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伴寒山

2、第二章 相遇总是意

　　帝国中心区外环医院omega专区花园里，两个身材挺拔的男人正站在一起聊天，他们身高和周围omega和beta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其中一个男人的体态哪怕放在alpha里也是算得上是突出，他站姿挺直，身上随便套的黑色T恤下健硕饱满的肌肉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他身上毫无信息素的气息，十有八九的人都会认为他就是一个alpha。另外一个稍微比他矮些的男人虽也高于普通人群，可他身上无疑是散发出带有玫瑰花香的omega信息素，他的脸呈现出大病刚愈的苍白，上面带了一个黑色的墨镜，这衬托得他下颚线更加分明。他手持着一个拐杖，可那并没有显得很颓废，反而给他平白增添了绅士感。戴墨镜那人率先开口，“你们的人活跃的频率已经让七区那帮人已经起了疑心，估计也已经和龙傲天通过气了。明晚你的家庭宴席上他恐怕又要作妖，阿柏，你到时候一定要小心。”“呵。”被唤作阿柏的男人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他哪天不做妖的，”话语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至于家庭宴席，我这次倒要看看他能跳出什么花样来。”戴着墨镜的男人沉默了一瞬，阿柏说得没错，越是上流社会特权阶级，越是看重内部关系的流通以保持血脉的所谓纯洁高贵性。就像蛋糕就那么大点，他们死死地将其捂住，提防着觊觎的”苍蝇“。他的家族也是“捂蛋糕”家族之一，赵家。赵家前人几乎是参与了帝国的开创，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多数家族都因各种原因而没落，唯独赵家延续至今，仍在军部掌握着很大的话语权。而他，赵元清，也顺应了家族传承，虽是omega却仍凭借优秀的成绩，卓越的行动能力，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强大的家庭背托而屡获战功。
　　龙家则不同，哪怕像龙家这样在新兴家族中已属于佼佼者，占据大半市面的高新技术企业，跻身真正的上层也是很难的。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等级高的alpha/omega尚可给家庭带来荣耀。像龙柏这种普通的beta，哪怕他的外形，能力再优渥，也没有哪个上层会把资源和一个家族根基并不怎么牢固的beta里。更何况龙柏是私生子，龙父和一个beta妓女风流一夜的产物。这点风尘往事被人稍稍一扒就能显现出来，说起来也算不上光彩。
　　他们口中的那位龙傲天则是龙父次子，一个眼中无人，跋扈的，仗着自己是帝国珍贵S级alpha身份肆意妄为的混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的确有这个资本。帝国的alpha与omega有等级划分之说，根据等级分为ABC， S-SSS。其中B等级的alpha占据大多数，属于alpga中最常见的那种。A等级的alpha在这个等级为尊的帝都就几乎算得上是仕途无忧了，S等级的更是珍缺，在帝国内尚不足百人。SS，SSS级因人数稀少，判定也比较模糊，一般是指那些远超S级alpha的存在。赵元清的奶奶就是一个SS级omega,不过她通常是是以S级omega展现给大众的。
　　“你的眼睛研究进展怎么样了？”龙柏转移了话题，“不怎么样。”
　　赵元清说，“元白去南部联盟处参加会议了，他说那边有病情相关的线索。”随即，他闻到什么似地抽了抽鼻子“是他。”他喃喃道。
　　“什么？”“这几天医院里接受了一个失明的omega，和我情况类似，同样是失明具有突发性，失明前没有任何征兆，也查不出失明的原因。医院对此两类病情进行专家会诊时他来过一下，那时我闻到了他柑橘味的信息素，现在我又闻到了这个味道，他应该就在附近，哦，对了他脚腕骨折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坐在轮椅上的。”
　　赵元清作为A级omega，自小在家里接受过信息素辨认相关实验，他辨认能力应该不会出错。”龙柏依言环顾四周，花园里坐轮椅的患者有许多，不过他很快锁定了目标。“看到了。”他说“青年摸样，腿部打着石膏，正独自呆在花园角落处。”
　　赵元清闻言挑了下眉，似乎在讶异于他的速度，“那处景色不好，不过阳光很好，人群稀少，倒是个不错的失明人士独处环境。”龙柏似乎知道他心里的疑惑，淡淡地解释道。
　　“独处吗？“赵元清问，突然间来了兴致，“他的病例有一点我很在意，他出自于第九区。”第九区，正是赵元清在出任务时眼睛毫无征兆失明的地方。“陪我过去，阿柏。”他说，“虽然那位的病情详细资料都完完整整被递到了我手上，但既然在这里碰到了，我也想再和他聊聊，说不定能问出点别的什么被忽视掉的信息呢。”
　　随着他们的靠近，赵元清闻到了空气中属于青年的柑橘味道突然浓烈起来，“发生什么了？”他问道。龙柏看向2米开外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青年的脸色逐渐泛起一片潮红，他坐在轮椅上，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不远处，信息素浓度检测器骤然响起。“像是omega信息素紊乱综合征。”龙柏迟疑地说道。随即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扶住眼前人的轮椅，“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顾夏浑身充满了情欲激起带来的燥热，他甚至产生了幻听，那个强迫他发情的混蛋竟然在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随着他的话语间的颤动，信息素如同实质般雪松针一根根残酷的扎在了他的浑身各处，一时间，他浑身瘫软在轮椅上，要不是被固定石膏的左腿，他几乎要滑倒轮椅下，他挣扎着小幅度摇头，可一切都是徒劳。
　　这种情况并没有僵持太久，随着信息素检测仪发出的警报声，附近值班的医疗人员快速向他们赶来，他们显然对这种情况早已熟练，其中一人给顾夏的胳膊扎了一针抑制剂，另外一人一手拿着信息素监测仪，另一手拿着抑制剂喷壶像空气中喷着，这是必要的流程，帝国对公共区域的信息素浓度有着严格的管控，哪怕是性别专区也是如此。因为有些omega/alpha对同类的信息素敏感，高浓度的同类发情信息素同样会被诱导发情，还有一些人可能会对特定信息素过敏。
　　顾夏很快被医护人员推走，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浓度也已经回归到正常值，有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按照惯例来向他们问话，只是一个简单的流程，不过他们额外对龙柏做了一次信息素检测。“抱歉，”工作人员充满歉意地说“这位患者突发了信息素紊乱，然而我们查到这位患者并无过往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病症。不排除其是被alpha信息素激起的。” 工作人员还有剩余的话未说出口，然而龙柏已然明白了工作人员的意思了。
　　这次信息素的突然爆发，不能够排除顾夏是被高浓度信息素诱导发情的。而这个社会过度推崇信息素也是不无道理的，比如说像龙柏的身态体型，没有alpha信息素的加持很难长成。所以工作人员的检查也情有可原，毕竟，市面上的确存在某些抑制剂/抑制贴，可以完全遮住alpha信息素。
　　对此，龙柏点点头表示了理解，他熟练地配合工作人员在他的手指处抽取了一些血样。他对被怀疑是alpha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事实上，就在得知他分化成beta后，龙家已经对他进行了无数次检查。那时候龙傲天还没有分化，有着卓越的外观的龙柏在当时便成为了龙家期待的与上层联姻的完美工具。分化后，失望又不愿接受结果的龙家简直要把他做成切片研究。可惜，无数次实验，检测最终显示龙柏就是一个beta，他对信息素全然没有感觉。
　　工作人员走时，赵元清正在通过耳麦接听消息,他的耳麦连接着专门定制的手机，以确保重要的信息能够及时得到通知。不仅是手机，他浑身上下都穿戴着为弥补失明而特定的辅助装置，他的墨镜上装有定位规避风险以及录制视频的功能，手上的智能感应拐杖能够检测方圆几米内的人群……这些价值不菲的装置加上赵元清迅速的临场反应能力和惯常虚张声势的做事姿态，在某些瞬间，甚至让龙柏产生他并没有瞎的错觉。“阿柏，”赵元清结束了通讯，他正色道，“你现在有时间吗？”“什么事？”
　　“前几天实验室那边传来了一些研究进展。他们怀疑，我失明的原因可能和信息素有关。而现在顾夏的信息素又突然紊乱，这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赵元清所说的实验室是指在他失明后投资创建的，专研究他失明原因的实验室。赵家本就涉及生物医药领域，投资这么一个实验室也不足为奇。龙柏点点头，心里了然。“你想让我帮你去看看顾夏这次信息素紊乱的原因。”“是的。”赵元清说，“我突然接到消息，有些事情要紧急处理，脱不开身，只能暂且拜托你了。”他说罢，便在耳麦里让外面等待的助理过来，随即又转向龙柏。“他应该会被送到隔离舱，紧接着信息素稳定后转回原病房，他的病情信息我都发给你了，你大概看下，总之，拜托了。”他最后如此说道，紧接着便在不远处闻讯而来的助理帮助下大步离开。
　　赵元清一向顾及面子，在失明后除了刚开始的适应期外出行时，宁愿只用拐杖慢慢地走也不接受他人的搀扶，现在这番情形，恐怕是真的遇到了紧急棘手的事。龙柏心里思忖，他打开赵元清给他发的顾夏的病例，简略了解了下大概情况，随即便朝病房走去。
　　龙柏走到顾夏的病房里的时候，顾夏正躺在了病床上，由于不是发情期，他的体内的信息素相对容易地被抑制下去了，只余后颈的腺体上还贴着一层厚厚的阻隔贴。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顾夏毫不客气地问，他感受到那个刚诱导他假性发情的信息素来源正逐渐向他靠近，他刚被打了足量的抑制剂，药效使得他的身体可以暂时不对信息素敏感，可这也抑制住了他的一部分感官，让他感到整个人像是被塑料薄膜包裹起来般，一切都仿若失真。面对着罪魁祸首，他的心情也再度烦躁起来。侵略性的信息素再度袭来，他感到脖颈下刚沉寂腺体又开始微微发烫。
　　哪怕已经看不到了，他的眼睛也睁大开来，尽量循着信息素与声音去怒目向入侵者。他一边按住病床边的按钮，调高了病床的角度，让自己能够坐起来，同时另一只手放到紧急呼救铃上，“停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足够冷静的状态。“你再靠近我就叫人过来了。”
　　龙柏闻言在离病床半米多的位置停下了。略显空旷的单人病床开着窗，微风吹过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此刻病房内除了他们二人外再无其他，顾夏这话显然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垂眸看向眼前人，青年淡绿色的眼眸循着声音看向他的方向，空洞无焦点玻璃般的眼珠里掩盖不住的慌乱，他的一只手紧紧贴着紧急呼救铃，紧攥着床单的另一只手因为用力太过而指尖发白，整个身体也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动，活像是被猎手逼到角落里的猎物般。
　　龙柏看过顾夏的病例，知道他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或心理创伤，面对顾夏这对他这莫名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敌意，龙柏只得尽量先安抚住他的情绪。他使自己的声音尽量温和平稳，“这位先生，“他说，“我对您并没有恶意，我们刚才在花园里接触过的，您在我面前突发了状况，我有些放心不下，便过来看看，事实上……”“出去。”顾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仅仅只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便感到alpha的信息素再度密不透风地将他网住，在他的身体里与抑制剂相互冲撞着，“你在说冠冕堂皇的话语前先把你的alpha信息素收一下可以吗？”顾夏烦躁地说，他又重复了一遍，“出去，对异性释放信息素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你没有被他们带走，但你要是再呆在这里，我就报警了。”信息素，顾夏说他释放了信息素，龙柏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omega,略一思忖，就进入了病房里的简易隔离舱里。那是一个做了简单隔离措施的透明空间，有些医院的单人病房会设置这个，以备各种各样的特殊情况。

　　龙柏一边拉开门进去，一边冷静地说道，“我是一名beta,对于您说地向您释放信息素这类事情完全没有头绪，不过既然您认为我身上有alpha信息素，那我进入这个信息素隔离舱里，过后假如您还能感知到信息素，那么问题就可能出在别的上面了。”
　　顾夏听到眼前人关上隔离舱门的声音，随即单人病房随即自动开启通风模式，病房的通风口也滋滋地释放镇静素。镇静素里有安抚的作用，以及眼前人诚恳的话语和动作，让顾夏被信息素刺激的大脑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开始思考来者的话语。
　　“你进去后味道消散下去不少。” 顾夏说，“信息素就是从你身上释放出的。”“可是，”龙柏冷静地反驳道，“病房里也设有信息素检测仪，假如我真如你所说是胡乱释放信息素的alpha的话，现在检测仪应该会响起的。”
　　顾夏的手就按在紧急呼救铃的上面，但他迟迟没有按下去。整件事情的确透露着不对劲，龙柏说得没错，假如龙柏是alpha的话，他连花园的门都进不了。而在公共场合释放如此强度的信息素，其他人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属实是不合理。
　　顾夏开始有点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了。难道失明后信息素感应也出现异常了？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些关系，顾夏心里飘忽不定地想。
　　龙柏观察眼前omega的反应，他在思考我话里的可信度，龙柏心想，于是他接着给他的话语上筹码“其实我和我的朋友本来也是想找您谈一些事情——关于您眼睛的事情。”顾夏闻言手指动了动，龙柏此番话正中他心中所想，于是他继续听龙柏说了下去。
　　“请容许我介绍下自己，我是当前龙氏集团的董事长，龙庆天的儿子龙柏。我的朋友赵元清，您应该听说过他吧，帝国最年轻的omega将军，赵家二少。这家医院也隶属于他们家族。”龙柏先简短介绍了下自己，随即不出意外地看到对面的人在他说出这一堆名衔后脸上透露出了几分茫然——那是未经历过事的人突然遇到权贵正常的反应，他不动声色，继续大概情况简略告知顾夏。
　　“赵元清的状况和您相似，他的眼睛在三个月前突然失明，任何仪器都检查不出来症状。我们之所以将您和他的病例挂上联系是因为他出任务的地方，正是您的家乡，第九区。”龙柏一边说，一边紧盯着顾夏，看他的反应。“您的病例里显示您高中的时候曾在学校组织的去矿洞调研后高烧了三天并爆发过一次信息素紊乱。当时的医生给的诊断结果是矿洞恶劣的环境导致分化初期信息素受到干扰，并将其归根为正常生理反应。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明明他是那个关在小小玻璃室里的那个，可说出的话语却充满着压迫性，“现在看来恐怕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朋友出任务的地方，正是你们当时去的——2号矿洞。”
　　“事情就是这样，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