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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表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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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裁捏着手机,指尖悬在语音键上没按。搬过去?这话说得像他已经确定要去似的。可他刚才没拒绝,现在也说不出“不去”——画稿被认可的感觉,比他预想中更实在,像空荡的胃里被塞进半块热馒头。
他最终回了个“嗯”,然后把速写本合上。窗外的月光又挪了挪,刚好照在画桌最下层的抽屉上。他蹲下去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画,有他刚入行时画的笨拙小人,也有去年拿了小奖的作品,边角都被磨得发亮。
他翻到最底下,抽出一张角色设计图——是个背着箭囊的少年,箭尾系着红缨,像束没燃尽的火苗。那是他去年给一个手游画的,后来项目黄了,画稿也压在了箱底。他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会,突然想起江旭镝说自己名字是“鸣镝”——原来是箭的意思。
桌上的手机亮了最后一次,江旭镝发:“明天要是雨没停,我给你带把伞。”
许裁没回,把画塞回抽屉,站起身时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夜风带着点湿意灌进来,却没之前那么冷了。楼下的垃圾桶旁,有只流浪猫缩成一团,尾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他盯着看了几秒,转身去烧水——是想冲杯热咖啡,把那只怀表兔子的耳朵画得再软一点。
至少今晚,不用盯着解聘通知书发呆了。他想。
热水壶嗡鸣着升温时,许裁又翻开了速写本。刚才没画完的狼尾还翘在纸页边缘,他笔尖顿了顿,没去补江旭镝的脸,反倒在泡面桶旁边添了只猫——就是楼下那只,缩成个毛茸茸的球,尾巴尖却偷偷勾着桶沿,像在觊觎最后一点汤渣。
咖啡粉在杯子里沉下去时,手机屏幕彻底暗了。他忽然想起江旭镝指甲缝里的墨,那颜色他太熟悉了——上次画暴雨里的石桥,他蹲在桥洞下勾细节,墨汁混着雨水渗进指甲,洗了三天才淡下去。原来那小子也不是只会对着乐谱发呆。
后半夜没再下雨。天快亮时许裁被冻醒,发现自己趴在画桌上睡着了,脸颊压出一道红印,正印在猫尾巴上。他揉着脖子起身,看见窗台上凝着层薄霜,楼下的流浪猫已经不见了,垃圾桶旁倒留着个空牛奶盒,边角被啃得歪歪扭扭。
“倒有人比我闲。”他嘀咕着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青黑,却比昨天精神些。抽屉里的解聘通知书还压在画稿下,边角被夜风掀起个小卷,像片要掉的枯叶。他没去理,反倒翻出支新的马克笔——酒红色的,画红缨正合适。
搬东西那天是晴天。江旭镝来帮忙时,肩上挎着个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乐谱,封面上果然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音符,旁边用铅笔描了只兔子,耳朵长到快戳出纸边。
“你画的?”许裁拎着画架出门,瞥见那只兔子时,脚步顿了顿。
“临时瞎画的。”江旭镝把装颜料的箱子往肩上提了提,耳尖有点红,“等你来了补完。”他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对了,昨天在便利店买了盒牛奶,没过期。”
许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楼道拐角,那只流浪猫正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看见江旭镝就“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画架搬进江旭镝家时,阳光刚好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客厅的旧钢琴上。琴键边缘有点掉漆,却擦得发亮,上面摆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是张剪下来的画稿,正是许裁去年压在箱底的那个鸣镝少年,红缨被人用马克笔补了道亮色,像真的要从纸里飞出来。
“上次去工作室搬设备,看见你扔在废纸篓里。”江旭镝挠挠头,把颜料箱放在画架旁,“觉得可惜,就捡回来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点,“箭囊里还能画支箭,我谱子里缺个收尾的调子,刚好能对上。”
许裁没说话,把那支酒红色马克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钢琴上。阳光漫过笔杆,在画稿上投下道细细的影子,像支刚搭在弦上的箭。楼下的猫又“喵”了一声,这次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江旭镝转身去拿牛奶时,许裁翻开新的画纸,先画了只竖着耳朵的兔子,旁边添了个音符,像颗刚落地的露水。
原来有些东西不用刻意捡,落在对的人手里,就不会变成废纸。他笔尖顿了顿,在兔子耳朵上画了点绒毛——比怀表上的那只,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