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茫盲》萤火逃心

14、第 14 章 同学会与真

　　宋亦扬站在镜子面前整理他的西装，左看看右看看，好像不大合适，果断换成白T恤和牛仔裤。

　　“会不会有点装嫩？”他自言自语道，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嗖的一下扑到了他的身上。

　　“爸爸！”
　　“宋小昀！来爸爸抱抱！”他抱起眼小男孩走到了客厅。
　　“这一身还不错嘛，”苏潼从沙发上仰着头看着他，“看起来挺年轻的。”

　　他有些害羞，正想说些什么，怀里小男孩却先开始发问：“爸爸要去哪里呀？小昀也要去！”
　　他揉着男孩的头笑着道：“爸爸要去参加同学会，回来给小昀带好吃的，好不好？”

　　“好！小昀要薄荷糖！”
　　“没问题！”他把男孩举得高高的问道，“小昀说爸爸今天帅不帅？”
　　男孩抓着宋亦扬的头发道：“爸爸每天都很帅，但今天最帅了！”
　　“真的吗？那爸爸回来给走了，回来给小昀买他最爱吃的薄荷糖。”他把男孩放到地上，冲着苏潼笑了笑。

　　当宋亦扬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潼笑道：“晚点回来，多玩会儿。”
　　“好。”

　　“妈妈怎么让爸爸晚点回来？平时都会让他早回来呀？”
　　“因为爸爸今天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就像你和哆哆见面那么重要。”
　　“那真的超重要！我跟哆哆最好了！”

　　.
　　盛夏的晚风暖洋洋的，宋亦扬踏着欢快的步子走在长满柳树的街道上。

　　他已经三年没有见到方昀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是蛮期待的，会不会变得和他哥哥一样成熟稳重了，又或者还是那么阳光洒脱，但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最爱的方昀。

　　婚礼结束之后，他和苏潼就如约定的那般分房睡。他的心和身体永远都是属于方昀的，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期盼着同学会的到来，这样他就有理由和他见面了。

　　虽然苏潼总是劝他，让他安心跟方昀在一起，她不会介意，但他还是拒绝了。
　　宋亦扬的方昀，不可以做第三者，名义上的第三者也不可以。况且他也已经和许伊情结婚了，或许他们已经培养出感情了呢？那也没关系，反正他自己还爱着他就够了，他不求方昀为他守身如玉，甚至他再有别的男友他也不在意，他只想再跟他说句话。

　　不知不觉间，他也走到了约定的餐馆，不过只有一件事他不明白，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他的城市开他们的同学会？

　　他捂着胸口，战战兢兢地站在包间的门口，默默练习着：“‘昀昀，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不行不行！‘方昀，好久不见，吃晚饭去我家坐坐吗？’不好不好！‘昀昀，我很想你，你呢？’啊啊啊！这都什么啊？算了！还是直接进去吧。”

　　包间的门被悄悄推开了个口子，里面的人却全然不知。

　　“你说方家没通知扬仔？不是，我还以为是他不忍心去，合着是他们没通知？！”
　　“方旭哥说，不想打扰他的新生活，就没叫。”
　　“怎么能这样！他俩可谈了八年啊，不让他见他最后一面，对昀仔来说太残忍了吧？”
　　“人都走了，见不见还有那个必要吗？再说亦扬也有老婆了，孩子也三岁了吧？”
　　“他还是不知道的好，亦扬本来就是个冲动的人，万一干出什么事我们怎么向他那个妈交代啊。”

　　“要俺说，这事就全怪他妈，我俺们是新时代的新青年，还他妈搞封建传统那一套，棒打活鸳鸯，你看看三年前他俩在婚礼上哭的，他妈还他妈在那笑。”
　　“三胖！少说两句，哪有在背后议论人家亲妈的？你一会儿他妈的少说话，别他妈说漏嘴了。”
　　“我们不告诉他吗？”
　　“再等等，方昀才刚过世没多久，我怕他……”

　　咚的一声，一阵风冲进包间，宋亦扬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他扭着脖子在包间里寻找——陈歌、三胖、王少、伊情、班长……

　　独独没有方昀。

　　他颤抖地张开苍白的嘴唇：“你们说、谁死了？方昀……死了？”

　　陈歌跑出来打圆场：“没有没有，昀仔前几天还打电话跟我道歉呢，说公司临时派他去外地考察，他刚——过去没多久！正忙呢，赶不过来了。”
　　“不是，你们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他抓住陈歌的肩膀，那双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们明明、明明说的是——方昀过世了！对不对，你们刚刚是说的这个吧！”

　　陈歌拍拍着宋亦扬的肩，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听错了，是‘过去’，不是‘过世’，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听错了——以后都说话清楚点啊！太不吉利了。”
　　“不是的，我听到了，是过世！我要给他打电话！”他推开陈歌，颤抖着手在通讯录的底端翻到了方昀的电话。

　　快接啊方昀！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一定是我记错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错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对不起，您……”
　　“对……”

　　……

　　宋亦扬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拼命挤到许伊情的身前，抓着她的胳膊问道：“伊情，昀昀是不是换电话了？他是不是不想来见我？他、是不是有别的爱人了？你告诉他，我不会打扰他的，我就想跟他说句话，你帮我打一下、就一下，我就想听听他的声音，好不好，求你了。”

　　“亦扬……”许伊情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亦扬红着眼望向身后的陈歌：“老大，你帮帮我，你说他给你打过电话，你一定、一定有他的电话吧？你帮我、给他打一个好不好？好不好，我求你了，你让我……跟他说句话，我就想确定，他还活着，我可以不出声，好不好？老大……”

　　陈歌把头背过去，不忍再看他。
　　明明是盛夏，包间里却像寒冬一样，冻得人彻骨。

　　“伊情，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你一定知道的！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啊！你们回答回答我啊！告诉我！方昀还活着！！他没有死！他只是不想见我！你们说啊——”他无助地朝四周摆着头，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大家好像打定主意，只要不说话，他就不会再追问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亦扬轻轻松开许伊情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三年前，酒醉的方昀跪在她的面前，求她跟自己办一场婚礼，对他的爱人说一句‘我愿意’。三年后，他的爱人也跪在她的面前，求她给逝去的方昀打一通电话。

　　“我求你了伊情！他们不告诉我，你告诉我好不好？他没有死，对不对？是我听错了，对不对？你告诉我，只要说是，我就相信，好不好？我不给他打电话了，我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我只想告诉他，我这三年一直在想他，吃饭在想、睡觉在想，梦里全是他。”
　　他抱住她的腿，抬起头像只狗狗摇尾乞怜一般，“你帮我告诉他，孩子不是我的，我没有碰过别人，我跟苏潼、一直是分房睡，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你帮我告诉他，我爱他，我只爱他，我爱了他十一年，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许伊情终于忍不住了，她别过头去捂着嘴，声泪俱下。

　　“你别哭啊！你说话！你跟他结的婚！你是他老婆！！你为什么要哭！！！”他几乎是用吼得说出了这句话，那句话仿佛撕碎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你说话！你说话呀……”

　　她哭得泣不成声，用尽最后的意识回答道：“我们、是假结婚……三年前、他也是像这样，跪在我、面前、求我跟他办一场婚礼……他说，他想站在台上，跟你一起宣誓……也算、也算跟你、拜过了天地……”
　　许伊情趴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崩溃大哭，宋亦扬瘫坐在地上，人谁拉都拉不动他，大家手足无措，只能惋惜的看着他，他们不知道，当年一起保护的爱人，怎么就成了今天的样子。

　　或许他们永远都想不明白，但他们也不愿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