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宠坏小孩》木南宸

8、心事难藏 夜色越来越

　　夜色越来越浓，林间小路被树影遮得忽明忽暗，零星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像极了萧路易此刻纷乱不安的心。

　　他低着头往前走，视线紧紧黏在脚下斑驳的光影上，不敢抬头，不敢张望，更不敢去想天台那个方向。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又艰难，鞋底踩过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比谁都清楚，穆安语一定在那里。

　　那个少年永远敏锐，永远直白，永远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藏在眼底的情绪，哪怕他只是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一丝一毫的退缩，对方都能精准察觉，然后不顾一切地来到他身边。可现在，他偏偏最不想被穆安语找到，最不敢面对那双盛满深情与慌乱的眼睛。

　　世俗的压力，旁人异样的目光，老师隐晦的提醒，家长沉重的期盼，一层又一层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是众人眼里完美无瑕的优等生，是老师口中的榜样，是家人全部的希望，他的人生本该按部就班，朝着所有人期待的方向前行，安稳、顺遂，毫无偏差。

　　而穆安语，是桀骜不驯、不受束缚的风，是冲破规矩、肆意张扬的光，他本该活在无拘无束的天地里，不该被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牵绊，更不该因为自己，承受那些不必要的非议与指责。

　　风怎么能停，月亮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偏爱一阵无拘无束的晚风。

　　脚步不知不觉放慢，萧路易的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刻意放慢速度，却又在心底隐隐期待着什么，期待身后能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期待那个少年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

　　身后寂静无声，没有脚步声追随，没有熟悉的呼唤，没有那个人惯常带着散漫又温柔的嗓音喊他名字。

　　萧路易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一阵尖锐的酸涩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来连自己刻意疏远，对方都只是安静看着，没有追上来。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是穆安语，也慢慢累了，不想再迁就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不想再包容他反反复复的退缩，不想再捧着一颗真心，一次次撞向他刻意竖起的冰冷壁垒了吗？

　　鼻尖一阵发酸，眼眶再度发烫，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忍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片满是两人回忆的树林，逃离这份让他满心煎熬、进退两难的心动。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藏着他们过往的甜蜜。曾经，穆安语会陪他在这里坐一整个黄昏，把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里，把剥好的橘子糖塞进他掌心，会安静地听他讲课本上的知识，会在他不经意间，用温柔的目光久久注视着他。那些被偏爱、被珍视的时光，越是美好，此刻就越让他心痛。

　　就在他即将走出林间拐角时。

　　一道低沉、沙哑，带着压抑许久情绪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萧路易。”

　　浑身一僵。

　　萧路易脚步瞬间顿住，后背僵硬得无法动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屏住了气息，生怕惊扰了身后那个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熟悉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他的背影上，带着他读不懂的慌乱与委屈。

　　天台之上的少年，终究还是下来了。

　　穆安语慢慢走过来，鞋底碾过干枯落叶，发出细碎又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沉重又缓慢，靠近他孤单的背影。平日里他走路总是散漫又张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可此刻，每一步都像是灌了铅，满心都是无措与恐慌。

　　平日里张扬嚣张的气场消失殆尽，周身只剩下满身疲惫，还有藏不住的委屈。他就站在萧路易身后不远，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刚好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刚好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疏离与抗拒。

　　“你躲我很久了。”

　　没有质问，没有暴躁，没有校霸惯有的戾气，没有平日里对着旁人时的冷漠不耐烦，只有轻飘飘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藏着翻涌的情绪，精准戳中萧路易所有隐藏的心事，让他无处遁形。

　　萧路易攥紧衣角，指尖泛白，迟迟不肯回头。他不敢转身，不敢看向穆安语，他怕自己一回头，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与决绝，会瞬间土崩瓦解。

　　“为什么不说话。”

　　穆安语又轻声开口，晚风拂动他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那是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的脆弱，“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都改。”

　　“别不理我，行不行。”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放低过姿态。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打架不怕，闹事不怕，老师家长的指责、旁人的议论，他全都不屑一顾，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更不会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话。

　　唯独遇上萧路易，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所有的棱角，全都轰然崩塌。他怕萧路易冷淡，怕萧路易疏远，怕萧路易慢慢不要他，怕自己倾尽所有的偏爱，最终还是留不住这个人。

　　萧路易喉咙发紧，哽咽难言，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他怎么敢怪穆安语。

　　穆安语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例外都给了他，毫无保留，赤诚热烈。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会在他熬夜学习时默默陪在身边，会记住他所有的喜好，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会用自己的方式，把所有风雨都替他挡在身后。

　　是他懦弱，是他犹豫，是他不敢奔赴，是他亲手把两个人的感情推向冰冷的边缘，是他一次次伤害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穆安语，”他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们本来就不该走这么近。”

　　这句话一出。

　　穆安语周身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带着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被这句话狠狠击碎。

　　他往前踏出一步，距离萧路易更近，几乎紧贴着他身后，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橘子糖香味，那是萧路易最喜欢的味道。

　　“不该？”

　　少年嗓音低沉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酸涩，还有一丝被刺痛的茫然，“之前陪你看书，等你放学，护着你，对你好，全都不该是吗？”

　　“萧路易，你看着我。”穆安语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伸手，想要触碰萧路易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轻轻落下，不敢轻易惊扰他。

　　萧路易死死闭着眼，不肯转身，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明明也心动，明明也在意我，为什么非要推开我？”穆安语情绪一点点失控，却依旧舍不得大声凶他，只能压抑着满心难过与委屈，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满是不甘，“你怕别人说闲话，怕家人失望，怕耽误前途，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是用尽了穆安语全部的勇气。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面对萧路易的疏远，他所有的理智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疼痛。

　　晚风呜咽而过，吹散了少年人所有的掩饰，也吹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

　　萧路易再也撑不住，缓缓转过身。

　　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满脸都是隐忍的难过与愧疚，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滑落，直直撞进穆安语漆黑又深情的眼眸里。

　　穆安语的瞳孔猛地一缩，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骤然揪紧，心疼得无以复加，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心疼。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眼前瘦弱的少年，小心翼翼又用力，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将下巴轻轻抵在萧路易的发顶，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把他牢牢护在自己怀里，像是在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别推开我好不好。”

　　他把头埋在萧路易颈窝，声音委屈又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不怕别人说闲话，不怕家人反对，不怕任何后果，就算全世界都反对，我只要你就够了。”

　　“萧路易，别不要我。”

　　温热的泪水落在萧路易的颈侧，滚烫的温度，瞬间灼伤了他的皮肤，也彻底击溃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萧路易再也忍不住，伸手回抱住穆安语，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懦弱、所有的两难，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泪水，宣泄而出。

　　他贴着穆安语温热的胸膛，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只是他太胆小，太懦弱，不敢面对这份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不敢拉着穆安语，一起承受那些未知的风雨。

　　胸口的泪水浸湿了校服，两颗年轻而滚烫的心，在夜色里紧紧依偎着，在晚风里，诉说着藏了许久、难以言说的心事。那些压抑的爱意，委屈的挣扎，满心的眷恋，终于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