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锈》小牧头

10、专属画师

　　吃完泡面，许裁非要负责收拾残局。他拿着钢丝球跟焦黑的锅底较劲，泡沫溅了满手，江旭镝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终究没忍住走过去：“顺着纹路擦，别瞎使劲，当心刮花锅。”

　　许裁乖乖照做，果然省力多了。他看着渐渐露出原色的锅底，忽然说：“其实画画也这样，调子不对就得慢慢磨，急了反而毁画面。”

　　“那你磨画时可没这么听话。”江旭镝想起上次许裁为了个角色的披风褶皱，跟自己争了半小时——他说“披风该像被风吹得绷紧”，许裁偏说“得有点垂坠的软”。

　　“那不一样。”许裁把锅放进消毒柜，“画画是我的地盘，做饭是你的。”

　　江旭镝笑出声，刚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工作室的助理，说新换的录音设备到了，让他过去看看。

　　“你去不去？”江旭镝挂了电话问，“设备挺贵的，据说录出来的声音能听见吉他弦的木纹声。”

　　许裁正在擦灶台的手顿了顿：“能听见木纹？”他想起自己画鸣镝少年的箭杆时，特意用细笔勾了木纹，“去看看。”

　　到了工作室，助理正蹲在地上拆设备包装。江旭镝凑过去看说明书，许裁则在窗边支起画架——他带了新画布，想趁光线好，把鸣镝少年的背景补完。

　　“你想画什么样的背景？”江旭镝调试设备时回头问，“草原？森林？还是沙漠？”

　　“都不是。”许裁蘸了点浅灰颜料，“就画清晨的天空，刚泛鱼肚白那种。箭刚飞出去，带着点晨光。”

　　江旭镝没再问，戴上监听耳机试音。吉他声从音响里漫出来时，许裁真的听见了——琴弦震动时，混着点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指尖蹭过木头纹路。

　　他笔尖顿了顿，往天空的颜料里加了点淡金。

　　中午助理订了外卖，是附近口碑很好的小炒。许裁扒着米饭，忽然指着其中一盘回锅肉说：“这个火候刚好，肉不柴，油也没腻到发苦。”

　　“你还懂这个？”江旭镝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画过美食插画，研究过怎么让肉看起来多汁。”许裁嚼着饭，“不过现在知道了，画得再像，也不如真吃着香。”

　　下午江旭镝录歌时，许裁就在旁边画画。录音棚的玻璃隔开两个空间，许裁能看见江旭镝握着麦克风的样子——眉头微蹙，手指在谱架上轻轻敲，狼尾随着身体的晃动轻晃。

　　他忽然拿起笔，在画纸角落勾了个小小的侧影，没画脸，只画了翘起来的发梢和握着笔的手——像江旭镝平时改谱子的样子。

　　录完一段，江旭镝推门出来喝水，一眼就瞥见那个小侧影：“这是我？”

　　许裁赶紧用画纸盖住：“随手画的。”

　　“画得挺像。”江旭镝凑过去看，“把我发梢画得太翘了，像被电过。”他忽然指着鸣镝少年的箭，“箭头的金边能再亮一点不？我刚录的那段，尾音有点扬，像光突然炸开。”

　　许裁没说话，换了支更亮的金色颜料。

　　夕阳斜照进工作室时，画终于收尾了。清晨的天空泛着淡金，鸣镝少年的箭刚离弦，箭尾的红缨带着残影，箭头的金边在光里像颗小太阳。

　　“能打印出来不？”江旭镝盯着画看了半天，“我想贴在录音棚的墙上，录歌时看着有感觉。”

　　“等我扫描存个档。”许裁小心地把画取下来，“打印店我认识一家，色彩还原度高。”

　　回去的路上，两人拎着画筒走在人行道上。晚风带着点凉意，江旭镝忽然说：“下周分享会，你也来吧？就坐在第一排，听听你的画配我的歌，是什么效果。”

　　许裁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我去干什么？又不会唱歌。”

　　“当我的专属画师啊。”江旭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画的箭，得听着它该配的调子才行。”

　　许裁看着他眼里的光，像自己刚画在箭头上的金边。他别开脸，声音有点含糊：“座位别太靠前，我怕被人盯着。”

　　江旭镝笑起来，声音在晚风里很清：“行，给你留个靠后的位置，旁边放瓶温可乐。”

　　走到楼下时，那只流浪猫又出现了。这次它没等江旭镝掏火腿肠，反而蹭了蹭许裁的裤腿。许裁愣了愣，弯腰想摸，猫却灵巧地跳开，叼起江旭镝扔过去的肠块，蹲在花坛上慢慢啃。

　　“它还挺识货。”许裁看着猫的背影说。

　　“估计是闻出你身上有颜料味，觉得新鲜。”江旭镝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上去给你看我新写的歌词，有句写‘箭尖挑着晨光’，是不是跟你画的特配？”

　　许裁跟在他身后上楼，手里的画筒轻得很，却像揣着点沉甸甸的东西——是被人期待的重量，比他独自攥着解聘通知书的日子，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