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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春 新书铺修建 ...

  •   文书竹探究地看向正在院子里争吵的两人。
      “五五分!”“三七分。”
      “就五五分!”“三七分。”
      “那、那四六分?”
      闫青棱淡定地喝一口茶,无论栾晴山怎样苦口婆心劝他他都只说那三个字:“三七分。”
      “闫先生,不能依据出钱的份额来分红,你原本就有铺子,我只是投资扩建,所以你所得的利润占比不止你投资的份额。”
      栾晴山本认为闫先生这么好说活的人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有冲突,结果闫先生认真起来执拗得要命。
      “栾兄,你也说了我们的合作只是扩建,所以原有的铺面就应抛开才对。我只出得起三成的本钱,今后的收益还不知如何,给八成分红是我能表示的最后一点诚意。现在我已经多要了一分,难道不好吗?”
      从昨晚之后,原本就处处为他着想的栾晴山更是变本加厉,就差把“闫先生快收下我对你的好”说出来了。闫青棱无奈地坚持自己的主张。栾兄真是幼稚,表达心意的方式和孩童一样笨拙。
      “可、可……这是两回事!……我是商人,我说了算!”栾晴山实在辩不过他,只好抢词夺理。他向在一旁看戏的文书竹求助,挤眉弄眼示意他表态。
      “书竹,不许理他。”
      “为什么?!不是,我没有威胁他!闫先生耳朵怎么这么灵……”
      “栾兄,在收益有可观上涨迹象之前都保持三七分,之后商量也行。”
      “不行,如果你耍赖怎么办?”
      “那我三成七,你六成三。”
      “嘶——这样折中……也行?”
      “如此便好。”
      ……
      此后的诸多事宜二人都会像今天这样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总是文书竹做决定。可之后二人倒是越发亲密起来,亲密到文书竹差点儿以为两人鬼上身了。尤其是那个栾少爷,对主子简直——伺候得比他殷勤多了!“闫先生喝茶。”“闫先生,我给你捂捂手。”“闫先生,我来扶你。”“闫先生……”主子从失明之后一直不怎么爱笑,就算他知道栾少爷对他们二人都很好——但这一脸幸福羞怯的笑容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过了一个晚上突然就这样了?!
      “你俩,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啊。”二人异口同声。
      “你们的默契可不可以用在别的地方!”
      二人难得地沉默了。
      “其实,也没什么……”闫青棱想了一下,把昨晚上的事模模糊糊的说了。
      “……这就交底儿了?!”
      “我发誓我不会乱说的!”
      “你当外不能!”文书竹生气的扶额,“我说呢,你俩被夺舍了似的。还有,因为书行的事都吵了几天了?我可不想再当衙官断案了。您二位慢聊,我去干活了。”
      文书竹不再追究,二人心里似乎有怪异的侥幸。

      书行扩建开始,闫青棱在家休整写书,栾晴山出去监工,闲时请工人喝口茶。老匠人从前在栾府上过工,都是极信赖的,做工认真且细心。
      天气渐热,人心浮躁。栾晴山不愿一直在外,也不想待在家无事可做。
      那去看看闫先生在干什么吧!
      “闫先生——你在……写字!”栾晴山走进书房,看到闫青棱伏案执笔,大吃一惊。
      “只是记些关键词。儿时无聊练过闭眼写字,不成想现在大有用处。”
      “我看看……”栾晴山走到闫青棱身旁,仔细打量他的字。闫青棱爱用细狼毫,字体清秀,尽管个别偏旁部首会分家,依旧不难看出他扎实的基本功。“天老爷,读书人都这么厉害?长见识了……”
      闫青陵感受到身旁之人俯身的热息,忍不住侧头:“太无聊了?要不要帮我念书?”
      栾睛山听了立刻直起身:“我不合适。”
      “怎么会?试试吧。就当帮帮我嘛。”
      栾晴山没法拒绝闫先生与他熟络后温柔的笑脸。他硬着头皮拿了一本书,随便翻了一页,读得结结巴巴,面上发烧,十分不堪。
      “我累了。走了。”
      “可是……”
      栾晴山没再理会他,转身就走。
      这是栾晴山从未对别人说过的秘密。
      他不会读书。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有缺陷的。教书先生教他认字,他只能勉强记住字的外形,且很难分辨清楚。他觉得字就像一条条鱼,在课本上乱游。
      他曾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只为学习认字,结果仍没有改变。教书先生说他不用功,用戒尺打他的手板心;父亲认为他在偷玩,根本不上心,用拐杖抽自己的小腿。
      他锁上房门,在床上缩成一团,哭得很委屈。明明他的算术出了名的又快又好,其他纨绔子弟哪有他会算账?他觉得自己不笨,可偏偏在习字这种最基础的事上翻跟头。他不敢让别人听见自己的软弱,只能死死咬住被子,头埋进枕头,哭得喘不上气。泪水打湿一片,他无力地用稚嫩的手锤打脑袋,可终究于事无补。
      别的同龄孩子会连贯读书时他只能勉强认得一些字。他可不想去找郎中问会算术不会认字是不是病。那可太丢他栾少爷的脸了。
      齐叔和一众下人想尽办法哄他,都不见效。于是齐叔自掏腰包给少爷买了一本大字帖和一块精致的小算盘。他安慰道,少爷,我们都知道您用功,只是您也许并不擅长这个。您慢慢学,老爷只是一时心急。
      他强忍着泪,低头拨弄算盘珠子。良久,他轻声问,齐叔,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齐叔拍拍他的肩膀。少爷,您的聪慧大家有目共睹,您聪明着呢。
      他想了想,自言自语。也许我天生就不适合读书吧。
      他不知为何,父亲似乎和齐叔发生了很大的争执。齐叔被罚三个月的银两,父亲也不再硬逼他读书,不过课还是要上。他天真地想,若齐叔是他的父亲就好了。
      上课是天底下无趣的事。于是他开小差、不做课业、甚至旷课,还要和教书先生对着干。从前他最爱听的二十四孝图也不听了。
      于是,他的学业永远终止在了十岁。
      此后,他虽能识得许多字,但再也无法流畅的读书了。

      栾晴山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后悔了。和闫先生说话语气那么重干嘛!闫青棱也没料到他的反应那么大。这个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栾晴山,没看见闫青棱懊恼的神情。二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文书竹最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双面间谋。
      “小文,如果你说话不小心太冲了——”“书竹,如果你不小心逼别人做了不想做的事——”
      “你会怎么做?”
      文书竹扶额叹气,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当然要道歉啊!哎呀没那么多可是……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也后悔了?……没那么多万一,拿出诚意来!”明明是这院里最小的,却总是为两个比他还大上两岁的操心。看着二人受启发的模样,他不禁有种当家主母的欣慰……不对!又不是给小夫妻调和,乱想什么呢……
      闹别扭的两人思虑良久,没有立刻合解。平日里仍然兄友弟恭,只是交流极少。日子一长,二人也对这件事拒不再提。

      两个月转瞬即逝,书行按时交付,此时已快要入夏。开业酬宾一事提上日程,“青山”终见日光。
      一想到第二天要见许多人,闫青棱紧张得双手微凉。吃过晚饭,他坐在院子里搓手,口中念念有词。他双目失明后比从前怕生许多,自然更焦虑些。“青山”的身份一旦暴露,还不知会面临什么。栾晴山帮着刷完碗,走过去细听他在说什么。
      “栾兄?”闫青棱抬头。
      “我的脚步还是太重了么……”栾晴山不免有些苦恼。闫先生简直比兔子还警觉。
      “没有,已经很轻了。怎么了?”
      “闫先生刚才在嘀咕什么?”栾晴山搬来小凳子,挨着他坐在檐下。
      “就是有点紧张。我怕出糗……要不,你代我主持?反正你也是老板。”
      “我最多算投资商,你才是正儿八经的老板。这么大的事必须得你亲自干,”栾晴山握住他的左手,“我和小文会一直陪着你的。”
      闫青棱将身子稍稍转过去:“我知道,只是心里不踏实。以后怕是没有这样清闲的日子了。”纵使栾晴山的手能令他安心,但此刻心中忐忑仍难以退去。
      栾晴山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有什么想做的尽管去,其他的,交给我。”
      闫青棱被他逗笑,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他试探着打趣:“你出门打听打听,哪家股东对老板这么好?谁会砸大把看不着回报的钱不说还帮别人忙里忙外,生怕吃的亏不够多?”
      “我呀!不行么?”栾晴山大大方方地回话,完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脾气。“我都跟你住一起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是?你放开手脚干,我还指望闫老板给我回本儿呢。”
      “好,知道你厉害,亏不了你的。”闫青棱放松下来,突然想起幼年同父亲玩的游戏。他把手抽出来,屈起一根小指:“那我们拉勾。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定要在。”
      栾晴山微怔,随即轻笑着将手搭上去:“这么放心我?做不到怎么办?”
      “不是你说让我放心交给你么?说话不算话?”闫青棱歪头,“还是说,栾大少爷不愿意、没能力帮闫某?”
      “能!”栾晴山答得铿锵有力,“本少爷什么做不到?区区开业仪式,小事一桩!”
      “那就说定了,盖章。”栾晴山将大拇指使劲印上去。
      夕阳临近地平线,余霞将天幕照得万分柔和。身边人笑地灿烂,不设防的模样让他再三晃了眼。清风掺和着二人的味道,拂不去若隐若现的温热。他忽然生出一种危机感。
      这样的闫先生一定不能被旁人见了去。
      二人指尖相触,在春天深深埋下不明情愫的种子。
      “一言为定。”

      “这不是卖书的瞎子吗?什么时候买新铺面了?”
      “你没听说?栾少爷资助的,两人关系不错呢。”
      “前些日子不是听闻栾少爷和栾老爷闹分家?还能在外面快活?”
      “不知道。哎哎,看热闹去……”
      栾晴山提早登报通知书行今日开张,店门口没人吹锣打鼓,他和闫青棱站在门口揽客,文书竹在店内指引客人购书、收账。他满脸微笑,在街边吆喝:“今日开业酬宾,凡光临本店者所购书籍一律八折!西洋书半价!寻青山先生者凭报登记,稍后有请!”闫青棱换了身新衣裳安静柱杖站在一旁。再过半刻便是剪彩,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闫青棱又在脑海里多过了几遍书行的路线。前面的改动不多,后头加盖了一间空房用于社团活动。栾晴山准备了一个惊喜,要等闭店时再揭秘。他细听来往的杂音,大多是青年人,买西洋书的人数有许多,但想要扩大声势还远远不够。
      有几人在一旁闲聊,是特意来找青山的。
      “晟哥。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那人貌似在场中打量了一圈。“我这也是第一次来,你们关于青山外貌的消息吗?”
      “这谁猜得出,戴小圆眼镜的中年男人?强壮黝黑的青年学生?……难不成是女子?”
      “不一定。”贾程晟思虑片刻,“看看吧,剪彩了。”
      文书竹从新描的牌匾上取下大红绸缎递至二人手中。栾晴山牵着闫青棱的手走到人群中央。
      闫青棱站的端正,说话声音洪亮,不卑不亢:“承蒙诸位厚爱,前来捧场。今日书行开张,望诸位日后多多抬爱。本店售中外书籍,若有不足,还请指教。我名青山,欢迎诸君光临!求问者请步于后院稍等片刻。”
      “这就是青山?怎么是个瞎子!”
      “不会是冒名顶替吧?瞧这穷酸样。”
      “到底有没有真功夫,过会儿不就知道了?”
      闫青棱面上波澜不惊,手上摩挲刻字的力度却深了一些。他早知道会有如今的场面,但亲耳听到远比比报纸上你争我斗更为窘迫。无碍,这些是成名必经之路,这次也能独自熬过——
      “相信诸位都认识我栾晴山吧?”栾晴山不动声色朝身旁挪了半步,将闫青棱所有的细小神色尽收眼底,“如诸位所闻所见,先前我与栾府决裂,现下自立门户。青山先生是我挚友,亲如兄弟,我二人合开青山书铺,还望各位看在往日情分多多捧场啊!”
      众人谁不知他的名号,无论心底是鄙夷或是好奇都齐声喝彩。他再次开口:“诸位都知我少爷脾气,死性不改,故欺青山先生者皆为欺我者,恕本店永不相迎!”他不顾众人议论纷纷,拿过金剪,悄悄戳了戳发楞的闫青棱。闫青棱回神,与他同时剪下绸缎。
      人群中掌声雷动,非议之声不绝于耳。但闫青棱一点儿都不在乎。他淡淡笑着,是喜悦,也是欣慰。
      “闫先生很满意?”
      “当然,栾老板办事一向利索,令人心安。”
      “闫老板过奖。我答应过的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今天的闫先生格外俊俏哦。”
      “是吗?”
      “嗯。笑起来很好看。”
      闫青棱愣了愣,说:“因为幸亏有你。那作为报答的话——我以后多笑笑?”
      “那是再好不过。”栾晴山笑眯了眼。不过他又立刻装作严肃:“在外面还是少笑。那样的青山先生会失去威严。”
      闫青棱笑得更开心了:“好,那就只在家里笑。”栾晴山忽然而有种阴谋得逞的快感。他的脸有些发烫,转而催促闫青棱:“客人应该都到里院了,你快去吧。小文接客还不熟练,我去打头阵,一会儿来找你。”
      “好。快去吧,我一个人也能行。”

      贾程晟和众人在后院闲聊。“这栾晴山又是何人?”
      “贾兄刚归国有所不知,他是淮安镇最有名的富商独子,家里钱庄可多了。现在对外宣称已经分家,但是栾府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他怎么会和青山混在一起?”他又穷又瞎,除了长得好看点儿。
      “栾少爷从小不务正业,就喜欢拿自家钱接济贫民。兴许是哪天遇上了就随手帮了一把,这阵子忙完就换下一个。”
      贾程晟正思量那个嚣张跋扈的少爷到底有几分真假,就见闫青棱拄着细拐进来。此人面容姣好,略带青涩,气质沉稳,倒像个货真价实的青山。
      “青山先生好……”众人拱手作揖,闫青棱恭敬还礼。
      贾程晟率先开口:“在下贾程晟,少时在东瀛留学,近期才归国,有幸拜读过您的几篇文章,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敢问,您是否是真的青山先生,又或者,是您装作失明借势造声博取名利?”
      闫青棱早有对策,平静开口:“多谢贾兄前捧场。在下九年之前开始作文,青山的名讳是七年前取的,每一张报纸在下都有保存,文笔变化也有迹可寻。诸位定有人认识印书局的杨老板,在下的文章皆经他之手,大可前往验证。在下失明是在五年前,无法医治,镇上人人皆知,亦可验证。若有其他问题,还请不吝赐教。”
      贾程晟盯着这张冰冷的脸,想亲自探探虚实。他抬手在闫青棱眼前晃晃,闫青棱竟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谁准你碰他的?”栾晴山突然闪出,一手护着闫青棱的后背,推开贾程晟。闫青棱刚好退到栾晴山怀里,只差一寸碰到他。
      闫青棱小声叫他把手放下来,向前半步,颔首赔罪。“栾兄无意冒犯阁下。他知晓在下不喜触碰,故出手阻拦,见谅。”
      贾程晟意识到自己失礼,也赶紧道歉。众人见他二人感情竟好至此,内心惊诧,并不外露。只拱手以示了解。
      “你怎么不叫我?”栾晴山有些生气,在闫青棱耳边低语。
      “你迟早会来,”他有恃无恐,回头笑笑,“不是吗?”
      栾晴山根本无法反驳。前院才打理好他就立刻来到后院,隔着几米远就瞧见有个穿西装的离闫先生很近,居然还想上手。他快速移到闫青棱身边,拦下这只“咸猪手”。应该是脚步太重,又让闫先生提前知道了。他轻哼一声:“你就笑吧,反正你说的都对。”说罢,他又客客气气同贾程晟各通姓名,拿出登记薄记录确认加入社团的人。
      “终于结束了。“栾晴山伸伸懒腰,放下毛笔揉揉久坐不动的腰。他翻看着几乎记满的册子问:“这些都要收进来吗?会不会太多了?”
      “不用删减,“闫青棱挂着拐杖坐到栾晴山身旁,“有的人不会常来,有的时间久了就不来了。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扩大声势,再趁热打铁多发几篇佳作,挑出积极的或贡献多的成立元老会,我不在时他们即可代替主持活动。总之,今天辛苦了,日后的工作会逐渐减少的。这段时间就劳烦你费心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话说得多生分,”他站起来,牵起闫青棱的手,“走,带你看惊喜去。”
      后院还有一间栾晴山不让进的小屋,在活动室对面。栾晴山推开门,一股极淡的玉兰香钻进他的鼻腔,下午温和的阳光烘烤过的干爽空气环绕身旁。栾晴山带他一一触摸室内摆设:“这是书桌,买了一套新的文房四宝,还有新打的大书柜,你那些宝贝书放家里容易发潮生霉,放些在这里更好……这是一盆小枝的玉兰花……慢慢坐,这是小床。要躺下试试吗?门窗都装了帘子,晒不晒太阳、怎么晒,都随你喜欢。我拉开些……这样,喜欢吗?”
      闫青棱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任栾晴山为自己脱下布鞋,躺在小床上。枕头松舒适,还带着冬日暖阳特有的棉香。他看不见光,但那抹温暖的确一直坚定地笼罩在身上。他伸手向空中抓去,虚无中仿佛能听见幼时肆无忌惮在山坡上晒太阳的欢声笑语。栾晴山静悄悄地侧躺在他旁边。没有经历过重大挫折的人难免对所谓“美好”的回忆并不深刻。他放轻呼吸,细细打量闫青棱的侧脸。这是单人床,两个男人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闫青棱察觉到身边人刻意放轻的气息,不觉落下一滴泪。栾晴山轻轻用拇指拂去那滴泪珠。其实他并不想哭。“谢谢,我很喜欢。这里的一切我都喜欢。”
      栾晴山的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意:“闫先生若是不介意,请听栾某也讲个小故事吧……”
      ……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那天读不了书但还能认字写字的缘由?”
      “是。我从没放弃过读书。进步慢不代表十年如一日的功夫是无用的,尽管读书对我来说仍然困难。况且我练习也不方便。”
      坦白让栾晴山长叹一口气,与想象中不同,他此刻十分畅快。
      “我有办法……”闫青棱刚坐起身,文书竹就推门而入——
      “哥!哥?哥——”他看见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书桌旁,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账记好了,今日收益是从前的十倍不止呢!”
      “好、好……”二人佯装无事,立刻一同向外走。
      文书竹:这两个人……又瞒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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