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锈》小牧头

2、画稿

　　雨小了些，许裁捏着手机和那桶吃完了的泡面站起来。江旭镝也跟着起身，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晃了晃：“记得看我发的需求，别应付事。” 许裁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脚步却比来时稳了点。风还是凉，但手里隔着纸桶的余温，居然让鸡皮疙瘩退下去些。

　　出租屋在老楼七层，没电梯。许裁爬到三楼就开始喘，手撑着墙歇气时，指尖摸到墙皮剥落的碎屑——像极了他现在抓不住任何东西的日子。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暗沉沉的，他没开灯，径直走到画桌前。

　　桌上还摊着没画完的角色草稿，是个举着灯笼的狐妖，裙摆的流光他磨了三天。现在看过去，那点精致的光晕倒像是在嘲笑他：连房租都快没了，还琢磨什么光影层次。他划开手机，江旭镝发的消息跳出来——“旧物拟人，怀表兔子，眼睛带雾感”，字打得随意，像随手扔过来的一句话。

　　许裁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忽然想起江旭镝说“养你”时脖子都红了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动了下，又赶紧抿住。他从抽屉里翻出速写本，是用了一半的旧本子，边缘卷了角。笔握在手里的瞬间，指节的僵硬感莫名松了些——这双手拿了十几年画笔，比拿解聘通知书熟练多了。

　　他没先画兔子，笔尖落在纸上时，居然先勾出了便利店门口的路灯，光晕晕开个模糊的圈，圈里蹲着个狼尾轮廓，手里举着桶泡面。画到一半停住——画这干什么？他皱了皱眉，把纸页翻过去，开始琢磨怀表兔子的样子。

　　怀表得是老物件，金属壳得有磨痕，链子要松垮垮搭着才对。兔子抱着表，耳朵得耷拉着，像刚被雨淋过。眼睛……他想起刚才爬楼梯时，楼道窗玻璃上蒙的雨雾，笔尖一顿，淡灰色的阴影在眼眶处晕开，像含着点没掉下来的湿意。

　　画到兔子爪子搭在表盖上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旭镝：“画了吗？别睡着了。” 许裁看着消息，又低头看草稿。这兔子明明是按“旧物”画的，怎么看着有点像刚才躲雨时的自己？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了两个字：“初稿。”

　　对面沉默了一会回了一句:“厉害”许裁盯着手机看了一会:“没了?”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又亮了一下。江旭镝回：“不然呢？难道要写八百字夸你线条流畅情绪到位？我只会说厉害。”

　　许裁对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泡——他居然真等着这小子说点更具体的。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重新拿起笔，却没再画兔子，指尖在速写本边缘摩挲着。刚才画到一半的狼尾轮廓还露在纸页边缘，江旭镝举着泡面的手被他画得有点抖，像真在冷风里攥着点暖乎乎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门口，江旭镝递泡面时，指甲缝里沾着点黑色颜料，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反应过来——那颜色和他常用的防水墨很像。

　　正走神，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语音，江旭镝的声音带着点电流音，有点含糊：“我刚对着草稿哼了段调子，感觉能对上。你下周搬过来的时候，带支马克笔？我想在乐谱上画个小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