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心》岁稔时和

3、候月 绿色的月亮

　　奚水和沈朵两个人忙到晚上九点才把这件案子所有的资料整理完，沈朵把最后的部分送到奚水办公室，在沙发上坐着等她。

　　“小朵，休息一会我送你回家，”奚水把所有资料汇总到一起放进盒子，看了一眼手表，“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吃了，现在吃我的减肥计划直接中道崩殂了。”沈朵看奚水心情不好故意逗她，“我好啦。”

　　奚水被她逗得直笑:“走吧。”

　　“小水姐，我要结婚了，”沈朵看着奚水缓和下来的神色试探着说，“我爸说可以多多邀请朋友们参加，我想请你来。”

　　沈朵期待地看着认真开车的奚水，拿出一个小包放到后座，“伴手礼放后面啦，怕你婚礼上还要再拿来拿去的。”

　　奚水有些惊讶:“恭喜呀，定下来日子了吗？我有时间一定去。谈了多久啦？”

　　“两三年啦，”沈朵甜蜜蜜地回答，“下周六在江城!”沈朵知道奚水也是江城人，可以的话周五坐我的车一起呗，沈朵用胳膊肘撞了撞奚水，“专车到家。”

　　“好好好，一定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沈朵家小区。“到家了告诉我一声。”沈朵应下两人就分开了。

　　奚水路过超市买了桶泡面打算回家垫一口，中午只吃了个小面包实在是有点饿。

　　到家洗了澡，把面泡上，奚水又给自己煎了个蛋，打开爱看的电视节目静静地看着。

　　听到沈朵要结婚的消息奚水一时有些恍惚，转眼间她也到了外人看来应该结婚的年纪了。

　　只是一来她父母感情恩爱她自然也不想将就，二来想趁着年轻多拼一拼事业。

　　奚水看了一圈自己亲自设计的家，她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有事业，有爱好，有家人，有朋友。至于爱情嘛，

　　奚水吸了一大口泡面，摸了摸小猫的头，

　　随缘。

　　吃饱喝足奚水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想起沈朵的伴手礼想着打开看看，这一看不得了。

　　伴手礼的外包装是一个皮质的小包，里面是丝绸质地的盒子，拿出来之后奚水还看到上面还有精致刺绣印花，还有一个长条的毛绒盒子立在旁边。

　　一瓶奢牌正装香水，两只口红，定制的印有新婚夫妻名字缩写的香薰蜡烛，最后的毛绒的长条盒子，打开是一条珍珠项链。

　　奚水惊得下巴快掉下来，粗略算算就要四五千。

　　奚水一下想到今天回来沈朵偶然说起了一嘴爸爸是做生意的，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逐渐浮现。

　　她翻出发在群里的家庭成员收集表，百度输入了沈朵父亲的名字。

　　盛泽。董事长。盛凯老总亲哥哥创立的电子制造类公司。

　　奚水一时间有点想笑，她从没想过沈朵是富二代，因为她太正常了。开着差不多的车，偶尔也挤地铁；吃着食堂的饭，偶尔也点差不多的外卖，其实是老板大哥的千金。

　　奚水连营销号的标题都想好了:惊！共事多年的同事竟是董事长千金！

　　一时间奚水有点羡慕沈朵的爹，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工作原因奚水也接触过不少富二代，沈朵工作认真人性格也好，有这样的孩子是多少父母的梦想。

　　两人第二天在茶水间遇见了。

　　“小水姐看到珍珠项链了吗？是我专门为你挑的。”沈朵挪到奚水旁边悄悄地说，“他们都没有的。”她露出一个邀功的表情。

　　“看到啦，很漂亮。”奚水抬手向杯子里的茶叶放上冰块，“太贵了大小姐，我随不上份子怎么办。”奚水故意逗她，沈朵的脸果然红了起来。

　　“小水姐！”沈朵用手锤奚水的胳膊，两人一起去楼下食堂吃饭了。

　　周四上午奚水负责的知产案子开庭，霍庭来盛凯核对了最后的部分，确保无误后双方就启程去了法院。

　　案子结束得很漂亮，盛凯毫无悬念地胜诉，拿到了一笔可观的赔偿款。

　　奚水牵头组了个饭局，双方的领导，负责人还有各自的组员都来参加了庆功宴。

　　蒋松很高兴，终于又看到奚水了。

　　其实他没怎么参与这桩案子，按理来说今天的饭局没他的事，所以他去求了江柏樾。

　　“哥，求你带我去。”蒋松紧贴着江柏樾的胳膊站在他旁边，“求你了。”

　　江柏樾斜了他一眼，“怎么？”

　　蒋松泄了气似的往扶手上一坐，“我感觉她对我压根没那意思，”他用手扣着西装的裤缝，“除了工作我压根没有接触她的机会，上次见面说话还是那天，这一晃一个月都过去了。”

　　江柏樾看着蒋松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笑了起来，眼皮滑起一条薄薄的褶皱隐入金属镜框:“死了这条心吧你就，人家压根看不上你。”江柏樾把他从扶手上推起来，“有时间不如多看几个案例。”

　　蒋松心里多少也明白一点，但是他不死心。他还去和霍庭打听了一番，得到的结论就是:

　　那么好的奚水，他还是想试试。

　　“求你了哥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蒋松站在江柏樾面前苍蝇搓手，“我得试试才能死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奚水对他没心思，江柏樾拗不过他就随他了。

　　奚水定的是一家一家园林餐厅名叫“阅己”，说是餐厅其实更像一座别院，内部有一栋栋独立的建筑。

　　他们今天的地点在远离大门的庭院内部，是一间二层的别墅小屋，叫“候月”，以可以看到园林最美的月景著名。

　　一楼是餐厅，二楼可以喝茶下棋。房子的质感很好，木质的窗口可以看到园林错落有致的景观。

　　华政走在中间，左边是奚水右边是江柏樾。

　　本来奚水走在后面和霍庭蒋松聊天，华总回头示意奚水到他身边。

　　“小奚这次工作完成得不错，”他看向江柏樾，“日后江总有什么业内交流的机会还请多多提携。”华政从业多年，除去盛凯的副总外，在行业里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专家人物。

　　“奚工能力很强，能邀请奚工共事也是我的荣幸。”江柏樾向奚水伸出手算是应下。

　　三人在前面向候月走去，基本上是华政和江柏樾交谈奚水偶尔补充两句，后面的一行人也识相地拉开距离。

　　蒋松在后面默默看着奚水的背影。

　　奚水今天更漂亮了。她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腰间松松扎着同色系深绿色腰带勾勒出腰身，脖子上搭着一串珍珠项链。

　　奚水喜欢珍珠。蒋松在心里记下。

　　和奚水聊的几句天让他陷得更深了，蒋松觉得奚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人。

　　只是，他又想起来江柏樾的话。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呢，他配不上奚水，没有能力能有事业，只不过是有个还能看过眼的家世。

　　他看着在前面走着的三个人，如果不是江柏樾，他连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不知怎的他脑子一抽:

　　江柏樾那样的才能配上奚水。

　　他被自己脑袋里的想法骇了一跳。蒋松你真是疯了啊，给喜欢的人拉起郎来了？他赶紧清了清脑袋，随着人群进了候月。

　　依旧是华政坐了主位，奚水江柏樾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蒋松挨着江柏樾。

　　“我提前点了几道招牌菜，”奚水接过菜单递给华总，“您看看再点几道。”华政点了几道递给江柏樾，就这样又加了一些菜。

　　“江总是江城人？”奚水看向江柏樾，“看您点了小豆羹。”

　　江柏樾点点头，“算是吧，我母亲是江城人，小时候常吃。”他的嘴角抿出一个弧度笑了笑。

　　奚水每次见江柏樾都要承认，江柏樾真的生得很好看，是一种男人的硬朗。即使是现在明显很商务的笑容放在他脸上也显得让人可以接受起来。

　　他的脸线条很硬朗，眼尾带着浅浅的扇形双眼皮褶皱，两片嘴唇薄薄的看着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轻轻弯着一个弧度。

　　“小奚也是江城人，”华政接过话头，“你们两个很有缘分嘛。”他露出一个有些顽皮的笑，惹得蒋松心中警铃大作。还好是江柏樾，蒋松松了口气。

　　“华总说笑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江柏樾看奚水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茬主动举起酒杯:“委屈了人家小姑娘了。”和华总轻轻碰了碰。他看到奚水的耳尖有点发红。

　　“你小子也该成家了，”华政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三十好几了也不着急。”

　　江柏樾又开始打哈哈，一行人跟着好领导吃吃喝喝氛围融洽，月亮渐渐升了起来。

　　候月名不虚传。

　　明澈的月亮高悬在雕花的窗框里，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青石路上，远处的亭台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眼看着快吃完了，奚水起身走到外面按了传呼铃买单。江柏樾在华政指引下看向窗外的月景却瞥见了在门外等待侍应生的奚水。

　　一瞬间他想到了海子的诗:

　　一只绿色的月亮掉进我年轻的船舱。

　　月光虚虚打在奚水身上，照着她莹润的面庞。江柏樾明白蒋松为什么对奚水飞蛾扑火了。

　　饭局结束奚水站在阅己门口把各路人马都安顿好车辆送回家，折腾下来已经有些晚了。

　　她的车前几天送去保养今天打车来的，沈朵说送她回家但奚水也知道从这出发不顺路，天又这么晚了就让她先走了。

　　江柏樾喝了酒不能开车，蒋松送他回家，看见奚水要打车一脚油门停在她身边:

　　“小水姐上车，我送你。”他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蒋松的尾巴已经快成飞机螺旋桨了。

　　江柏樾听见新称呼嘴角抽了抽，进展神速啊弟弟。

　　“不了不麻烦了，我打个车就走了，”奚水冲蒋松感激地笑笑，“你们快走吧。”

　　“没事姐，你一个女孩这么晚了多不安全，”蒋松把身子探出窗外，“快上车，这也是我…”

　　他哥字还没出来江柏樾在后座猛地一清嗓子，“…们江总的意思!”江柏樾一向不许他在外面叫他哥，何况还是为了拿他当幌子。

　　只是他没想到蒋松第一次见奚水就秃噜出去了。

　　奚水也不再推辞拉开车门上了副驾，扭头和江柏樾打了个招呼。

　　车里有隐约的雪松味，和蒋松递手帕的时候奚水闻到的味道一样。

　　奚水浅浅吸了一口气，带着淡淡的笑意问蒋松:“蒋律平时用的什么香水，闻着让人心情都会变好。”

　　蒋松恨自己手贱非要喷江柏樾的香水，他清了清嗓子正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Diptyque 的 Orphéon，”江柏樾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伴随着他撕下便签写字的沙沙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白纸伸到奚水面前，“我送他的，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从没注意过名字。”

　　江柏樾的手有淡淡的薄荷味。

　　奚水笑着接过纸条道了谢。

　　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奚水家的小区，奚水下车和两人道别就回了家。

　　饶是对感情迟钝的奚水也看出来蒋松的意思了，只是她对他没意思。

　　蒋松是个好人，只是他年纪太小，还是小孩心性，奚水没兴趣陪一个男孩变成男人。

　　偶尔在现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奚水也会想，有个人能陪陪自己似乎也不错，白天醒来又觉得不称心的伴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

　　算了，奚水想，爱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