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合》临欷

15、第 15 章 温砚秋

　　温砚秋把画笔重重戳在调色盘上时，钛白颜料溅到了陆清和的校服袖口。他看着那片刺目的白，心里有点小得意，嘴上却故意抱怨：“都怪你靠太近，颜料都蹭你身上了。”

　　陆清和正在帮他修改流星轨迹，闻言低头看了眼袖口，忽然伸手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温砚秋猝不及防，被抹了满脸白颜料，活像只刚从面粉袋里钻出来的猫。

　　“你找死！”温砚秋的怒吼在画室里炸响，抓起手边的钴蓝颜料就往陆清和身上泼。深蓝色在对方干净的白衬衫上晕开，像片突如其来的暴雨。

　　陆清和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任由更多颜料溅在胸口，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现在扯平了。”

　　“平你个头！”温砚秋扑过去想把他按进颜料桶，却被对方拦腰抱住。陆清和的手臂圈着他的腰，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松木味的信息素混着颜料的气息涌过来，烫得他后颈的腺体阵阵发麻。

　　“放开我！”温砚秋的拳头砸在他背上，像挠痒似的，“再抱我揍断你的手！”

　　陆清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让温砚秋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忽然觉得脸上的颜料没那么可气了，反而是对方圈在腰间的手臂，烫得他想往更深处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猛地抬腿往后顶，膝盖撞在陆清和膝盖上的瞬间，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空档，像只脱缰的野狗冲出去老远，指着他骂：“流氓！hentai！”

　　陆清和揉着被撞的膝盖，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那身颜料渍像幅抽象画，比任何展览品都生动。他捡起地上的画笔，往调色盘里蘸了点红色：“再不过来改画，我把流星涂成粉红色。”

　　温砚秋果然炸毛：“不准！那是梵高同款星空蓝！”

　　他气冲冲地跑回来，却在看到陆清和衬衫上的深蓝颜料时，动作顿了顿。那是他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进口颜料，昨天刚开封，现在大半都泼在了对方身上。

　　“喂，”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衬衫……我赔你一件。”

　　“不用。”陆清和的笔尖在画布上滑动，流星的轨迹渐渐变得流畅，“就当是给我的画具做贡献了。”

　　“谁要给你做贡献？”温砚秋抢过他手里的画笔，自己动手修改，“我是怕你穿着这身脏衣服出去，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陆清和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忽然伸手，指尖擦过他下巴上的颜料渍。温热的触感让温砚秋像被烫到似的跳起来，颜料差点甩到画布上。

　　“你干什么！”他捂着下巴后退两步，脸红得像调色盘里的朱砂红，“再动手动脚我真不客气了！”

　　“你下巴沾了颜料。”陆清和举起指尖给他看，上面果然沾着点白色，“而且……”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温砚秋瞬间绷紧的身体，“你脸红的样子，比粉红色流星好看。”

　　温砚秋感觉耳朵尖都在冒烟。他抓起桌上的画刀就往陆清和身上扔，却被对方稳稳接住。陆清和把画刀放回原位，慢悠悠地说：“再闹天黑前改不完，下周画展就只能展出半成品了。”

　　这句话精准戳中温砚秋的软肋。他确实想让《星坠》赶上画展，只能恨恨地瞪了陆清和一眼，低头专心改画，却在对方靠近时，肩膀下意识地绷紧。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温砚秋能闻到陆清和身上的松木味，混着颜料的气息，奇异地让人安心。他偷偷用余光瞥对方，发现陆清和正盯着他的侧脸，眼神专注得不像在看画。

　　“看什么看？”温砚秋的声音发紧，笔尖在画布上戳出个小点，“再看把你眼睛画成熊猫眼。”

　　“在看你睫毛上的颜料。”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沾了点钴蓝，像落了片星星。”

　　温砚秋的脸“腾”地烧起来，手里的画笔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头瞪过去，却撞进对方含笑的眼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连带着点钴蓝的颜料，像幅活的肖像画。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转身往门口冲，“我去洗颜料盘！”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温砚秋掬起冷水往脸上泼，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发烫的脸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花猫似的脸，还有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忽然有点想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被陆清和夸了两句，就脸红心跳成这样，简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需要帮忙吗？”陆清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吓了温砚秋一跳，手里的颜料盘差点掉进水池。

　　“不用！”他背对着门口，飞快地擦着脸，“马上就好！”

　　陆清和没再说话，却也没走。温砚秋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网，把他牢牢罩住。他匆匆洗干净颜料盘，转身想走，却被陆清和堵在门口。

　　两人离得很近，温砚秋能闻到他身上的颜料味，混着松木的清香，还有点淡淡的洗衣粉味。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深蓝颜料上，忽然觉得有点可惜——那确实是很好的颜料。

　　“那个……”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被陆清和抬手按住后颈。

　　温热的掌心贴在腺体上，比临时标记时更轻柔，带着安抚的力道。温砚秋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还疼吗？”陆清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后颈的腺体还残留着临时标记的余温，被他这么一碰，忽然泛起细密的痒意。温砚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早、早就不疼了。”

　　“那就好。”陆清和松开手，指尖却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垂，“下次发情期提前告诉我，我准备好抑制剂。”

　　温砚秋的耳垂像被火烧，他猛地推开陆清和冲出去，声音都带着颤：“谁、谁要你准备！我自己有！”

　　他一路冲回画室，抓起画笔胡乱往画布上抹，却怎么也画不进状态。脑子里全是陆清和按在他后颈的手，还有那句“下次发情期提前告诉我”，像魔咒似的盘旋不去。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明知道他容易害羞，还总是说这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温砚秋越想越气，抓起画笔就往陆清和身上扔，却被对方轻松躲过。陆清和捡起画笔，往他调色盘里挤了点金色：“试试加这个，流星会更亮。”

　　温砚秋没理他，却在对方转身时，偷偷往调色盘里加了点金色。笔尖划过画布的瞬间，流星的边缘果然泛起柔和的光泽，像真的在燃烧。

　　“还不错。”他嘴硬道，心里却不得不承认，陆清和的审美确实比他好。

　　陆清和低笑出声，没戳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往他手里塞了块巧克力：“补充点能量，刚才消耗太大。”

　　是昨天那盒被温砚秋扔掉的巧克力，包装纸被抚平了，显然是陆清和捡回来的。

　　“谁要吃……”温砚秋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对方指尖沾着的颜料，忽然觉得这巧克力有点烫手。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可可的微苦混着甜味在舌尖化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傍晚收拾画具时，温砚秋发现陆清和的校服外套落在了画室。他拎起外套，看着上面的颜料渍，忽然有点手痒，掏出画笔在空白处画了只吐舌头的小狗，旁边写着“笨蛋Alpha”。

　　画完后他有点后悔，想擦掉却已经来不及了。墨迹渗进布料纤维里，像个洗不掉的印章。

　　“算了，反正他也不在乎。”温砚秋把外套往包里一塞，打算明天还给陆清和时，看对方气鼓鼓的样子。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小期待，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走到宿舍楼下，却看到陈阳站在路灯下，旁边还站着上次被陆清和揍过的醉汉Alpha。两人正对着陆清和指指点点，语气不善。

　　“陆清和，你可以啊，居然让个Omega骑在头上拉屎。”醉汉Alpha笑得一脸欠揍，“听说他还往你身上泼颜料？你就这么窝囊？”

　　陈阳在旁边帮腔：“就是啊清和，你可是咱们年级的物理状元，怎么能被个Omega欺负成这样？传出去多丢人。”

　　陆清和的声音很淡：“不关你们的事。”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醉汉Alpha往前凑了凑，“那Omega不是很能打吗？有本事让他出来，跟我单挑……”

　　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脚踹在膝盖上，动作又快又狠，和上次在画廊门口的狠劲如出一辙。

　　“单挑你妈个头！”温砚秋把陆清和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上次没把你打够是不是？要不要再尝尝过肩摔的滋味？”

　　醉汉Alpha被踹得踉跄后退，看清来人后，眼神变得阴鸷：“又是你这个Omega！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挥拳就往温砚秋脸上打，却被陆清和一把抓住手腕。Alpha的力气很大，陆清和抓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周身的松木味信息素骤然变得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的人，你也敢动？”陆清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比上次在走廊里的气势更吓人。

　　温砚秋愣了愣，后颈的腺体因为这声“我的人”而发烫。他看着陆清和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抬脚往醉汉Alpha的另一条腿踹过去：“说了不准碰他！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动作又快又准，和陆清和的压制形成完美配合。醉汉Alpha疼得嗷嗷叫，手腕被陆清和攥着动不了，另一条腿又被温砚秋踹得站不稳，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滚。”陆清和松开手，声音里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醉汉Alpha连滚带爬地跑了，陈阳也识趣地溜了。

　　路灯下只剩下温砚秋和陆清和，两人身上都沾着颜料，像两只刚从调色盘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温砚秋瞪着陆清和，语气很冲，“我自己能解决。”

　　“我知道你能解决。”陆清和的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想帮他拂掉肩上的灰尘，却被温砚秋拍开。

　　“别碰我！”温砚秋后退一步，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还有，谁是你的人？别胡说八道！”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柠檬味的，塞到温砚秋手里：“逗你的。”

　　温砚秋捏着那颗糖，忽然觉得眼眶更烫了。他别过脸往宿舍跑，声音闷闷的：“明天把你的脏外套还给你！”

　　陆清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颗柠檬糖的酸，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温砚秋后颈的温度，像个褪不去的烙印。

　　回到宿舍，温砚秋把陆清和的外套扔在椅子上，看着上面的小狗涂鸦，忽然有点后悔。他拿起湿毛巾想擦掉，却越擦越花，最后小狗的脸变成了一团墨迹，像个哭泣的表情。

　　“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在意。”温砚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却在转身时，发现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颗橘子糖，包装纸上沾着点靛蓝色的颜料，正是上次被他扔在画室的那颗。

　　温砚秋捏着那颗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湿。他把糖放进床头柜的铁盒里，和那颗柠檬糖放在一起，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陆清和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他泼颜料不生气，被他揍不还手，被别人嘲笑也不辩解，甚至还把他扔掉的糖捡回来……这家伙难道是个受虐狂？

　　温砚秋想不通，却在翻来覆去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想起陆清和说“我的人”时的认真，想起对方护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那句“你脸红的样子比粉红色流星好看”，心里像被巧克力填满了，又甜又胀。

　　“笨蛋Alpha。”温砚秋在被子里闷笑出声，忽然觉得，有个总爱逗自己的Alpha，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绝对不能让陆清和知道他的想法。

　　温砚秋攥紧了手里的橘子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他们是死对头，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至少现在，还不能变。

作者有话说

　　磕磕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