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盲》萤火逃心

8、第 8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落在青年手中的相框上，照片里，戴学士帽的少年眉眼含笑、四目相对，未经商议心有灵犀被恰好捕捉起来，定格在彩色的相片之中。
　　青年望着照片浅笑嫣然，如同春日里未经雕琢的桃花，不施粉黛而清雅绝尘。
　　他细细地擦拭着相框，他好像每天都擦，所以即使已过数年，玻璃相框依然是昨日的样子，一尘不染。

　　.
　　“快点快点，那些要站一起的赶紧找好位置，我们要拍了！”

　　宋亦扬慌慌张张地戴好学士帽，在人群里寻找方昀的身影。
　　刚刚拍的是正式的毕业照，方昀太高了就被安排到了最边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方昀比他高了将近半头，以前他从来没有感觉到，难道他这四年还长高了不成？
　　突然，他被一股力量拽了一把，又被一堆神秘的力量推到了一边。

　　“小迷糊，怎么越大还越迷糊了？”

　　宋亦扬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带着黑框眼睛的方昀——自他考研开始，好像就不嫌这副眼镜丑了，甚至把它当做宝贝，因为戴着它，方昀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宋亦扬给他讲题的样子，虽然每次都会被骂不认真。
　　但他真的有很认真，起码比高考的时候认真多了，因为他要和宋亦扬考上玉大的研究生，但事实上只有他需要考，宋亦扬是保送的。

　　所以，方昀每天五点钟爬起来背单词，十二点抱着考研词汇睡着。
　　宋亦扬则四点半起来收拾复习资料，给他买好早饭拽着他去自习室学习，晚上一两点给他整理知识点、分析错题。

　　就这样，寒来暑往、春去冬来。
　　他们在离元湖畔的柳树下背着政治，在餐厅争分夺秒的吃饭，宋亦扬还不免随机给他抽查知识点，以至于方昀后来练就了一边吃饭一边快速回答他问题的能力，因为回答上来就会获得他的亲亲，虽然是很浅的一下，但他还是视同至宝般珍惜。

　　四季更替、生生不息。
　　在背了一遍又一遍的单词里，在翻来覆去还是做错的高数题里，他们的未来如期而至。
　　当纸质版通知书送到的时候，他抱着他大哭，他可以继续参与他的未来了。

　　那天，宋亦扬喝了个大醉，扑在方昀的怀里痛哭。其实他都想好了，如果方昀考不上他要么陪他二战，要么陪他去外面工作。反正在宋亦扬的世界里，方昀就是他的光，而他就是他的向日葵，只会循着那束名为“方昀”的光生长。

　　他不需要自己的未来，方昀就是他全部的未来。

　　方昀笑嘻嘻的抱住他，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你跑哪去了，我找不到你。”宋亦扬瘪着嘴埋怨道，“人太多了。”
　　“喂！听到没，你们碍着我和我媳妇儿见面了！”
　　方昀冲着人群大喊，却被许伊情照着头顶给了一拳：“好小子，有了媳妇儿就敢跟爹们大不敬了？”

　　“谁是你媳妇！”宋亦扬被他的话羞得抬不起头，想锤他却被他死死箍在怀里抽不出拳头来。
　　“你是我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宋亦扬是方昀的宝贝媳妇儿！哎呦，痛痛痛，宝贝儿！错了、错了。”
　　宋亦扬掐了一把他的腰：“叫你胡说。”

　　“哎哟哟，真可怜被俺们扬仔家暴了吧，方昀。”三胖幸灾乐祸地打趣道，“一会儿你俩是主角，赶紧上前面去吧！”
　　说着，他们被人群簇拥着上前，站到了正中间。

　　许伊情把一束开得正盛的白玫瑰送到了他们的怀中，陈歌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块白纱给宋亦扬别了上去，王少拿着对戒指强行塞给了两人，三胖抱着一把拉花分给了其他人。
　　大家把他们推到了一起，随着摄影师倒数到最后一个数，周围的人默契地蹲下拉响手里的彩色拉花——

　　头戴白头纱的少年抱着圣洁的玫瑰，黑框眼镜的少年将戒指压在胸口，他们旁若无人地对望着，彩色的礼花条落在他们的头上，天空中一对白鸽无人邀请的入了镜。

　　宋亦扬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一直没察觉到方昀比他高了那么多，原来，只要他站在他身边，他就一定会一直低着头，等着他看他。

　　他把他当做生命里唯一的光，而他把他放在心尖尖上视作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知道他们的爱，是从上帝眼底下偷来的，所以他们不赌能不能瞒一辈子，他们只赌——能不能爱的更久，久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东海扬尘过后他们的爱还在这里……

　　.
　　“唔，我的宝贝怎么又在擦这个相框呀？”男人从光着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靠在他的肩上细嗅着他脖颈上的味道，“薄荷味，新买的？”
　　“嗯！我换的新沐浴露，好闻吧？”他扭过头甜笑着望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只一瞬，男人觉得他怀里的人儿，眼睛里有一片星海，仔细一看，原来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他蹭着他的额头，宠溺地答道：“好闻，你最好闻了。”

　　说完，他把他抱到桌子上，蹭着他的鼻尖，吻着他的眼睛。他轻闭着眼，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沉溺在他的温暖下。
　　他觉得他好暖好暖，像是抱着一个温暖的小太阳，他不会灼伤他，因为他是属于他的天空。

　　“方昀……”他半开着衣襟，环着他的腰上，粉嫩的舌尖凑到他的耳边轻轻舔着，嘴里还软软地哼着，“我爱你……我爱你……昀昀……”

　　方昀剥开他的外衣，抚摸着他雪白的胸膛，重重的几吻顷刻间变为朵朵鲜红的梅花，开在了他白如雪的皮肤上。
　　他蹭着他的脖子，一寸一寸吮吸着他的气息，甜甜的薄荷味钻入他的鼻尖，融化着他最后理智……

　　彼时，清风拂过窗边，纱帘翻飞摇曳，灿金的光带飘落在桌面，映着相框熠熠生辉。

　　方昀撩着青年额头的湿发，轻轻拭去青年眼角的泪。他凝视着在自己怀中熟睡的宋亦扬，觉得自己肯定是用了一生的运气，才换来与他此时的相爱。

　　他揉着他的耳朵，慢慢俯下身说道：“我也爱你，宋亦扬。我这一辈子，只爱你。”
　　像是听到他的低语，宋亦扬刚想往他怀里挪一挪的时候，一只三色花猫喵了一声跳到了他俩的中间，他没有醒，只是把头靠到了猫咪的身上。

　　“嘘，仔仔乖，爸爸在睡觉呢。”
　　方昀朝那只猫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像是理解了他的意思，那只叫仔仔的猫舔了下宋亦扬的额头，就像是在哄他睡觉一样……

　　.
　　“你哥会不会不喜欢我？”宋亦扬拽了拽方昀的衣角，一脸焦虑地说道。
　　“不会的宝贝儿，你都担心了一路了。”方昀揉着他的小脑袋安慰道。
　　“可是我是男的啊！”
　　“我知道，我也是呀。”
　　“对呀！就是因为我们都是男的才会……”

　　“我的小亦扬，别紧张，你看看你，我考研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紧张。”
　　“那不一样！你要考不上我就陪你复读，再不行咱俩就一起打工去，我们还能在啊一起。但万一你哥哥不喜欢我，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宋亦扬突然立在原地，焦急地解释着。

　　方昀转过身扶着他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坚毅：“宋亦扬你听好，他们可以给我的爱情提意见，甚至是否定我的爱情。但你要记住，决定权永远在我的手上，只要我说不，就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明白吗？”
　　怔愣一瞬，他轻轻点了下头，又牵上方昀的手朝家走去，结果刚到楼下，他突然神色慌张地甩开他的手。

　　“我、我忘买水果了！我去买点！”
　　“不用了宝贝儿！那家伙没那么精致！”
　　“不行！你快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还没等方昀再说什么，宋亦扬就一溜烟的跑没影儿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独自乘着电梯来到了家门口。

　　“哟！大忙人，就这样让你哥我在这儿愣生生地等了半个小时？”男人身着一套黑色西装，袖子上的袖扣宣示着这件西装不菲的价格，“要不是妈说你金屋藏娇，非要让我来看看她未来儿媳妇什么样，我才不稀得来呢！”
　　“我家宝贝听说你要来，特意拉着我跑到五公里外的大型商超给你买晚饭的食材，刚刚还说忘了买水果，丢下我就跑了。我告诉你方旭，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方昀把他挤到一旁，漫不经心地输着密码。

　　“你这小子，这么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臭，真不知道哪个神仙能看上你，哎你这……”方旭突然瞄到了门上的密码锁，不禁八卦起来，“密码什么说头？”
　　“我和他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还挺浪漫，不错随你哥我。”

　　明亮的公寓内摆设简约干净，衣架上晾着两人的T恤，阳台里还摆着方昀的球鞋，沙发旁还放着一个猫砂盆。
　　方旭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杯子是情侣的，拖鞋是一样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相框，他好奇地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打趣起来。

　　“你跟这孩子关系还挺好的，跟女朋友住还摆着兄弟的照片，不怕他吃醋？”
　　“啊？什么兄弟？”方昀换上拖鞋漫不经心的问着，他现在只想知道宋亦扬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方旭的问题。
　　他拿着相框指着宋亦扬问道：“就是这孩子啊，长得倒挺乖的。”

　　“谢谢夸奖。”方昀听到别人夸他的宋亦扬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我是夸他，又不是夸你，你谢谢个什么劲儿？”
　　“他就是我对象啊，是我拐的男朋友。”

　　方昀说这话轻飘飘的，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一样，方旭愣了一下，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严肃地说道：“别开玩笑方昀，这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我是同性恋，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他是我大学追到的男朋友——宋亦扬。”

　　窗外的风吹过方旭的乌黑的短发，他站在窗前平静如水地看着他。
　　又一阵风吹来，方旭坐在桌前，皮鞋在地板上打着沉重的鼓点。
　　一下一下，打在彼此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