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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骤雨 白眼狼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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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有预兆地下起来。密集的雨点很快把马路的颜色变得斑驳,豆大的雨滴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奚水抱着文件急匆匆地从公司的车上下来,和公司的法务一起向一栋气派的大楼走去。
国内数一数二的知产律所——木合。
奚水所在的公司凯盛涉及到一起知识产权案,被告涉嫌无授权使用商标盈利,因为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领导派奚水参与进来。
说是参与其实只是监督,具体的事务大多由法务负责。奚水本科是工法双学位又接着读了工科硕士,毕业就扎进生产一线,今年年初才从地方公司调到总部,短短几个月负责的项目不少都完成得很漂亮,领导有意栽培,特意放手让她跟进这宗案子。
穿过明亮的自动门,迎面而来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接过资料:“奚工,我是霍律的助理,咱们这边请。”
在助理的引领下奚水二人走进一个宽敞的会议室,负责这次案子的律师霍庭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
奚水坐到霍庭对面,双方对案件进行了最后的梳理。霍庭年纪轻轻但业务能力不错,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会议结束霍庭先行离开总结案例,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递给奚水一个文件袋:“奚工,这是我们江总说带给贵公司华总的文件。”
奚水点点头接过文件袋,来之前华总交代过说有一份重要文件要她带回去。
摸着厚厚一沓很有分量,奚水打开文件袋对着手机上华总发来的目录逐页核对,这一核对真发现了点小问题。
“您好麻烦您和江总说一下这项,”奚水举起手机点了两下,“最后这项,我记得是后加的,资料里没有。”
蒋松大呼不妙,这份文件江总特意强调变动了不少让他核对一下,他忘记了上次最后又加了一项。
“真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马上给您打出来您稍等。”蒋松鞠了个躬急忙推开门向外走,开门的间隙奚水看见门外走过一个人。
江柏樾。
奚水认识他,这家律所的合伙人。法律界无人不知的大名鼎鼎父子反目成仇戏码的当事人。在自己亲爹的律所做得风生水起突然另立门户,名声在外响当当的白眼狼。
白眼狼有一副好皮囊。
头发一丝不苟地抓到脑后,从奚水的角度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
奚水第一次看出高定西装和普通西装的区别。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就能看到江柏樾被西装修饰得修长的双腿和坚实的腰身。
江柏樾在门外停下脚步,看了蒋松一眼就知道他办的事出了岔子。“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蒋松本来想着趁江柏樾不注意偷偷补上,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
他把头深深地低着,用蚊子一样的嗓音说:“落了一份文件。”
“被人家发现的?”
“嗯…”
“盛凯的人?”
“嗯…”
“你还会说别的话吗?”江柏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他在工作上一向以严谨著称,下属却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对象还是重点合作方的盛凯。
“蒋松,你求着你妈让你来木合,对待工作就是这种态度?”
蒋松的头低得更低了:“对不起哥…下次不会了。”
江柏樾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太拂表弟的面子,“道歉了吗?”
“道了!我已经整理好了打印出来就行了!”蒋松为了证明自己还是有能力解决问题连忙机关枪一样说出来。
一来一回耽误了几分钟,江柏樾拿出手机拨通交代了几句,敲了敲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隐约猜全程的奚水心里泛起一丝对蒋松的同情,看江柏樾走进来也站了起来。
江柏樾伸出右手:“奚工您好,我是江柏樾,”他让出身后的蒋松,“下属工作不周给您添麻烦了。”蒋松听到急忙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奚工给您添麻烦了。”
奚水握上江柏樾的手,看到这么郑重的道歉也连忙表示理解,“工作忙,小问题没关系的。”
江柏樾顺势坐下,两人就盛凯最近的发展投资聊了起来。
奚水是很标准的美人,即便是在外闯荡多年如江柏樾也要承认,奚水长了一张温和的脸。
眼睛像圆圆的杏子,鼻头也圆,说到开心的地方眼睛下面会有小小的卧蚕。鹅蛋脸上没有一处器官是尖锐的,又偏偏是凛冽的江城人,说话做事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干脆利落。
谈笑间有人推门进来递来了奚水缺的资料和防水袋,“外面还下着雨,放到防水袋里方便些。”江柏樾弯了弯眼角,把东西递给奚水。
奚水有些惊讶,江柏樾竟然可以细心到这种地步。她望了望窗外,雨还在下。
“奚工不介意就坐我的车走吧,”江柏樾拍了一下站在一旁蒋松的后背,“让这小子送您几位位回去,长长记性。”
蒋松自然是慌不迭应下,一副要给自己赎罪的样子看着奚水。
奚水看着他的样子也笑了起来,“好,那就麻烦这位?”奚水起身探寻朝蒋松伸出右手。
“蒋松,您叫我小蒋就行。”蒋松伸出双手握了握奚水的手。
“那我就不送您了,慢走。”江柏樾和奚水走到会议室门口又握了握手就分开了。
奚水不常穿高跟鞋,一路奔波已经让她的脚微微酸痛起来,她轻轻倚着轿厢,耳边的碎发散下几缕在脸颊边,明亮的内壁映出微微有些出汗的额头。金色的数字不断跳跃最后稳稳停下。
地下车库。
蒋松开来江柏樾的宾利停在奚水面前:“奚工上车!”
蒋松年纪小,看着也就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能做江柏樾的助理还能让江柏樾给他擦屁股,奚水是聪明人,自然懂蒋松不是背景够强就是关系不一般。看江柏樾的上心程度,应该是家里人了。
只是没等奚水开口说点什么,蒋松自己就开始大说特说:“多亏了您啊奚工,我哥平时都不让我开这辆的,”他兴奋地在驾驶座上摸来摸去,旋即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他能开这辆车的原因,声音一下降了好几个度,“他特意嘱咐我开这辆车送您,工作上犯错误了实在是对不起。”
看蒋松一副小孩子做派奚水也笑起来:“你很怕你哥吗?”
“当然了!但是我哥对我很好,跟着他也学到了很多真东西。”蒋松发动车子,性能良好的车平稳地驶出车库,“我知道外面传我哥传得很难听,但是他真不是那样的人。”
奚水也知道。
职场上的事真真假假,听的人也不在乎真相,传出来个戏本子也喜闻乐见。
她虽然没有他们做律师的第一眼就能识人断事的本领,毕竟也在职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也坐到了今天的位置,与人相处下来多少也能明白一二。
江柏樾不是那样的人,只是也不是什么善类罢了。披着温润的外壳,说话做事圆滑不世故,办事滴水不漏。能把木合做到今天这个规模绝非偶然。
“能和江总这样的律师合作是甲方的幸运,”奚水接过蒋松的话茬,“共事的话…”奚水故意拖长声调。
果然蒋松哀嚎起来:“您真是慧眼识牛马啊奚工,能给江柏樾打工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奇怪的音调逗得奚水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路到了盛凯。
和蒋松道别后奚水又开始和几名法务部的同事整理资料准备一周之后开庭,奚水估算着任务的进度,等大家手里的工作都忙得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奚水拿起挎包走出主任室倚在法务部门口说:
“大家辛苦了,把手上的工作还剩下什么发给我,今天就到这,我请大家吃夜宵。觉得太累了的同事可以直接回家,明天大家全员休息一天。”
奚水听到大家的欢呼声笑得灿烂。
她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强,忙这桩案子的一个月以来已经俘获了法务部上上下下的心。
除了庄和。
他又是感觉奚水空降抢了他的位置又是感觉奚水收买人心虚伪至极,总之每天给自己加戏嫉妒得不得了。
但事实是就算不是奚水也不会是他。
每次一看见奚水受大家欢迎就要跳出来刷存在感,比如现在。
他露出因为吸了二十年烟泛黄的牙齿,扯出一个不屑的笑:“用得着你装好人。”
“爱吃不吃,不吃滚。爱休不休,不休继续上。”奚水轻飘飘扔下一句,被法务部的小姑娘捂着嘴笑着拉起手臂走向电梯,留下庄和坐在工位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的脸。
刚来法务部的奚水还因为庄和郁闷过一阵,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还要处处被针对。
后来奚水也想明白了,有的人就是系统的npc反派而已,注定是游戏通关路上的绊脚石,直接踢飞就好了。
一行男男女女几人去了公司附近的烧烤店,奚水不喝酒也不许人劝酒,几人吃饱喝足了就各自回家了。
奚水还盘算着明天去公司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明天大家休息,剩下的一些零碎的细节她自己应该也可以在下班前完成。
只是奚水没想到这块该死的绊脚石胆子这么大,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也要拉她下水。她低估了庄和,也低估了男人的嫉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