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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风 栾晴山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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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青棱一心一意地经营小书铺,栾晴山却整天到处跑。他实在有些好奇:栾兄真出去找活儿干了?可他每日一到饭点就回,从不耽搁。文书竹猜测,栾晴山在故意瞒他。他每天笑呵呵的,语气也没什么变化,还不时带些蜜饿回来。最反常的就是偶尔拿几张账单或图纸样的东西回来,急急忙忙往屋里一钻,开饭了才出来。闫青棱自知不应多问,可耐不住心痒。
“栾兄,你这两日,在忙什么?”
“哦,没什么。今日书铺生意如何?”
“照旧,至少收大于支。”话题转移得圆滑迅速,打探消息是无望了。
“那如果,周围的人多一些会不会太吵?”
“多一些?应该不会。做生意也不能太过冷清。”
“哦。我原以为闫先生会喜欢清净一点儿的地方。”
“不要太吵就好。就像这小院,只有我和书竹两人总归少些烟火气,但我二人喜净,只觉得正好。栾兄不适应也正常……”
“我没有不适应!以前父亲忙于生意,下人要干活,所以我没事就往外跑,在那儿还不如跟闫先生一起。”
“真的?”
“保真!若不是真心的那就天打雷……”
“那倒不必,我只是怕怠……”“慢”字还没说,他赶紧改口,“怕你不适应。”
“没有的事!闫先生不要多心。”栾晴山又笑了。
“好。”
“闫先生?我想与你商量个事。”栾晴山隔天下午刚回来就拉着闫青棱谈话。
“何事?”
“昨儿你不是说热闹一些也没关系吗,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嗯。我手上还有些银两,买下书铺旁的店面不成问题,装潢没那么快,这个时间你可以在家多休身休息,日常开支我来承包。若有要采买的书籍,你开清单给我。另外,还有个十分重要的请求——你登文的那家东晨报社名声不错,但总被青年新刊压下一头。所以我想,在修缮工期静心多写两篇,之后一并发表,再邀志同道合之人以书铺为据点开学术讨论会,或者成立社团。你们交换意见写文章,这样名声打出去了,收益也变高了。不过你喜净,社团偶尔开一次就好,书铺人多就我去守。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立刻开工,上工的匠人都是栾府的熟人,活儿好钱少。要是你想改动什么,只管说,我尽量实现;如若没有就按照原来的样式扩大即可。你待如何?”
闫青棱此刻才明白他在忙什么。
谁说栾晴山是整日游手好闲的傻公子?栾家又怎么养得出不会打算盘的商人?
为自己一个给不了他半分利益,只能提供最简陋的居住条件的盲人付出这么多,实在让他受宠若惊。
栾晴山见他怔在原地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自顾自地找补:“你觉得不好就算了,对不起啊闫先生,我是不是应该先找你商量再做打算的?我想我一个闲人,总该出些力……”
“不会。我觉得很好。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完全不会!”栾晴山没想到闫青棱答应得如此爽快,连声应道:“我又不会写报,在家闲得要发芽,不如出去找活儿干。”他越说越开心,似平已经过上了那样的日子,“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用多余的钱修个小花园,盖一座秋干……”
“好了栾兄,那些事不急这一天两天的,先吃饭吧。”闫青棱笑着温声劝他。
栾晴山一拍脑门:“哦对对对,我早和小文说了,今晚不着急做饭。把合作谈成了当然要吃庆功宴嘛!我给他买了些糕点还有烧鸡垫垫肚子,之后再包些他喜欢的热菜回来……”他一边说一边拿上拐权和手套,仔细给闫青棱戴好。“小文!你先吃啊!你好好守屋,太晚就不用等了!”
“好嘞!慢走不送啊!”
“诶?……”
沈姨正招呼着来往的客人,一转头看见栾晴山牵着闫青楼走在街上。
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凑一堆啦?作为离舫路第一碎嘴子,这热闹没有不凑的道理。
“哟!小栾啊!我新做了桂花酿,来两口?”
“不了沈姨,”栾晴山笑嬉嬉地朝她打招呼,”今天去望月楼吃。这我朋友,闫先生。”
“哟。闫先生长得可真俊呐。”
“可不是?好看极了。我改日再来,桂花酿给我留一坛!”
“行!不会动你的。改日再来啊!”
“好!”
沈姨目送二人离开。她从前对巷末那个瞎子书生只有只言片语的了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说这离航路,就是全淮安镇都再难找出一个兼并“俊”与“秀”的男子。
不过,小栾的神情——是不是有些……?饭点客人多,沈姨忙着迎客,思绪抛诸脑后。
“那是豆腐西施沈姨。她虽然长了皱纹,那也是半老徐娘。她可温柔了,我小时候挨打但总躲她那儿。眼睛又大又水灵,骂起人倒来从不吃亏……”栾晴山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闫先生,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他满眼只有闫青棱嘴角的微微勾起:“不会。听你小时候的事很有趣,我喜欢听。”
栾晴山就这样一直看着他。闫先生总是淡淡的,说话、做事、拿主意,都是一副模样。所以,他总是认真地观察他,研究他的神情,以便猜出他的真实想法。像这样自然地说出“喜欢”,还是第一次。
“那我就多讲些。”
饭店。
“小二!”
“嘿!栾少爷!今儿来吃什么?”小二殷勤跑来。
“闫先生,你喜欢吃什么?”
“我随意,你点就好。”闫先生又恢复了他淡淡的模样。
“那就听我的。金丝虾球,尾壳去掉;宫保鸡丁,花椒少放;糖花鱼,鱼骨去掉,不用摆盘;烩什锦、萝卜多放;玉藕浓骨汤,玉米切小;另外再做京酱肉丝、炒凤尾,送去离舫路末的小院儿,要快些,可别凉了。”
“我办事您放心。就这些了吧?”
“嗯,快去。”
“得令!”
闫青棱听着从前过年最爱点的菜,眼眶渐江。他怎会不知栾兄带他坐的是从前父母带他和书竹来时最爱坐的中堂?这里最亮堂。他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你都……知道了?”
“不全知道。”栾晴山倒一杯茶递到他手上。“我问的不多。许多都是小文主动说的。下次带他一起。”
“好。”闫青棱低头喝茶,一股自从父母离世后从来有过的强烈感情涌上心头。
“手套给我吧……闫先生不摘帽子和围巾吃饭不会不方便么?”
“这是我父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反正取了也看不清,我想一直戴着。”
“抱歉。我不该多嘴的。”
“无碍。栾兄,你不必总是为这些事道歉。”
“闫先生,你真好。”
“好啦,快吃吧。”
……
栾晴山看着大大咧咧,照顾闫青棱简直可以说是“得心应手”,如同早就预演过一般。
初春的晚风有些凉,不似寒冬那般刺骨。闫青棱体寒,不自觉地缩缩脖子。栾晴山抬手将围巾折起一寸包住他的脸。他滚烫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闫青棱的后颈。
若是冬日能有一双手一直暖着自己,定要舒服得多。
栾晴山拉过他的手,左石摆弄:“闫先生的手指修长,一看就是读书的料子,这墨绿色的手套很衬闫先生呢。”
同青棱捏捏他的指尖:“栾兄送的没有不好的。”
他笑得很开心:“哈哈,是吗?能讨闫先生的欢心是栾某的荣幸。”
闫青棱摩挲着拐杖上的刻字,握紧他的手正色道:“栾兄,你能陪我多走走吗?”
“当然。”
“我想……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