连,但还能辨认出字迹:
“3月15日,张总坚持用次品钢筋,我说会出事,他骂我多管闲事...…”
“3月18日,脚手架固定不牢,再次反映无果..….”
最后一页写着:“今天发现张总挪用工程款,我要去举报...…”
春燕的手抖得拿不住纸页。婆婆在一旁念了声佛,懵懵
懂懂地,摸着工作证上父亲的照片。
“妈妈,”春燕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明天我要去县里。”
第二天一早,春燕换上建国给她买的蓝布衫,把笔记本和工作证小心包好。
出门时,她看见代销店门口停着辆陌生的小轿车。
“春燕姐!”代销店的姑娘追出来,“县里来人了,在查纺织厂的账呢!”
春燕一惊,早就听说,张总与代销店的姑娘有一腿。这么看来,确实是真的了。
春燕加快脚步。经过村委会时,她听见里面激烈的争吵声。
透过窗户,她看见张宪华正对着几个穿制服的人点头哈
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部往下流。
“同志,我有证据。”春燕推门而入,声音清晰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张宪华的眼神凝惑,但当
春燕掏出那本笔记时,他的脸刷地白了。
一周后,水车被运回湖边重新安装。村里人都来帮忙,
王老汉边拧螺丝边念叨:“建国这孩子,从小就实在...…”
春燕站在湖边,看着清澈的湖水推动车叶缓缓旋转。
小荷在岸边追着一只花蝴蝶,笑声像银铃般清脆。
“妈妈!”小荷突然指着水车,“你看!”
阳光透过转动的车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恍惚间,春燕看见建国站在远处朝她微笑。
婆婆拄着拐杖走来,往湖水里撒了把清明菜:“走吧,回家做饭。”
春燕抱起小荷,最后看了一眼水车。车叶上的红漆已经被刮掉,露出原本的字迹:“□□ 1985年修。”
水车转啊转,像是要把所有的冤屈和悲伤都碾碎,随着流水漂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