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盲》萤火逃心

7、第 7 章

　　“今天是，嗯……12月20号，方昀失踪的第——28天。他最近总是躲着我，也不和我一起去吃饭，也不在宿舍。老大他们让我别多想，他宿舍里的人也说他最近很忙，叫我别担心。他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
　　“你练得怎么样了？这可马上就到跨年演出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舞蹈教室里，许伊情正掐腰站在方昀的面前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我行！你相信我，我都练了一个月了，肯定没问题。”方昀调试着手中的吉他，不耐烦地回答着。

　　许伊情穷追不舍地问道：“你选跨年晚会是打算跟他当众表白？你这万一上了抖音被他家里人知道了怎么办？你……”

　　他轻拨了几下琴弦，无语地望向她：“我傻啊？我当然不会指名道姓了！我又不是弱智！再说了，亦扬不喜欢太张扬，我不会让他不开心的。你最近怎么这么啰嗦……”
　　“我啰嗦？你有没有良心啊方小昀！要不是我四处奔走牵线，你能上学校的跨年演出？”

　　“那也是我足够牛逼，要不我怎么可能过复试选拔？”
　　“是是是！您老人家歌王！情圣！什么好名声都被你占了，我最后就得了个‘啰嗦’的名号。”
　　“怎么会~”方昀放下吉他，站到她的身后比划着给她捏肩，“我能和亦扬走到今天全仰仗我们伊情姐姐了~”

　　许伊情耸了耸肩又催着他继续练习：“咦！行了行了，肉麻死了，好好练吧你，到时候出糗了看你怎么收场。”
　　“得令！”他又摆弄起吉他来，忽然低着头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听说最近工商班有个人追你，听说长得还不错，人也挺好，你不赶紧抓住机会？”

　　“不要，不喜欢。”她冲着那扇大镜子轻描淡写地观察起自己的眼睛，“我今天睫毛是不是塌了？”
　　“我说，你不会还想着他呢吧？他就是个……”
　　“没有，早忘了。只是单纯的，对他们提不起兴趣来。”

　　.
　　藏蓝色的天空像是感受到人间迎接新年的喜悦，在这一天晚上降下了纷飞的大雪。

　　宋亦扬本是不想来的，毕竟今天方昀又借口有事躲开他了，连他询问要不要一起来看跨年晚会的信息都没回，但奈何架不住宿舍三个人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蔫蔫儿的坐到了舞台正中央的观众席上。

　　去年就是在这个位置上，他收到了方昀对他的第一次表白，那应该算是吧，反正宋亦扬是这么觉得的。
　　但今年，他却连方昀的影子都没抓住。自从那晚他想接受方昀表白后，他就再也没提过在一起的事情了，他不敢问，他也没有什么资格问，毕竟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方昀在主宰，他说喜欢他，就追他，即使说不喜欢腻了，不追了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鹅毛大的雪花落到了他的头上，还没来得及驻足片刻，便他无情的打落了。

　　他说过，会和他一起跨年的……
　　方昀是骗子，骗笔记、骗感情的大骗子！
　　宋亦扬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那个阳光般的存在，想喜欢就喜欢，想追就追，厌烦他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想到这里，他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冒，以前还有方昀在旁边给他擦，现在方昀不要他了，他又成了一个人。

　　“扬仔你不舒服吗？眼睛怎么红了？”陈歌担忧地看着他，而此时，晚会也已经开场有一会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宿舍了。”他怕他一会儿会控制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哭出来。
　　他刚想起身离开就被三胖按了下来：“别这么着急走嘛，俺听说这个小品之后有个节目老有意思了，看完咱一起走。”

　　小品，去年也是在小品之后，他问他可不可以喜欢男生。
　　今年，那个人却没再问他，可不可以喜欢他。
　　小品带给他的煎熬，不亚于六级考场上听不懂喇叭里放着的英语听力，还不得不听。

　　终于熬到小品结束，团圆的结局是海国人独有的小品落幕方式，只要再看完最后一个节目，就可以回去了，但是能回哪儿去呢？
　　回到那个没有方昀的世界……

　　“大家好，我是经管20级的方昀，今晚我给大家带来的一首林俊杰的《生生》。”
　　方昀抱着吉的手在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排练已久的话，“在演唱前，请允许我自私的，将这首歌献给我的未来——那个即将与我走过余生的人，我想告诉他，你就是我的未来，也是我未来我唯一的选择。”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但当与台下的宋亦扬对视时，却有了无穷的勇气。

　　“冷的天色，你是否多穿一件呢，星星坠落，带走我的思念流浪成河……”
　　“方昀……”他不可置信的望向舞台，那个抱着吉他唱着歌的人，是他的方昀。
　　“生生灯火明暗无辄，看着迂回的伤痕，却不能为你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选这么首歌？好听是好听，就是有些悲伤。’
　　‘我想告诉他，虽然我无法除掉他曾经的伤痕，但我可以保证，余生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

　　“生生离别息息不罢休，你用时间告诉我，在迷路的时候，有你爱我永夜也是永昼……”

　　‘余生？哇，大哥你这深情过了头吧？’
　　‘我是认真的！只要他接受我，哪怕有一天他要离开我，去过正常的生活，即便到那时，我也会用余生，在远方——继续爱他。’

　　“原谅我陪着我，当我，困在沙漠渴望绿洲，会好的会过的，看我咳用力咳出了心痛……”

　　亦扬答应我好吗？你是我的绿洲，是我在沙漠里唯一的水源，你听到了吗？做我男朋友吧，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一起一生一世。

　　歌曲到达了高潮，现场的气氛也涌上了顶峰，在大家议论着那个幸运的女生到底是谁的时候，宋亦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望着舞台上的男孩，他隐在茫茫人海之中，那里的他是那么的渺小，小到可能差一点就见不到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配遇见他的，怎么配遇见那个闪闪发光、熠熠生辉的方昀，他到底是上辈子做了多大的好事，才在这一生，让这个如此昏暗如阴沟里蝼蚁般的叫宋亦扬的自己，得到他的喜欢。
　　他是那么的不幸，不幸的独自度过了昏暗的十八年，但他又是那么的幸运，幸运到在昏暗的十八年后，在他以为人生已经一眼望到头的时候，那个人就像毫无预兆一样的阳光一样，闯进了他的生活，同时也闯进了他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里。

　　“你用时间告诉我，在迷路的时候，有你爱我永夜也是永昼。”
　　方昀把这句加到了结尾，他觉得这句话作为结尾的余音，特别好听。

　　他举起话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My future, my heart and I will be loyal to you and your love，Foever.”

　　方昀几乎是被许伊情从台上拽走的，因为当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的眼里便只剩下了宋亦扬，他们的目光黏在一起，像断藕的藕丝，紧紧相连。

　　宋亦扬几乎是冲出去的，他不记得撞到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找到方昀的，只是在他有意识的时候，方昀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手里的白色玫瑰，格外抢眼。
　　眼里的泪水不受控制，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扑倒了他的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雪落到他们的头上，堆了一层，他们也毫不在意。

　　有人闻声赶到了后台，却被许伊情和陈歌他们拦下，班里其他人挡住了外界手机闪光灯的镜头，掩护他们逃跑。
　　他们会保护方昀与宋亦扬视若珍宝的爱情，整个20级金融2班都会保护他们的爱情，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且仅属于经206-2班的秘密。

　　两人并排走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皑皑的白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方昀停在暖黄的路灯下，将自己的围巾的一半绕在了宋亦扬的脖子上，那是一条如红梅般火热的围巾，鲜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宋亦扬怀里抱着方昀送给他的只属于他的花束，低着通红的脸颊，牵起了他冻得冰凉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人们远看，只觉得他们挨得近，凑近瞧，才会发现他们藏进口袋里，躲过所有人十指相扣着的彼此的双手。
　　皎洁的月光伴着橘黄的灯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大雪落满了他们的头顶，它们静静地落在那里，好像本来就还在那儿，或者将来，总会有一天在那儿。

　　他们还是被拍下来了，挂到了表白墙上。

　　但在墙上，人们只是祝福着那张照片上背影的主人，却没人询问它们出自何处。
　　他们都心照不宣的，保护起了那只属于方昀和宋亦扬的——秘密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