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伴寒山

3、第三章 那个名为规

　　顾夏听着龙柏的话语，一时间脑袋里乱成一团，龙柏给的信息量太大了，从龙柏自爆身份开始，他的大脑就有一种要宕机的感觉，什么矿洞，失明，信息素紊乱，他近乎遗忘的过去被眼前人提起，并与他现在的失明挂上了关系。他的心逐渐加速跳起来，感觉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什么事情里。他的嘴张开又闭合，最后迟疑不定地问道，“你所说当真？你当真是龙柏？” “如假包换。”龙柏说道，随即打开了隔离舱里的个人信息识别功能，随着滴的一声，柔和机械声响起“开启访客信息识别模式，请访客正视眼前摄像头，并将手—”
　　“滴，开始扫描……”简单的身份检测很快就完成了，系统播报的信息显示此人就是龙柏无异。隔离舱不会作假，要骗他的话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龙柏这个名字顾夏有点印象。龙氏集团这几年因为新型能源开发如日中天，就连不怎么关注新闻的顾夏也能够了解其家族大概人员。龙柏这个名字通常仅仅出现在铺天盖地的龙傲天的花边新闻里作陪衬。对于龙柏个人事迹，顾夏对此倒是比较模糊，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媒体的确报道说龙柏是beta。
　　于是顾夏开口“这也和我能闻到你的信息素有关系吗？” 这次换龙柏沉默了，这件事本来应是和他毫无关系的，可是眼前的这个omega却声称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你闻到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龙柏试探性地问。
　　这句话若是放在寻常alpha和omega之间，属于明晃晃的性骚扰，然而此刻二人却都没在意。“雪松，”顾夏回答道”冬天里的雪松，很凛冽。”说着，他也对自己闻到龙柏信息素而讶异， “你要不要试着出来，让我确认下？”
　　眼前的omega神情严肃，不像是说谎，龙柏迟疑了一下，随即打开隔离舱的门，走了出来，顾夏感到alpha信息素再度袭来，虽然还是有些不适，但也许是之前已经接触过，又或是他和信息素的主人有过交流，镇静剂作用还没有过，倒也不像之前那么难以难受了。
　　“过来坐，”顾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想确认下是不是从你身边发出的。”说罢，他便感到身边一沉，龙柏已经在他的病床边坐下了。浓烈的信息素瞬间包裹住了他，他忍着不适，问道“你能试着收起信息素吗？”顾夏皱着眉头，“假如这个信息素真的是你释放的，那么你可以尝试着收一下—你知道怎么收放信息素的，对吧？“学习信息素的收放是每一个alpha和omega都会经历的事情。一般来说每个人的分化期在14岁左右，学校也会在14岁之前对所有学生普及性别教育。之后的性别教育课程对beta来说就仅是选修。对龙柏来说，关于信息素的知识还停留在14岁之前的常识普及，不过这点知识也足够了。
　　他回忆着曾经课本里的内容，尝试着去收敛体内所谓的信息素——事实上，在他出隔离舱后，就已经下意识去控制信息素的收放了。此刻更是用心去收敛信息素。过了大概5分钟左右，他终于听到顾夏说，“这就对了嘛，我现在感觉信息素淡了很多。”
　　龙柏皱了皱眉头，“有点难受。”
　　“都是这么过来的。”顾夏说，“收敛自己的信息素刚开始都是不适应，感觉强迫习惯了裸奔的人穿上衣服。然而没办法，放任信息素外泄是一件很危险且对他人造成麻烦的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顾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保持着与龙柏相靠近的姿势，他能感受到龙柏的呼吸就在他颈间，一开始信息素浓烈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被强迫支配起情潮的痛苦，可当信息素逐渐降下去后，闻着异性alpha的雪松香，他才后知后觉这种行为的不妥。
　　宁安进到房间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咳，”他看着姿势有点暧昧的两个人，“小夏，这是你的朋友吗？”“不是。”“是的。”两道不同声音响起，还没等顾夏解释这一切，龙柏已经起身，向宁安微微颔首，“你好，我是顾夏的朋友。听说他身体有些状况，所以特意过来探望他。”宁安闻言扫了一眼病房，被使用过的隔离舱，以及眼前几乎有着超越alpha体格的beta，眼神里有些警惕“请问您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呢，毕竟顾先生晚上还有检查，他现在需要休息。”话对着龙柏说的，可他的眼睛却看着顾夏，“宁哥，我和龙柏还有一些事情要谈，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顾夏没有刻意去解释他和龙柏的关系。
　　听顾夏这么说，宁安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望向顾夏，说“好的，有什么事需要我你就按铃。”说罢，他想起什么似的，向顾夏走去，晃了下手里的拎着的饮料“想喝西瓜汁吗？”
　　“想的!”西瓜汁被递到手里还是冰冰的，外层结着一小层水雾。在经历了信息紊乱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时，他的脑海里总有一种不真切感，然而此刻手里的西瓜汁却突然让他有种脚落实地的感觉，是的，有宁安在，他总会感到无比安心，然而，龙柏看样子显然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他们讨论的事情。
　　他只得充满感激地说“谢谢。”
　　宁安温柔地笑了笑，顺手帮顾夏理了脸上的乱发，随即起身离开。
　　“你的护理倒是个尽职尽责的人。“龙柏看着宁安将门关上，不咸不淡的说了这句话。“是啊。”顾夏说，“那么你呢，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事情吗？“
　　“是。”龙柏大大方方承认了，“假如致使你眼睛失明的因素真的和信息素有关的话。”
　　顾夏感觉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我不明白，麻烦把话说清楚些。”
　　“是这样的，”龙柏正色道“信息素和失明有关系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可能会被某些性别主义者所利用，而后果会不堪设想。”“并且。”他垂下了眼眸，语气里有些歉意“我的家族，假如让他们得知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恐怕对您的安全也有影响，抱歉。”
　　“那现在该怎么办？”顾夏有点迷糊了，一个月前，他还过着朝九晚五加班加到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生活，可如今他却莫名卷入了一场豪门恩怨里。
　　龙柏看着眼前不知所措的青年，言简意赅道，“我们需要你配合下实验，实验期间我也会安排专人来保证你的安全。至于你的护工费，住院费，实验补偿等事项稍后我的助理会和你联系商讨的。”他最后说，“稍后会有人给你送上一个专线手环，那个手环是龙氏新开发的可用作私密通讯的新品，你可也以随时通过那个手环和我联系。”
　　龙柏走后，宁安进来了，他充满担忧地看着顾夏说“刚才巡班护士告诉了我你在花园里爆发了信息素紊乱，抱歉，我当时没有在你身边，你现在还好吗？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没有为难你吧。”
　　宁安一连串的问题砸进来，顾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他犹豫了片刻，最后简单说了大概情况，他的眼睛失明案例引起龙柏兴趣，他跑过来邀请他参加临床研究项目。“我同意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而且龙柏应该不像是会骗人的，我身上也无利可图。”他向宁安说道，从某种程度上他的确没有说谎，只不过是隐藏了他能闻到龙白信息素的事情。
　　宁安安静地听完，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的脸上，顾夏说的话里明显隐藏着什么，但既然顾夏不想说，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况且他来找顾夏也是有事商量。“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小夏，宁哥也有事情想找你商量。”“什么事啊？”顾夏听到宁安没有追问下去后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听宁安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今天我去帮助的那个患者，淑幺。”
　　顾夏的心一下子被提到嗓子眼里了，他彷佛知道宁安要对他说什么了
　　“淑幺我之前照顾过的一个癌症患者，最近肿瘤复发了又回到这里。她情况有些特殊……她有家族遗传的精神病，一旦发病起来除了极个别熟悉的人外谁都认不得，而她又恰好相信我，所以她的家人想请我去照顾她。”
　　为什么，顾夏心里茫然地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在他刚得知自己的眼部有希望，就要失去眼前的最亲近的人，他张开嘴，声音干涸而嘶哑， “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宁哥。”
　　“我知道，”宁安说，他的语气有点快，“我本来想的是你申请一对二护工，这样的话我同时照顾你们两个，那样你经济压力还小点，不过既然龙柏说护理费他全包的话，你可以重新找个陪护，我有时间了会来常看你的。”
　　“可是，”顾夏嗫嚅道，“我只想要宁哥在我身边。”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人，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过去。”他摸索着向宁安身上靠去，“我不要找别的陪护，我找了别的陪护你就慢慢不来看我了。”宁安看着眼前死死抱住他的顾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明显是把当作全部的依靠了，他很感动，但是，他心知这是不行的。三周的相处时间宁安看出顾夏的确是个人际关系简单的人，他和父母关系冷淡，没有知心朋友，除了刚开始和公司进行交接完毕后再无与外界他人交流。
　　他知道他要说的话可能对顾夏来说有点残忍，然而他不得不说——他总之是管不了顾夏一辈子的，他只能尽量去告诉顾夏怎样活下去。“你该试着想想以后的打算了，”宁安说“就算今天没有淑幺，你日后也总归出院的，而我那时也终究会与你分开的。你说龙家为你提供临床试验，我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但是，”他停顿片刻，斟酌着语气“人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寄托在的希望上的，你得为自己之后的生活，我是说，假如临床实验并不成功的情况考虑了。”
　　宁安的话语给顾夏泼了一盆冷水，他把顾夏之前心里想的，所担忧的事情赤裸裸地展现出来。是啊，顾夏他才进社会不久，积攒下来的积蓄不是很多。他出生于贫民窟，学费都是因为他omega身份政府补贴的，否则他连大学都读不了，回家，等待他的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他没有依靠，这点他是一直知道的。”
　　顾夏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我也在想，宁哥。”他往宁安怀里钻了钻，“你从事护理行业应该有很长时间了吧，你认不认识有一些盲人按摩店铺之类的，我想……”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顾夏，”宁安无奈地看着眼前茫然的青年，“不单单是工作的事，你一个人呢，自己又该如何生活。“我会慢慢克服的，”顾夏反驳“如今科技这么发达。机器也很智能，我……”他的眼珠里逐渐蓄满了泪水，他说不出话来，市面上家居没有智能到那种地步 ，就算有，价格也不是他所能负担的起的。“我不知道”他最后无措地小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办啊宁哥……” 他一边说，眼泪便顺着眼珠划下来。
　　宁安搂着眼前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的顾夏，感受到自己胸前逐渐被顾夏的泪水所沾湿，他默默拍抚顾夏的后背，直到他哭得筋疲力尽，一抽一抽地在他怀里哽咽，才开口安慰说道“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盲人按摩工作也不是不可以，这点我会帮你打听下。我其实本来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我知道我不该多关心别人的家事，但现在这种情况是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我是说，假如……”
　　“我回家后就只有结婚这一条路了。”顾夏彷佛知道宁安要说什么，他急匆匆地打断宁安的话。我出自第九区贫民窟，假如我不是个omega,我14岁就得出社会打工了。我的父母没有能力，也不会负担起我的下辈子的，回家后，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我这个omega身份了。“顾夏凄然一笑，他曾仗着自己读了十几年书，找到了一份在帝国中心区的工作，在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了自己的积蓄，便自以为已经摆脱那个贫民窟。可这些都只是一个纸糊的幻想罢了。只需随便一个外力稍微戳下，表面糊的纸就会破出个洞来，露出里面坚固的结构——那个名为阶级的钢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