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盲》萤火逃心

5、第 5 章

　　“然后呢？然后呢！别吊人胃口好不好！”许伊情抻着脖子，瞪着一双乌黑滴溜圆的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然后啊……”方昀卖起了关子，急得许伊情对着他是咬牙切齿。

　　“然后什么？”宋亦扬坐到方昀的身边，不急不慢地从包里掏出高数课本和一支黑笔。
　　“然后，我的命定之人就出现了呀。”方昀毫不避讳虽说自己对宋亦扬的爱意，更不避嫌与他的身体接触，“今天也是喜欢亦扬的一天~”
　　“油嘴滑舌。”宋亦扬轻笑一声。

　　此刻，许伊情看起来在车里，其实是在车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表示着主人无声的抗议。

　　“一个故事讲了一个多月，每次都添油加醋说了又说，最后什么都没说！你俩到底在没在一起啊！”
　　“嘘！你个大嘴巴小点声！”方昀庆幸此刻教室里的嘈杂压住了，许伊情总是控制不住的嗓门，“行行行，告诉你，其实我们——”
　　“打住打住，你愿讲我还不愿听呢！”说着她利落地转过身，抱胸赌气起来。

　　方昀从后排使劲晃着她的肩膀，嘴里还好许姐、好姐姐、美丽的伊情这般叫着，她被他闹得属实没了一点脾气，凑过耳朵准备听她等了一个月的结局。

　　“其实我们——呼!”他朝她的耳朵里吹了口气。
　　“方——小——昀！”那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怒吼，“我要跟你绝交！”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好骗啊，笑死我了，哈哈哈！”
　　方昀捂着肚子靠在宋亦扬肩上笑得合不拢嘴，宋亦扬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拌嘴，他终于觉得，自己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了，“亦扬你看她。”

　　见他俩闹得差不多了，他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了许伊情，然后又解释道：“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想慢慢来。”
　　是方昀告诉他许伊情爱吃棒棒糖，所以他一直随身带着。

　　方昀熟练地从包里掏出薄荷糖倒了两粒，一粒含进了自己嘴里，一粒递到了宋亦扬的嘴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反驳道：“什么你想慢慢来啊？明明是我说我要追你的！太快了不好，显得我很没诚意。”

　　薄荷糖清凉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微甜的暖流将胸口填充。

　　“咦~给你俩搬个民政局原地结婚好了。”许伊情含着棒棒糖，拽着包从里面掏出条巧克力，“喏，礼尚往来。”
　　宋亦扬看着她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不知道该不该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给他这个。

　　她是不是不想欠自己什么，所以才……他这样想着。

　　方昀眼瞧着宋亦扬有些无措，便给许伊情使了个眼色。
　　巧克力被她一把塞到他手里，“好啦，收了我的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事儿说话，姐随叫随到。要是方小昀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那伊情姐姐，亦扬要是欺负我你会帮我教训他吗？”
　　“当然——”
　　“真的吗？你真是人美心善……”
　　“我会帮他一起教训你！”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这是宋亦扬第一次看清许伊情的脸。
　　过去的一个月，他也只是把棒棒糖递给她后就埋头看书，不敢多说一句话，他怕说错话，让人不喜欢。
　　他总是这样，明明很想主动跟别人建立联系，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对方昀如此、许伊情也是如此，甚至于舍友更是如此。他甚至在介绍完自己叫什么后，就没再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他害怕失去，也害怕打破他自以为拥有的幻想。

　　“朋友……”他握着手里的巧克力，嘴里小声念着许伊情说的那两个字，“我又有朋友了……”

　　“亦扬你帮帮我嘛！她在欺负你未来的男朋友哎，你怎么忍心的！”方昀晃着宋亦扬的胳膊，鼓着腮帮子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教室里的风太大了，宋亦扬的眼眶红了大半。

　　.
　　周五下午，高数期末考刚过，方昀嚷嚷着有急事，说什么不能去吃晚饭什么的，就一溜烟跑出了教学楼，只留下一脸懵逼在风中凌乱的宋亦扬。
　　他呆呆的站在门口，刚准备离开，只见一个男生嗖的一下冲了出来，又砰的一声撞在了一扇半开的门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你没事吧？”他丢下书包跑到那人身边把对方拽了起来。
　　他认识这个人，是他们宿舍的舍长陈歌，其他人都叫他老大，他觉得有种上海滩那味儿了。
　　他跟他说话是最多的，比如问他要青年大学习的截图。

　　眼前的男生摸着头踹了一脚门框，宋亦扬有些害怕，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跟大门置气的人。

　　“艹，这扇破门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那人说道。

　　几个男生大笑着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胖胖的男生说道：“哎哟老大，这你都能摔倒，说你傻逼你还不承认嘞。”
　　他们都叫他三胖，他忘了为什么，好像是在宿舍排行老三，然后他们觉得胖。但宋亦扬觉得他不是很胖，只是太壮了。

　　这么说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融入这个排序。

　　“已录像，今晚抖音热榜非你莫属，需要我给你加个美颜吗老大？”耳朵上带着一枚亮闪闪耳钉的男生举着手机说道。
　　听说他家里挺有钱的，所以他们都喊他王少。

　　“说你妈的风凉话，显着你们了是吧？赶紧把视屏给老子删了！”陈歌瞪了王少一眼，瞧见一旁往后退了两步而且已经有了想跑的架势的宋亦扬，赶紧换了副和善的表情，“别走别走，亦扬。”

　　他攥着书包带警觉地看着眼前这稀奇古怪的三个人，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陈歌朝后狠狠瞪了那俩人一眼，示意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那啥，这是我们仨一起买的，东西不多……你知道的，月底了，没啥钱。”三胖把满满一袋子的零食强行塞到了宋亦扬的手里。
　　“啊？”宋亦扬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袋子，又一脸疑惑地看了看眼前满脸感激的三人，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的感觉。

　　“别嫌少嘛，今晚请你吃饭。”王少拿着手机从上面找着什么，“咱今儿吃日料？”
　　“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生了吧唧的。”三胖接话嫌弃地说道。
　　“那吃自助？有家店还不错。”
　　“没啥特色。”陈歌随口说道。

　　“我说有你俩什么事？主角又不是你俩，挑个屁。”
　　王少说完，三个人便把目光移向了还是一脸懵逼的宋亦扬，“人家亦扬说想吃什么，咱今天就吃什么，你俩逼逼个屁啊。亦扬想吃什么？我请。”

　　“王少大气啊！”

　　宋亦扬一边连连摆手，一边节节后退，甚至还不忘把东西还回去：“不、不是，不用、不……”

　　“你就别跟俺们三个客气了，拿着！”三胖把袋子推了回去。
　　“就是，我们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有你的复习资料，我们哥仨指定挂。”说着，陈歌兴高采烈地从包里掏出一打A4纸展示给他看。
　　“方昀给俺们的时候，俺仨都吓了一跳，这么厚一打，果然是学霸！”
　　“打印社的资料又老又旧，还没重点，你这个就不一样了，又清楚又……艹，没形容词了。”

　　“老大你没文化装什么文化人？以前我们还以为你瞧不上我们这些学渣，都不稀得搭理我们。结果那天昀仔说你听说我们没复习笔记，二话不说就把笔记拿去复印了，担心我们不肯要，特意让他拿给我们，还说你只是不好意思说话不是……”
　　“王少你他妈嘴咋这么碎？以前是我们狭隘了，啥宿舍活动都没带着你，我们给你道歉，你给哥仨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宋亦扬这才理清了全部的故事——那天方昀撒泼打滚非要他记的笔记，但自己明明给他整理了一份电子版，他偏要他手写的。
　　然后就是那天晚上回宿舍后，他床上就莫名出现了一些零食，他也没问，只是放到了共用的桌子上，那时他只觉得是谁放错了地方。

　　“昀仔说你今天下午没事，给个机会，哥几个请你吃饭。”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宋亦扬腼腆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走走走！”陈歌一把搂过宋亦扬的肩膀，还把他的包丢给旁边的胖子，径直朝大门走去，“给你宋哥背着包！”
　　“好嘞！”

　　“亦扬喜不喜欢吃辣？”
　　“喜欢。”
　　“那咱就去吃川菜，正好有家挺好吃。”
　　“记得订包间啊。”
　　“还用你说，今晚保证给亦扬服务到位喽！”

　　“喂，绵绵啊，别挂别挂！呜呜，我想你了……”
　　“俺给各位旋一个！”

　　“亦扬你看，王少那小子又给他前女友打电话了，我跟你讲，他这人一喝醉酒就给前任打电话，每次打的都不一样……满上满上！喂三胖，你倒是旋干净了啊！”
　　陈歌搂着宋亦扬，颤颤巍巍地给他满上酒，“以后，咱四个就是、他妈的、亲如父子的好兄弟！嗝——有事儿、跟哥跟哥说、哥给你出头！你这小子怎么他妈的、酒量挺好啊！干！”

　　“干了哥。”
　　“有事儿跟哥说，天塌了，哥给你扛着！”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会找到更好的，呜呜呜，我的爱情啊！”

　　“俺记得，亦扬比咱都小吧，就叫你老幺了！”
　　“呜呜，你这起的什么破名字。”
　　“就是，你他妈打麻将啊！幺鸡幺鸡，多不吉利。”
　　“那你起一个！操你妈王一笑你他妈给咱亦扬起，你要起不出来，俺今天灌死你！”

　　“就叫扬仔好啦！他跟昀仔关系那么好，就这个！”
　　“喝吧你！老大一会儿唱歌去啊？”
　　“好啊，扬仔一起、一起去吧，啊！给哥个面子、咱去！”

　　“好。”

　　冬夜的风寒得有些彻骨，但他的心里却悄悄点起了火把，温热的火光填满了冰冷的躯壳。而星星的火焰，也终于在这一刻，燎到了他心间的冰原，破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虚假“保护”……

　　“喂，昀昀啊！嗝……我回来了，我没喝醉……嘿嘿，你知道嘛，我在宿舍里排老四哎！对了对了，我还有外号了！他们给我起的！嘿嘿嘿，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亦扬最厉害了！外号是什么？”
　　“扬仔！跟你好配的，对不对……”
　　“嗯！我们一直都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