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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夏(上) 闫青棱眼睛 ...

  •   当晚,书房。
      栾晴山看着闫青棱专门为他准备的书陷入了沉思。“这就是你说的方法?”
      “当然,“闫青棱得意地拍拍那摞堆积如山的书,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吗?你那是疑难杂症,喝药不管用,只能这样帮你。放心,这些书只有入门难度,我同书竹商量过了。”
      栾晴山急了:“你给他说了!?”
      “没有。就说找些小孩读的。”
      “他肯定知道什么。”栾晴山颓废地瘫坐在木椅上,“都二十三了还要重返学堂,唉,可悲矣!”
      闫青棱认真地板着脸:“我绝对会很耐心的。”
      栾晴山趴在桌子上痛不欲生:“好,弟子谨遵闫老师教诲。”
      闫青棱寻着声音轻轻拍拍他的头顶:“叫你贫嘴。明日正式开课。”
      栾晴山笑着凑上前:“那我们去后院吧,我不想被人看见。”他撒娇般晃着闫青棱的手,“好不好嘛~闫先生,闫老师?”
      闫青棱被他叫得害羞,连忙说:“依你、依你。”兴许是闹得开心,他学起了私塾先生的木板脸样,压低声音严肃地说:“若是你敢不遵师重道、忤逆为师,为师定要将你手板心打的通红,以示惩戒!”
      栾晴山哈哈大笑,喘着气回他:“是,弟子受教了。”

      闫青棱遵守承诺,教学十分用心。栾晴山也很配合,用功且刻苦。尽管他读得断断续续闫青棱也从没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若实在不会,闫青棱便分词组反复读,直到栾晴山能流畅跟读。栾晴山学得慢,一句话要听许多遍,直到幼时就已滚瓜烂熟的书现在更是倒背如流,他就也没说过一句埋怨、责骂的话。刚开始栾晴山总觉得不好意思想要放弃,闫青棱就不厌其烦地一次次鼓励他。时间一长,栾晴山竟真的能正常读些简单的书了。
      书行则由栾晴山亲自管账,调整促销活动和书籍进换,将书行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大多数人都在看书行热闹等他们倒闭,谁承想真办起来了。
      贾程晟嘴上不饶人,偏偏每周一次的讨论会他到得最早,书行来得最勤,每次来一定会和闫青棱辩论一场。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人是故意找碴,不然哪儿有人会因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无解题讨论一下午啊?!偏偏闫青棱还会认认真真回答他。每当贾程晟心满意足地离开,栾晴山都气得牙痒痒,但闫青棱再三嘱咐过他好好送客,他只能明里暗里多瞪他几眼。

      近日山雨欲来,西洋人对这片土地的占有欲越发疯狂,医院、银行拨地而起,甚至还有学校。未知的新奇令人眼花缭乱、人心动荡。富商们上赶着巴结,满眼都是商机;而贫民还在死亡边缘挣扎。邻镇时常有百姓冤死等恶性事件发生,淮安镇则建立了“保安队”,治安稍显安稳。
      栾晴山似乎乐观得过头,三天两头往外跑,也不说明缘由。闫青棱想栾晴山大抵有自己要忙的事。再说,每日用功对栾晴山那性子来说着实煎熬,让他玩一玩也不是坏事,所以对这些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但无论如何都不该影响上课。
      青山先生的名号响亮到一些洋人也来寻他。闫青棱发现语言不通是首当其冲的难题,于是生出学洋文的想法。他与一位对华夏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的布拉提先生相谈甚欢,那位先生甚至主动提出教授闫青棱学习洋文。闫青棱对语言的掌握力颖悟绝伦,使得二人交往愈发密切。
      布拉提是表商,自然把生意做到了闫青棱这里。他将最畅销的一只怀表带给闫青棱听听响。齿轮“滴答滴答”的转动十分有趣,表盘部分镂空,隐约看得见精密零件按部就班地工作。这表小巧可爱,轻盈便携,表盖内侧还能放一张照片。
      栾晴山应该会喜欢吧?
      布拉提看在朋友面子上给他打了折,卖八十银两。为了给栾晴山回礼,他咬咬牙,决定去钱庄兑换银票。
      钱庄的伙计是栾睛山的熟人,自然也认识闫青棱。他见闫青棱一个人来,不禁有些好奇:“闫先生,您没和栾少爷一起吗?”
      “他有事,怎么了?”
      “他刚取过账,数目还挺大,我以为……”伙计也听到了最近的风声,又不好直接问,想着打探一下口风。现下看来,栾少爷应该……
      闫青棱愣了愣。两人在书行开工之前便约定好用公账的银子要先报备。栾晴山一向信守承诺,从不乱花钱。他想了想,问:“你能帮我看看账目吗?”
      “当然。”
      栾晴山拿了二百两。他面无波澜,如同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帮我兑张银票。”等伙计办完,他又摸两块银圆放在柜台上:“他的事,还请不要多言。”
      伙计恭敬收下:“小的明白。”
      栾晴山拿钱无非是私用。若是关于书行的事栾晴山一定会同他商量。他相信栾晴山,即便他知道栾晴山故意瞒着自己做些可能会挨骂的事。但他如今有了私心。他们难道不是合作搭档吗?难道不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吗?难道不是亲如一家吗?纵然他知道这样的纠结大可不必,可心里的郁闷始终无法消解。就算要问,自己又该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问呢?朋友?
      他想得出神,一直想到回家后坐在石桌旁,连拐杖都忘了放。
      “啪——”栾晴山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下意识回复。
      “闫先生,你有事瞒着我。”栾晴山在他身边坐下。
      闫青棱在心底反驳,你不也是吗?于是突然有些生气。但好像无论怎样,这两种情绪他都不该有。
      “怎么还生气了?谁惹你了?跟我说,我去揍他。”栾晴山拿了块刚买的蜜饯扔到嘴里,丝毫没意识到事情已经暴露。
      闫青棱暗自懊悔没处理好情绪叫他看了出来。他把头偏向另一边:“没有。”
      “闫先生,吃块甜的,甜到心里就不气了。”栾晴山把他的身子转过来对着自己,把蜜饯递到他嘴边,“吃一块儿吧,柳三娘做的,新口味。”糖粉粘在闫青棱唇角,可他就是不张嘴。
      栾晴山只好把那块少了糖粉的蜜饯塞进自己嘴里。他用膝盖抵住闫青楼的双膝,捏着他的手指尖摇:“闫老板?闫先生?闫兄?闫老师?青棱?阿棱?说嘛说嘛~”
      闫青楼听得心里乱糟糟,直接甩开他:“没什么好说的。”
      栾晴山察觉话头不对,低声询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闫青棱没好气地问他,“栾兄倒有意思,自个儿瞒了别人不说,还来问别人生什么气,没有哪本书讲你这门理。”
      “……你吃块蜜饯接着骂。”
      “我不吃!”闫青棱气上心头,随手一挥将蜜饯打在地上。他立刻后悔:“我……”
      “闫先生,有话好好说嘛,这不是糟蹋东西么。”栾晴山也不急,默默捡起蜜饯放在桌上。
      闫青棱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拇指无意识地碾着拐杖上的刻字:“你担心这一两文钱,那二百两是不是钱?若不是今日钱庄的伙计透了口风,你还打算瞒我多久?我们不是互相承诺过么?我自知是欠你的,可是、可是……”说着说着,他忽而心虚起来,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哀。他几乎是哀求般低头:“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辩解呢……”
      栾晴山心中某处被他深深触动。他也不知心里为何一点儿都不生气或是难过,甚至在莫名其妙雀跃着。他突然有种与闫先生互通心意般的感觉,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他眼睛一转,问:“那闫先生为什么去钱庄呢?”
      “……你不说,我也不说。”闫青棱一心犟到底。
      栾晴山拍拍他的手,温声哄他:“闫先生给我十天如何?十天后你我同时坦白,到时候再骂我也不迟。”
      “你没……?”闫青棱有些将信将疑。
      “闫先生也信外边的风声?那可伤了栾某的心。”栾晴山用拇指轻轻擦去他嘴角的糖粉,“十日之后,我定给你一个交代。若不合闫先生的心意,要杀要剐都随你。”
      “贫嘴。那说好了,我记下了。”栾晴山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远比自己想的更信任栾晴山。
      “吃。”栾晴山耍起了孩子气,重新拿一块儿蜜饯抵在他嘴边。
      “……对不起。”闫青棱乖顺低头,张嘴含了进去,温热的唇瓣轻轻刮过他的指尖。
      “没事。”栾晴山身体一震,收回手,佯装不知那是闫先生蹭过的地方,重新拿了一块儿蜜饯,把自己的唇瓣印了上去。幸亏闫先生看不见,不然自己这副红着脸呆愣愣的样子就无处躲藏了。他认了栽:“我也错了,我不该瞒你。除了这件事,以后我干什么都同你说,好不好?”
      闫青棱点点头。栾兄说得对,蜜饯真的很甜。

      十日过去。
      初夏的燥热唤醒沉眠地底的幼蝉,部分先行军在树上快乐地吸取甘霖。今日两人闭店休整,栾晴山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出去干嘛?找鹰钩鼻?”
      “别乱说。”
      “哟,这就维护上了?要拿不出好东西叫他把马褂脱了多帮我种两亩地。”文书竹坐在门槛边上摘菜。文书竹当时忙着生火烧饭,有幸目睹最后一幕。这三人混熟之后谁都不摆架子,调侃更是家常便饭。栾晴山和文书竹是家务搭子,现在干活相当熟练。
      “他回来了。”闫青棱话落,栾晴山便在门口敲:“闫先生,我回来啦!”
      文书竹开门,见他拎个铁皮箱子回来,有些不满:“你别告我这箱子值二百两。”
      “没有的事儿。” 他走进院子,把箱子打开放在桌上,里头是两大版玻璃针管,装着透明液体。包装上是洋文,中间画着一只眼睛,上方有一滴液体。栾晴山解释说这是滴眼液,西洋医生研发的新玩意儿。他跑到别人医院里,观察那些病人的恢复情况,亲眼见证这药有效才花了大价钱买下来。他想给闫先生一个惊喜,谁知竟弄巧成拙,害闫先生跟他闹别扭。
      他把项端细管掰断,一只腿插进闫青棱腿间,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闫青棱摘了帽子,灰蒙蒙的眼睛紧张地乱转。他直接捧住闫青棱的半边脸,拇指在颧骨处安抚性地摸摸:“不怕不怕,别眨眼,我很轻的。”睫毛微颤,晶莹的药水落在双瞳上,闫青棱快速闭紧双眼。栾晴山有些着急另一只手也捧了上去:“再等等,很快就好。”闫青棱只觉得左眼一阵刺痛,脸上流淌的不知是药水还是泪水。他强忍着不适睁开眼睛,乖乖等栾晴山给右眼上药。药水造成的生理反应很强烈,疼得他把长衫死死捏成一团。
      栾晴山把空瓶放下,手托在闫青棱脑后,拿出手帕将多余药水擦去。他把闫青棱的双手放在自己手臂上:“别把衣服团皱了,我不怕疼,怎么折腾都没事。”
      闫青棱疼得话都说不出口,一点儿不矫情,使劲儿狠掐一把。
      “嘶——”
      “唔——对不起!”
      “没事。放心掐,真不疼。骗你是小狗。”
      一刻钟后,闫青棱终于缓缓松手。
      “好点儿了?”
      “嗯。”闫青棱理理衣裳,重新坐正。栾睛山说药效反应会随病情好转而缓和,为了安慰他将医院里一个中年大叔疼得从病床上跳起来摔到地上的事讲给闫青棱当笑话听。滴眼药水只是第一疗程,对大多数眼疾都有效。
      “每日一次,我亲自给你上,疼也不准跑。”
      “……知道了。”闫青棱摸摸眼周,“所以,这就是你三天两头往外跑还要瞒着我的事?”
      “嘿嘿。这下还要不要打我了?”栾晴山笑嘻嘻地拉过他的手,不让他碰眼睛。
      “你又不说明白……”
      “惊喜嘛,不瞒有什么意思。好了闫先生,该你交待了。”
      闫青棱有些不好意思,从怀中掏出怀表给他:“相比之下,我的就……”
      “怀表!?”栾睛山小心翼翼地从闫青棱手里接过,宝贝似的拿在手中把玩,把表盖打开又关上,玩得一直响,“好精致!还能装照片?我正好缺一块表呢,闫先生你可真周到。”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一个熊抱凑上去:“谢谢闫先生。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闫青棱嘴角微勾:“我们之间,不必说谢。真要谢的话——我送你的,都不许丢。”
      “一定一定!闫先生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呢,我才舍不得丢呢。”栾晴山摸着表盖内侧的空缺,温和地笑着。

      闫青棱曾在无尽的黑暗中拼命挣扎,除了一只破旧的拐杖,他别无所有。随着时间流逝,他终于接受了复明渺茫的现实。可他偏偏就是遇见了这么一个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个小心翼翼缝补他的人、一个许诺他光明未来的人、一个不求回报的人。他在幸福的间隙里悲凉地想,上天总是这样爱开玩笑。十一年的失明,仿佛是上苍向他十二载的幸福索取的代价。那此刻的幸福又需要付出多少?他不想再过漂泊无依的日子,自然而然地向身旁的港湾停靠。可命运的戏弄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他。渴望在适应他的习惯、期待他的归来、与他相处的时刻里潜滋暗长。少年心中暗藏的悸动,就像树上令人垂涎的青苹果,触之不得又让人难以抗拒。面对那张看不见的灿烂笑脸,总有一种细细密密、挥之不去的自卑在啃食他的傲骨。
      栾晴山温热的鼻息肆无忌惮地拍打在脸颊上,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此刻的呼吸比平时更重。每到上药的时候,他总是乖乖坐好,主动取下帽子,露出松软的头发,自觉仰头。上药是一种“煎熬”,尽管他已经不再在意药水的刺痛。对栾晴山来说这竟也是“煎熬”。闫青棱会因为上药落泪,睫毛忽闪忽闪地,淌下几滴透明液体,粉红的眼圈总是那样惹人怜爱。他喜欢把闫青楼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等闫青棱害羞了佯装生气再帮他理好。闫青棱只当是栾兄爱玩闹,却没想到微勾的嘴角将他出卖得彻底。
      这天刚出门,闫青棱不适地眯了眯眼睛。他顿在原地,缓缓朝准备出门的二人问:“今日的太阳,是不是有些刺眼?”
      栾晴山说:“是啊,入夏了,是要晒……闫、闫先生?你、你——”
      “嗯,我感受到了。”闫青棱看看他“你是不是,叉腰斜站着呢?”
      栾晴山跑到他面前,摆出手势,“看得出这是几吗?”
      “额……三?”闫青棱努力睁大眼睛,手势的外形仍然有些模糊。
      栾睛山紧紧抱住闫青棱,声音压不住得发抖,弊不住要哭:“闫先生,你能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好起来……”
      闫青棱有些呆滞,随即回神拍拍压在身上的人:“好了,你怎么比我还激动?多亏你为我找来这样好的药。”
      栾晴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好好看着你,每一分、每一秒,按时给你上药。”
      “知道知道。”闫青棱被他的孩子气逗笑,“快些走吧,今日还有社团呢——书竹?”
      文书竹已经坐在门槛上埋头痛哭起来:“呜哇——哥,你、你的眼睛、终于要好啦——呜呜呜……”
      “好啦,我都没哭呢,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两个大男子汉一个在他身上挂着不肯撒手,另一个哭的不能自已。他笑出泪花:“都是男人,能不能坚强点儿?”
      “不能。”两人抽出空档吸吸鼻子,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闫青棱领着两个爱哭鬼上街,慢悠悠捱到了书行。
      今天两人干活尤其起劲,以致于顾客们以为又有什么新活动。贾程晟照例来得很早,自带一壶茶,借了书行的摇椅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栾晴山心情大好,连死对头都顺眼许多。贾程晟奇怪了:“闫老板,今日有喜事儿?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开心?”
      文节竹抢答:“闫先生的眼睛好些了。”
      栾晴山正算账,突然抬头瞪了文书竹一眼。文书竹不明所以,就见贾程晟快步走到闫青棱面前欣喜地问:“真假?!你看得见我么?”
      他作势要抬手,又被栾睛山及时压住,皮笑肉不笑地警告:“上次教训没长够?”
      贾程晟轻嗤:“我只想看看闫老板恢复到何种程度了……不是,你怎么护得这么紧?你以为你是谁?”
      栾晴山挑眉,余光瞟一眼心情尚好的闫青棱,只得松手:“那也不是你能碰的。”
      “你能?”
      “我还就能。”栾晴山走到闫青棱身边想往上靠,结果被一把推开。
      闫老板无奈:“多大了还和人较劲,贾先生是客人,”他转向贾程晟认真回复,“目前只能认得模糊的外形,相较之前已经算很好了。”
      栾晴山泄气,幽幽伫立在他身边,用眼神和贾程晟争锋。
      “栾兄,账算完了?”
      “没有。”栾睛山闷闷开口。他见不得贾程晟一副得胜者模样,回转身来狠剜他一眼才继续敲算盘。
      社员陆续赶来,聚在会议室讨论新闻、分享灵感。众人面前的贾程晟要正经得多,一直维持他谦逊优雅的时尚青年形象,能说会道、学识渊博。栾晴山偷偷跟文书竹说自己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贾正经”,谁让他老是故意在闫先生面前装幼稚,一定心怀鬼胎!文书竹看他俩斗有趣得紧,笑笑不说话。
      栾晴山正在统计社员投资情况,看着贾程晟不断增长的账单,眉头越皱越紧。这小子从之前按需贡献逐渐变成主动投资,到现在已经学会不打招呼地使劲塞钱了。这怎么看怎么像——
      “投资!绝对的投资!”
      “是吗?我倒觉得你在唔——”
      “我很看好书行,多投点钱不行吗?”贾程晟拼命捂住栾晴山的嘴。此刻他宁愿栾晴山是钻钱眼儿的黑心商也不想他揭发自己的“恶劣行径”。都怪他多嘴,希望闫先生不要看出来才好……
      栾晴山挣开他的手,不客气的说:“书行生意兴隆,不差你那点儿。你这样别人怕是要传我们走黑账。”
      闫青棱同样婉拒了他。眼看栾晴山这厮打小报告占据上风,他急了:“别啊闫先生!我、我……我其实想买闫先生一天的时间!”
      语出惊三人。贾程晟情急之下不知说的是谎言还是心愿。三人都怔在原地,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
      贾程晟尴尬地转身要走,闫青棱及时喊住他:“贾先生!若想约我出门知会儿一声便好,不用大费周章为书行破费的。”
      丢脸到想原地土遁的贾程回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时间安排合适的话,一天也没什么。”
      “那……下礼拜六,怎么样?”
      “好。”
      反被闫先生邀请的贾程晟立刻将刚才的窘迫忘得一干二净,约好到时候在书行会面,然后欣喜的跑远,留下苦笑摇头的闫青棱和惊愕的栾晴山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愣了一整天。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约闫先生出去玩过呢,怎么被贾正经抢先了?!他又梳理一遍今天的对话,似乎自己也有问题。干嘛要多嘴,老老实实当个奸商得了……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栾晴山照例给闫青棱上药。闫青棱乖乖把手放在膝盖上抬头望着他,让他心里的埋怨更显愧疚。一想到这样的闫先生要和“贾正经”独处,又忍不住颓废。
      “栾兄,你有烦心事可以同我说啊。你已经萎靡不振一整天了。”
      为什么闫先生完全意识不到那家伙的心思?此刻他就像出嫁当晚没被临幸的新娘子一般耍小脾气:“上药呢,别说话。”
      闫青棱听话闭嘴,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
      “闫先生,如果小文约你出去玩儿,你一定会答应吧?”
      “那是自然。他是我弟弟,跟我一起玩是应该的。”
      “那如果是其他社团成员呢?”
      “嗯……看情况吧。你知道我不怎么喜欢出门,也不想麻烦别人照顾,况且书行的生意在这儿,我也不能随随便便撂挑子不管。”
      栾晴山擦去多余的药水,趁机多摸摸他的脸:“那你今天,为什么答应贾程晟?”
      “他对书行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我们也不算太生疏,总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那你是为了报答他咯?”
      “算是吧。”闫青棱顿了顿,幽幽地反问:“我要是拒绝了,他今后还有脸来吗?”
      栾晴山终于笑了:“那倒也是。”
      药上完了,栾晴山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把头摆正。闫青棱觉得眼睛又酸又痛,用力眨了眨,落下两滴泪。他小心问道:“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栾晴山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怔了片刻,使劲揉揉他的头发:“不生气。我只是怕闫先生太好骗了。”
      闫青棱舒服的眯了眯眼睛,拿开他的手,顺顺自己的头发:“我又不是什么很好骗的人。”
      “不信。闫先生看起来就是一只兔子,温顺无害。”栾晴山坐下来,撑着头伸手理他前发:“如果有一天我说带你出去玩,偷偷把你卖了怎么办?”
      闫青棱戴好帽子,狡黠一笑:“青山先生是栾老板的挚友,栾老板才不舍得。”
      这可把栾晴山呛住了。他大笑着拍拍闫青棱的头:“嗯。你说得对,我可舍不得这只小兔子。”
      “我不是兔子。”
      “对对,你不是~”
      栾晴山慢慢悠地转回客房。他看看自己的手,摇摇头,笑了。唉,真拿闫先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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