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岁稔时和

2、多云 她的手像一

　　奚水一早上来到公司发现昨天从木合带回来给华总的文件少了几页。

　　最近一段时间加班得太晚早上又早早开工，法务部的同事作息都不太统一。

　　为了方便他们在奚水不在的时候也可以用别的部门报送的数据和文件，奚水最近都没有锁门。

　　没想到就这么被钻了空子。

　　奚水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摆放的位置会整理很多次。今早一来她觉得这个压在最下面的文件袋左上角似乎微微凸出来一些。

　　奚水顿觉不妙。她是独立办公室，屋子里只有她一张桌子。

　　她坐下开始一张一张核对，果然。

　　一看就是懂法的人做的，只少了关键性有木合公章的几张。缺了这几张这份资料基本上可以算是一些写了数据的废纸。

　　奚水一下想到庄和。是他？

　　奚水又想起他给自己使的绊子，冷嘲热讽的表情，昨天晚上他还一副要报复的样子，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

　　奚水心中一阵火起，拿起手机就要冲到法务部看庄和在不在装模作样。离开座位的一瞬间她又想到了什么。

　　不是庄和。

　　昨天把这份文件拿回来的时候还套着防水袋，奚水直接拿到她的办公室才拆开，庄和根本不知道还有一份这样的文件。

　　知道这份文件的人只有昨天和她去木合的人。

　　木合一向以材料保密性强极其注重隐私在业内闻名，案件存续期间使用的都是定期更新的保密设备。

　　换句话说就是，材料保留一段时间就会彻底销毁，不存在外泄的风险。

　　华总出差这份资料要放在奚水这一段时间，拿走的人赌奚水不会发现或者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

　　只是他没想到奚水今天就发现了。

　　奚水拿出手机给蒋松打了个电话，蒋松说资料还在保管期，可以再打一份，只是他现在有事在忙。两人约好下午一点在木合附近的茶馆见。

　　奚水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先去查监控，毕竟这种事有确凿的证据在手里才好开口。奚水坐在监控器前用鼠标点着。

　　奚水的办公室里自然是没有监控。只要从外面的走廊看到谁走进了奚水的办公室里自然也就知道谁是小偷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

　　走廊的监控没有夜视模式，晚上的监控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奚水只好心怀侥幸地从天蒙蒙亮的时候开始看。

　　夏天的春城的天亮得早，奚水安慰自己，一定就在这时间段就能抓到了。可是事与愿违。

　　二倍速看了几个小时了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走进办公室，奚水终于接受了自己眼睛痛到流泪还是一无所获的事实。

　　奚水坐直抻了抻腰杆，认命般地离开凯盛开车去了木合附近的茶楼。

　　竹韵开在一众律所对街，隔壁是同一家老板的墨韵，一家咖啡馆。

　　两家都主打新中式装修，竹韵内部多见郁郁葱葱的绿植，墨韵则已字画装饰为主。

　　竹韵私密性很好，每个位置都以竹质小屏风隔断，这也是奚水选择这里的原因。

　　奚水坐在竹韵里抿着微微有些发苦的茶，盘算着怎么找到这个人。茉莉花茶入嘴有些苦，她没想到是她带在身边的人。

　　昨天她来木合只带了两个人，沈朵和姜垣。两个人能力很强，都是她信任的人。奚水有些想逃，被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

　　逃避不是办法，奚水把手里的茶喝完看向窗外，天阴沉沉的，不是个好天气。

　　蒋松这边忙完把东西印好就去江柏樾的座位上拿公章，不出所料般的:

　　“蒋松你偷公章？”

　　“江柏樾你就这么想我的？”蒋松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交代起来:“奚水姐组员手脚不干净，把公章页抽出去了。”

　　江柏樾眉毛一抬走进办公室:“奚水姐？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怎么，你羡慕啊？”蒋松拿起公章狠狠砸在资料上，抬起头挑衅挑衅似的看着江柏樾，拿出他抽屉里的香水喷了几下又骚包地抓了抓头发。抓起几张纸脚下生风溜了出去。

　　江柏樾勾勾嘴角，臭小子毛还没长齐，人家一看就是一心搞事业的主。

　　倚在皮质的座椅里，质量极佳的皮面微微凹陷温柔地包裹住他，江柏樾拉开抽屉拿出薄荷糖嚼了几粒。轻轻闭上眼睛，想起了奚水的脸。

　　能力强，形象好，不工作的时候水汪汪的眼睛总是笑眯眯的，如果眼光不好真看上蒋松的话……眼光高如他姨妈那样的人想来也不会挑出半分毛病来。

　　他确实羡慕。

　　他羡慕蒋松有去追逐爱的能力，他在感情上更像是个废人。

　　可能他们还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江柏樾想，就像他曾经以为他也拥有的那样。

　　蒋松对奚水的第一印象很好，说喜欢不过是一次交集算不上，但是是职场上业务能力强待人和善的外貌出众的人，总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奚工，怎么了这是？”蒋松在服务生的引领下来到奚水对面坐下却是一愣，奚水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蒋松一下手忙脚乱起来:“怎么了，这么严重的事吗怎么还哭了？”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奚水，生怕她再度流泪。

　　奚水迎面闻到一股松枝的气味。她笑着轻轻推开蒋松的手:“没有哭，查监控查得眼睛疼。”

　　蒋松悄悄松了口气，把奚水要的东西递给她，趁她在看的间隙偷偷打量。

　　奚水走得急头发散着，微微卷曲的头发落在漂亮的锁骨上，耳朵上戴着闪着光泽的珍珠耳钉，衬得她人比珍珠更加莹润。丝质的v领衬衫袖子微微挽起挂在手臂上，随着她翻阅纸张的动作微微晃动。

　　蒋松一时有些失神。

　　奚水检查好抬头冲蒋松感激地笑笑:“真是太谢谢您了蒋律，我手上还有点工作今天要先走了，找机会一定请您吃饭，您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蒋松看着奚水的眼睛，耳朵微微红了起来:“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

　　蒋松离开竹韵的时候手背上好像还残留着奚水轻推他手时的触感，奚水的手有点凉，像雨水打在手背上。

　　两人分别奚水开车回了盛凯，整理了这份来之不易的重要文件，终于是顺利集齐了。

　　时间还早奚水去了一楼的便利店。她打就算在便利店买点午饭，中午还要加班把耽误的时间追回来。

　　便利店一半在公司里一半在公司外，当时扩建的时候留了一个小门面为了便利职工开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大家都说这是牛马充电桩。

　　她轻轻叹了口气，买了面包和牛奶，走出便利店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猛抬头，果然在牌匾下方发现了监控。

　　24小时灯光常亮的牌匾，又是去公司的必经之路。

　　她走进便利店和老板说了情况，又开始了查监控的漫漫长路。只不过这次时间更短目标也更明确，很快她就找到了。

　　是姜垣。

　　在所有人都离开以后，他又回了一趟公司，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奚水用手机录下了他走过便利店门口的一段监控，向老板道谢后又回到监控室，调出了凌晨两点之后的走廊。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实在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安全通道发出的微弱绿色荧光。

　　2:10奚水的办公室里有光亮起，应该是他在找文件。过了一会光灭了，又是漆黑一片。

　　奚水点开0.5倍速，终于被她发现发现，凌晨2:05，她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反光点。

　　奚水马上就明白，是她上次出国出差回来给同事带回来的手链。

　　藤制的皮绳，上面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贝壳和小海螺，还有一颗她最喜欢的流光贝珠。

　　奚水扯扯嘴角，拨通了电话。

　　坐在法务部经常聚餐的餐厅里，奚水心里五味杂陈。其实她可以选择直接报警，这样她就不需要大费周章查到双眼通红。

　　只是，二人共事的一段时间以来毕竟也真心相待过，起码奚水是。

　　她明白在职场可能真的没有交心的同事，她自诩有识人的本领，到头来像是个笑话。

　　姜垣坐在奚水对面已经变了脸色，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万一不是那件事只是出来吃个饭呢。

　　“奚水姐怎么突然找我出来吃饭。”他强颜欢笑拆开筷子。

　　“姜垣，一定要我明说吗？”奚水看着她曾经信任的下属，“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姜垣终于深深地低下头:“奚水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辞职吧，我们都体面一点，”奚水用勺子挖了一勺面前的蛋糕，“我已给你给你留了面子。”

　　姜垣心里也知道，奚水已经很体面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庄和之前和我说只要你走了他当上主任就会提拔我……”

　　奚水叹了口气，她其实想到了。

　　“所以你就信了他的鬼话？”奚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刚转正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证据呢？你替他动手了现在的结果是你走了，他呢？”

　　姜垣的脸变得煞白，终于明白他被庄和当枪使了的事实。“小水姐，我…”

　　“走吧，你的资历找到下家不难。”奚水吃下最后一口蛋糕拿着包离开了。

　　天已经快黑了，还要加班收尾。奚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到公司，却发现法务部有人。

　　是沈朵。

　　“小水姐，”沈朵站了起来，“昨天大家还剩了好多收尾工作我怕你自己做到太晚了就…”

　　奚水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