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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温砚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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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砚秋把最后一张素描纸塞进画夹时,画室的吊扇正慢悠悠地转着,把松节油的气味搅得四处都是。他转身想去关窗,却撞见陆清和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浅灰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块浅褐色的印记——是昨天他故意用炭笔蹭上去的,像块没擦干净的胎记。
“又在浪费素描纸?”温砚秋把画夹往桌上一摔,纸页的响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你知道这包纸多少钱吗?够买你五本物理练习册。”
陆清和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橡皮,指尖蹭过上面的炭黑粉,忽然往他后颈贴了贴。冰凉的橡皮吓得温砚秋猛地后仰,后腰撞在画架的铁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里的美工刀差点划到手指。
“给你的。”陆清和从保温桶里掏出个青瓷碗,掀开盖子时冒出的热气裹着桂花糖藕的甜香,“你上周说想吃城南那家的,我妈今天特意做的。”
温砚秋的指尖刚碰到碗沿,就被对方抓住手腕往怀里带。Alpha的胸膛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后颈的腺体被温热的呼吸扫得发麻,像有只小兽在皮肤下钻。
“放开!”他屈膝往陆清和膝盖撞去,却被对方稳稳按住。陆清和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像敲在皮肤上的鼓点。
“别动。”陆清和的声音贴着耳廓,带着点刚睡醒的哑,“你头发上沾了桂花。”他腾出只手,指尖穿过温砚秋的发缝,轻轻拈掉那点金黄。指腹的薄茧擦过头皮时,温砚秋的指尖突然发麻,手里的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磕出个小坑。
“陆清和你找死!”他挣开手腕想去捡刀,却被对方拽着胳膊往旁边带,后腰重重撞在石膏像底座上。维纳斯的断臂在晨光里泛着冷白,仿佛在看一场幼稚的闹剧。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捡美工刀。他的T恤下摆往上缩了缩,露出的腰侧有块浅疤——是上次替他挡掉落的画框时被木刺划的,新长的皮肤泛着粉,像道没愈合的伤口。温砚秋的视线在那道疤上顿了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转身去整理画具时,指尖把颜料管捏得咯吱响。
“看什么?”陆清和忽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把美工刀,“觉得我这疤比你的石膏像好看?”
“好看你个头!”温砚秋抓起桌上的调色盘往他脸上拍,靛蓝和钛白混在一起,在浅灰T恤上洇出片混乱的星云,“再贫嘴把你的竞赛笔记撕了喂狗!”
陆清和没躲,只是抬手擦掉脸上的颜料,忽然笑了:“这颜色比你上次画的晚霞正。”
温砚秋的耳尖“腾”地烧起来,像被颜料烫过。他抓起保温桶往画架底下一塞,转身去洗画笔:“赶紧做题去,别在这儿碍事。再打扰我,我把你的物理书涂满油彩!”
陆清和低笑出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帆布包往桌角一放,掏出物理竞赛题集。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书页上的公式照得发亮。温砚秋偷偷抬眼时,正撞见他低头写字的侧脸——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浅影,鼻梁上还沾着点靛蓝颜料,像只没洗脸的猫。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温砚秋假装专注地调颜料,眼角的余光却总往陆清和那边瞟——他握笔的姿势很稳,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偶尔会停下来转笔,笔杆在指尖转出利落的圈,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看够了?”陆清和忽然翻过一页书,纸张的响声在画室里荡开,“再看我要收模特费了,用你的进口颜料抵账。”
温砚秋的脸瞬间烧起来,抓起块橡皮就往他头上砸:“谁、谁看你了!我看窗外的麻雀都比你顺眼!”
橡皮砸在陆清和的书脊上,弹落到他腿上。他捡起来,往温砚秋怀里扔回去,正好砸在胸口:“那只麻雀刚才叼走了你放在窗台的面包屑。”
“要你管!”温砚秋把橡皮塞进笔筒,却在低头时发现手在抖。刚才被陆清和碰到的手腕像有团火,烧得连握画笔都发飘。他深吸口气,蘸着钛白往画布上抹,却把本该圆润的月亮画成了歪歪扭扭的弧线,像道没闭紧的眼睛。
陆清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画架旁,指尖轻轻点在画布右下角:“这里该加深阴影。”他的指腹擦过画布上的颜料,带起道浅痕,“你总把暗部画得太亮,像怕谁看不清似的。”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后,带着点淡淡的松木信息素。温砚秋的后颈腺体突然发烫,像被炭火燎过,手里的画笔“啪”地掉在地上,钛白颜料在地板上开出朵笨拙的花。
“我怎么画要你教?”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半尺距离,后背却不小心撞在对方胸口,Alpha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过来,烫得他猛地往前窜,“你个只会算受力分析的Alpha懂什么光影美学?”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捡起画笔,蘸着赭石在阴影处补了几笔。颜料晕开的瞬间,月亮突然有了立体感,像真的悬在画布上,连周围的星子都显得更亮了。温砚秋盯着那几笔补上去的阴影,忽然觉得这讨厌的Alpha,好像确实有点审美细胞——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抓起画笔往陆清和手背上戳:“画蛇添足!”
陆清和的手背上立刻多了个赭石色的点,像颗没干透的痣。他没躲,只是低头看着那点颜料笑:“那你刚才盯着看了半分钟。”
“我那是在想怎么改回去!”温砚秋的声音硬得像块冻住的铁块,却在转身时不小心把调色盘碰倒,靛蓝和钛白混着松节油在地板上漫开,像幅被踩碎的星空图。
陆清和弯腰去扶调色盘时,温砚秋忽然发现他的帆布包侧袋里露出个红色的小盒子,边角处隐约能看到“J”字开头的英文——是他上次在商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那家首饰店,据说里面的银饰都刻着星座图案。
“那是什么?”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故意往帆布包那边踢了踢颜料水,“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清和把帆布包往旁边挪了挪,挡住那个红色盒子,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他抓起抹布蹲下去擦颜料水,“你站远点儿,别溅到鞋上。”
温砚秋的脚趾蜷了蜷,被对方护着的样子刺得有点不爽。他抢过抹布往地上猛擦,故意把颜料水往陆清和那边推:“要你管!我自己的鞋爱怎么溅就怎么溅!”
陆清和没再争,只是往旁边退了退,任由他折腾。阳光透过画室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温砚秋擦着擦着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总往陆清和那边靠,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
上午的时光在笔尖摩擦和颜料碰撞的声音里溜走。温砚秋画累了,就趴在桌上画陆清和的速写——他把对方画成了只戴着眼镜的狐狸,手里捧着本物理书,尾巴尖上还沾着颗草莓糖,狡黠又可爱。
“画什么呢?”陆清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温砚秋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合上速写本往怀里塞,却被对方按住了手。陆清和的掌心很热,透过薄薄的纸页传来,烫得他手心里全是汗。
“给我看看。”陆清和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故意挠了挠他的掌心。
“不给!”温砚秋用力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两人的拉扯间,速写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画着狐狸的那页正好翻开。
陆清和弯腰去捡的瞬间,温砚秋忽然看到他后颈的头发里藏着根银色的链子,末端坠着个小小的银片——像是某种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下就被头发遮住了。
“你戴了什么?”温砚秋的视线黏在那根链子上移不开,“Alpha还戴这种东西?”
陆清和把速写本捡起来,往他怀里一塞:“没什么。”他的耳尖有点红,是很少见的样子,“赶紧画画,不然中午又要拖到食堂关门。”
温砚秋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那红色小盒子和银色链子之间一定有什么关联。他把速写本往桌洞里一塞,假装生气:“要你提醒!”却在低头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午休去食堂的路上,又撞见了陈阳。对方带着三个Alpha堵在教学楼的拐角,手里还拿着根钢管,显然是有备而来。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护着你。”陈阳的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陆清和今天不在吧?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只会躲在Alpha身后的Omega……”
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脚踹在膝盖上。动作比上次更快更狠,膝盖骨相撞的脆响听得人牙酸。陈阳疼得单膝跪地,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我再说一遍。”温砚秋往前踏了半步,皮鞋尖顶住对方的下巴,眼底的戾气比任何时候都重,“别把我和陆清和扯在一起,你还不配。”
旁边的三个Alpha想上来帮忙,却被突然出现的陆清和拦住。他没说话,只是把温砚秋往身后拉了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松木信息素像张无形的网,把那三个Alpha牢牢罩住。
“滚。”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头发怵的戾气,“再让我看见你们堵他,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了。”
那三个Alpha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扶着陈阳跑了。温砚秋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陆清和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有点宽,像堵能遮风挡雨的墙。
“多管闲事。”他往旁边挪了挪,想从陆清和身后钻出来,却被对方攥住了手腕,“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解决。”陆清和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痕——是刚才被陈阳的手下拽的,“但我不想看到你动手。”
温砚秋的心跳漏了半拍,看着对方认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想挣开手,却被攥得更紧,只能恶狠狠地瞪过去:“放手!再不放我把你的物理笔记画满小乌龟!”
陆清和低笑出声,终于松开手,却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往他嘴里塞:“吃颗糖,消消气。”
糖块碰到牙齿的瞬间,温砚秋的脸又红了,却没吐出来,任由草莓的甜香在舌尖蔓延。他偷偷瞟了眼陆清和的帆布包,那个红色的小盒子还藏在侧袋里,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食堂里,温砚秋看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在画室抱怨过食堂的排骨太柴。陆清和的餐盘里几乎全是排骨,酱汁裹得亮晶晶的,一看就很入味。
“谁让你打这么多的?”他夹起块排骨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却还是硬撑着说,“太甜了,难吃死了。”
陆清和低笑出声,往他碗里夹了块西兰花:“少吃点糖,小心蛀牙。”
“要你管!”温砚秋把西兰花又夹回他碗里,却在对方低头吃饭时,看到他锁骨处有颗小小的银星在闪——是那条链子上的吊坠,原来刻的是星星图案。
“你那链子……”温砚秋的筷子突然顿了顿,“是银的?”
陆清和的动作僵了僵,抬手把吊坠塞进T恤里,声音有点不自然:“嗯,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送这么贵的东西?”温砚秋故意往他胸口瞟,“该不会是哪个Omega送的吧?”
陆清和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有点深:“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温砚秋的耳尖红得要滴血,抓起筷子往他胳膊上戳,“赶紧吃,吃完去图书馆!”
陆清和低笑出声,没再逗他,只是把自己碗里的排骨都夹给了他。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两人的餐盘上,温砚秋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忽然觉得,这笨蛋Alpha虽然讨厌,偶尔……好像也挺靠谱的。
下午的物理题做得异常顺利。陆清和圈出的重点几乎全中,连最难的电磁场大题,都能在错题集里找到类似的模型。温砚秋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偷偷瞟陆清和——他正在写竞赛论文,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摸一下胸口,像是在确认那个星星吊坠还在。
“喂,”温砚秋忽然停下笔,“你的论文……需要帮忙吗?”
陆清和抬头,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怎么?想提前庆祝我拿奖?”
“谁、谁想了!”温砚秋的脸又红了,抓起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我是怕你写得太烂,丢我们班的脸。”
陆清和低笑出声,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喝点水,别噎着。”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温砚秋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温砚秋的心跳乱了半拍,低头喝水时,忽然看到陆清和的帆布包放在桌角,那个红色的小盒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拿了出来,正藏在物理书底下,露出的边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砚秋背着画板往前走,陆清和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他忘在桌上的画夹。
“喂,”温砚秋忽然停下脚步,“明天……你有空吗?”
陆清和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想约我?”
“谁、谁想约你了!”温砚秋的脸又红了,“我是听说画展中心有新展,想去看看,又怕没人看包。”
“哦。”陆清和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我有空。”
温砚秋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那你早点起,别迟到。”
“好。”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往他手里塞,“给你的。”
是颗银色的星星吊坠,比他胸口那个小一点,边角处还刻着个“秋”字。
温砚秋的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忘了。他抬头看向陆清和,对方的眼神认真得有点吓人,像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这、这是什么……”温砚秋的声音有点发颤,想把吊坠塞回去,却被陆清和按住了手。
“明天……”陆清和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词句,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去画展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温砚秋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只能胡乱点头,抓起吊坠往口袋里塞,转身往宿舍跑:“我先回去了!”
陆清和看着他几乎要跑起来的背影,忽然笑了。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星星吊坠,低声说了句什么,被风吹散在夕阳里。
回到宿舍,温砚秋把那颗银色的星星吊坠放在手心,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秋”字。银饰被体温焐得有点烫,像颗小小的太阳。
他想起陆清和藏在物理书下的红色盒子,想起他胸口的星星吊坠,想起他说明天要告诉自己什么时的眼神。
心脏像被松节油泡过,又麻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