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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温砚秋 ...

  •   温砚秋把画笔狠狠摔在地上时,颜料溅到了画框上,像道丑陋的伤疤。他盯着那片狼藉的星空,眼泪越掉越凶,最后干脆蹲在地上,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自己居然会因为陆清和那句“知道了”而掉眼泪。
      画室的门被推开时,他以为是老师来了,猛地站起来摆出防御姿态,却看见陆清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颜料。
      “你怎么来了?”温砚秋的声音又哑又硬,故意梗着脖子,“来看我笑话?”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走进来,把衬衫放在画架上,视线扫过满地的颜料和那幅被涂得面目全非的《星坠》,眉头皱了皱:“糟蹋东西。”
      “关你屁事。”温砚秋抓起地上的画刀就往他脚下扔,“我乐意,你管得着?”
      画刀在陆清和脚边弹了一下,他没躲,只是弯腰捡起来,用纸巾擦去上面的颜料:“陈阳说你在这儿。”
      “他多管闲事。”温砚秋往墙角退了退,拉开距离,“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陆清和却往前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颗水果糖,橘子味的,和上次在校医务室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吃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哭起来丑死了。”
      “谁哭了?”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挥手打掉他手里的糖,“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糖果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颜料堆里,亮晶晶的包装纸沾了片靛蓝色的颜料,像颗被弄脏的星星。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颗糖,剥开包装纸递到他嘴边:“张嘴。”
      “滚开!”温砚秋偏过头,却没躲开他的手。橘子味的甜香钻进鼻腔,带着点熟悉的暖意,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总会把橘子糖塞进他嘴里,说“吃了就不疼了”。
      陆清和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嘴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还是坚持把糖递到他嘴边:“吃了就不气了。”
      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最终还是没骨气地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橘子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点微酸,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
      “算你识相。”他含着糖,说话含糊不清,“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陆清和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像只偷藏食物的松鼠,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嗯,不原谅也没关系。”
      这副不争不抢的样子让温砚秋更气了。他抓起旁边的颜料盘就想往他身上扣,手到半空却看见陆清和湿透的衬衫——刚才被牛奶泼过的地方已经干了,留下圈浅浅的印子,像块没洗干净的污渍。
      “你怎么不换衣服?”温砚秋的动作顿住了,语气硬邦邦的,“想故意装可怜博同情?”
      “陈阳还没把衣服送来。”陆清和的声音很平淡,“再说,只是件衬衫而已。”
      “而已?”温砚秋挑眉,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衬衫领口,用力往自己这边拉,“你知不知道这件衬衫多少钱?够买我半盒钛白颜料!就这么被你糟蹋了,你不心疼?”
      陆清和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他能闻到温砚秋身上的桂花香,混着橘子糖的甜味,奇异地不刺鼻。
      “不心疼。”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反正有人会赔我。”
      “谁要赔你?”温砚秋猛地松开手,陆清和踉跄着后退半步,他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告诉你,想让我赔?门儿都没有!”
      陆清和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忽然觉得手里的物理笔记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个速写本,放在被颜料弄脏的画架上:“上次你说我的速写当反面教材,那这个给你当正面教材。”
      温砚秋狐疑地翻开——里面居然是《星坠》的素描版,比他画的油画更细腻,流星坠落的轨迹用虚线标出来,像道精准的抛物线,雪地上的脚印旁还写着行小字:“步长38cm,推测身高178cm”。
      “你跟踪我?”温砚秋的声音瞬间拔高,指着那行小字,“你怎么知道我画的是你?”
      “猜的。”陆清和的语气很平淡,“毕竟全校只有我会在雪地里站半个小时看星星。”
      温砚秋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煮熟的虾。他想起那天晚上躲在柱子后看到的场景,陆清和站在松树林外,确实看了很久的星星,连他悄悄靠近都没发现。
      “谁、谁画的是你?”他嘴硬道,“我画的是随便一个路人甲!”
      “哦。”陆清和点点头,忽然指着速写本上的流星轨迹,“这个抛物线公式算错了,应该用斜抛运动分解……”
      “闭嘴!”温砚秋一把合上速写本,往他怀里一塞,“我画画不需要公式!你给我滚出去!”
      陆清和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却没走,只是看着他:“颜料别浪费了,那罐钴蓝是你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
      温砚秋的动作僵住了。他确实心疼那罐颜料,昨天泼出去的时候脑子一热,现在看着满地的靛蓝色,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
      “要你管。”他别过脸,声音小了点,“我乐意浪费。”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颜料管。他的动作很轻,把没摔坏的管子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污渍,分门别类放进颜料盒里,连洒在地上的颜料都用刮刀小心地刮起来,装进个空罐子里。
      “你干什么?”温砚秋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点发慌,“这些都脏了,留着没用。”
      “能用上。”陆清和头也没抬,“刮下来的颜料可以调灰色,画阴影正好。”
      温砚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这家伙总是这样,明明被他泼了牛奶,被他骂了半天,却还在这儿帮他收拾烂摊子,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
      “谁要你假好心。”他蹲下来,抢过他手里的刮刀,“我自己来。”
      陆清和没争,只是在他旁边蹲下,帮他递颜料盒。两人蹲在满地颜料里,头挨着头,谁都没说话,只有刮刀刮过地面的沙沙声,像首笨拙的歌。
      收拾到一半,温砚秋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陆清和的手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缩回手。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收拾颜料,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刚才那颗橘子糖,甜味好像还留在指尖。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下周的物理小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关你屁事。”温砚秋头也没抬,“考零分也比你强。”
      “哦?”陆清和挑眉,“那要是我考了满分,你怎么办?”
      “怎么办?”温砚秋抬起头,眼底闪着挑衅的光,“你要是考满分,我就把那本物理笔记抄一遍!”
      “不用抄。”陆清和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要是能及格,我就把我那套竞赛真题给你。”
      “谁稀罕你的真题?”温砚秋的火气又上来了,“我要是及格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温砚秋扬起下巴,“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反正你不准反悔。”
      “好。”陆清和点点头,很干脆地答应了。
      温砚秋看着他爽快的样子,心里有点打鼓,又有点得意。他物理虽然差,但及格还是有把握的,到时候一定要想个狠点的条件,让陆清和好好出个丑。
      收拾完颜料,陆清和拿起画架上的干净衬衫:“我去换衣服,你别再乱发脾气了。”
      “谁发脾气了?”温砚秋瞪他,“我那是正常情绪发泄!”
      陆清和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速写本留着,对你有好处。”
      温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拿起那本素描版《星坠》,指尖划过雪地上的脚印,忽然觉得那行“178cm”的小字没那么刺眼了。
      下午的课,温砚秋是顶着一身颜料味进教室的。陆清和已经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正在做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喂。”温砚秋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我的物理书忘带了,借我看看。”
      陆清和没说话,把自己的课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温砚秋翻开课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重点公式用红笔标出来,旁边还画着简易的示意图,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他看着那些笔记,忽然觉得物理好像没那么难了。指尖划过一行关于斜抛运动的解析,想起速写本上的流星轨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又赶紧板起脸,假装认真看书。
      陆清和用余光瞥了眼他偷偷上扬的嘴角,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画出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又赶紧用横线涂掉。
      放学时,温砚秋被美术老师叫去办公室改画,等他出来时,教室里已经没人了。他刚背起书包,就发现桌肚里多了样东西——是套物理竞赛真题,封面上贴着张便利贴,上面用红笔写着:“重点看第三章,和小测范围重合率80%”。
      字迹龙飞凤舞,和陆清和平时工整的笔记截然不同,显然是故意模仿他的笔迹。
      温砚秋拿起真题册,心里有点暖,又有点别扭。他对着空气骂了句“多管闲事”,却还是把册子塞进了书包,拉链拉得格外小心,生怕把便利贴蹭掉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他忽然看到陆清和被几个Alpha堵在角落里。为首的是上次在校运会故意撞他的那个男生,此刻正指着陆清和的鼻子骂:“听说你被个Omega欺负了?连衬衫都被泼了牛奶,陆清和,你也太窝囊了吧?”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不敢说话?”那男生伸手就要推他,“要不要哥几个帮你教训教训那个Omega?”
      “你敢动他试试!”温砚秋的声音忽然炸响,像颗炸雷。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个男生,挡在陆清和面前,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上次在操场没打够是不是?要不要再试试我的拳头?”
      那男生显然没料到他会出现,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嗤笑道:“哟,正主来了。怎么?怕你的小Alpha被欺负?”
      “放你妈的屁!”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抬脚就往他膝盖踹,“他是我同桌,只有我能欺负,轮得到你多嘴?”
      动作又快又狠,和上次揍醉汉的过肩摔不同,这次带着十足的戾气,显然是真动了怒。那男生被踹得踉跄着后退,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你他妈敢动手?”
      “动手怎么了?”温砚秋活动着手腕,指节捏得咯咯响,“上次让你吃了个过肩摔,这次想尝尝断胳膊是什么滋味吗?”
      周围的Alpha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却没人敢先动手——上次温砚秋把醉汉摔在地上的场景,不少人都看见了,谁都不想硬碰硬。
      陆清和想把他拉到身后,被温砚秋一把甩开:“别碰我,今天我非要让他们知道,我温砚秋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这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陆清和都愣住了,看着温砚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温砚秋自己也愣了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叫“我的人”?他明明想说“我同桌”的!
      那男生却抓住了把柄,笑得一脸猥琐:“哟,原来是你的人啊?怪不得这么护着……”
      话没说完,就被温砚秋一拳砸在脸上。这次比上次揍他时更用力,鼻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温砚秋的卫衣上,像朵妖艳的花。
      “嘴巴放干净点!”温砚秋指着他的鼻子,眼神冷得像冰,“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周围的人被这架势吓住了,没人敢再上前。那男生捂着流血的鼻子,看着温砚秋眼里的狠劲,终于怕了,撂下句“你等着”,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温砚秋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后颈的腺体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烫,桂香里的辣味像火星子似的炸开,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你没事吧?”陆清和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砚秋转过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在发抖——刚才太用力,指关节都磨破了皮,渗出血珠。
      “没事。”他把手背在身后,嘴硬道,“这点伤不算什么。”
      陆清和却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医务室走,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干什么?我不去!”温砚秋挣扎着,“这点血擦擦就好……”
      “必须去。”陆清和的声音很沉,“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温砚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这家伙虽然讨厌,至少还知道关心他。
      但这点暖意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故意用力踩了陆清和一脚,疼得对方皱了皱眉,才得意地说:“谁让你刚才不躲?被人指着鼻子骂都不还嘴,你是不是傻?”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拉着他加快了脚步。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像对分不开的连体婴。
      医务室里,校医给温砚秋处理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陆清和站在旁边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手在身后来回攥着,显然比他还紧张。
      “行了,注意别碰水。”校医放下碘伏,“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跟谁学的打架?”
      “跟你学的。”温砚秋没好气地说。
      校医被他噎得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收拾药箱。
      陆清和拿起桌上的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指关节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下次别这么冲动。”
      “我冲动?”温砚秋挑眉,“难道看着你被人欺负?”
      “我能解决。”
      “解决个屁!”温砚秋嗤笑,“你解决的方式就是站在那儿当木头桩子?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早就被他们揍成猪头了!”
      陆清和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贴满创可贴的手,忽然说:“物理小测加油。”
      温砚秋愣了愣,随即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说,我肯定能及格。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不反悔。”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亮,“你想提什么条件都行。”
      温砚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别扭又上来了。他原本想好的狠条件,比如让陆清和围着操场学狗叫,或者把物理笔记抄一百遍,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到时候再说。”他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反正不会让你好过。”
      陆清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他知道温砚秋只是嘴硬,就像画室里那只偷喝牛奶的流浪猫,再张牙舞爪,也藏不住眼底的那点软。
      “好。”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落在两人中间,像道温暖的分界线。温砚秋故意往陆清和那边挤了挤,把他半个身子推进阴影里,才得意地说:“走路不长眼?挡着我晒太阳了。”
      陆清和没躲,任由他挤着自己,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下,温砚秋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陆清和——是颗水果糖,柠檬味的,包装纸皱
      温砚秋把柠檬糖塞进陆清和手里时,指尖故意用力掐了下他的掌心,看着对方疼得皱眉,才得意地转身往楼上跑,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陆清和捏着那颗皱巴巴的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柠檬味的酸气透过包装纸渗出来,混着温砚秋身上残留的桂花香,奇异地形成一种尖锐又鲜活的味道,像极了那个一边炸毛一边往他手里塞糖的Omega。
      “幼稚。”他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把糖放进了口袋里,和那颗沾了靛蓝色颜料的橘子糖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温砚秋刚进教室,就看见自己的物理课本上放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陆清和整理的小测重点,公式旁还画着简笔画——抛物线轨迹被画成了流星,自由落体运动旁画了只跳楼的小猫,显然是模仿他的画风。
      “画得真丑。”温砚秋嘴上嫌弃,却还是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最里层,手指划过小猫圆滚滚的肚皮时,嘴角偷偷扬了扬。
      陆清和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两个肉包,热气腾腾的。他把其中一个放在温砚秋桌上:“刚出锅的,肉馅的。”
      “谁要吃你的东西。”温砚秋抓起肉包就往他身上扔,却在半空被对方稳稳接住。陆清和把肉包重新放在他桌上,语气平淡:“不吃会饿,影响小测发挥。”
      “要你管。”温砚秋别过脸,却在陆清和转身时,飞快地抓起肉包塞进嘴里。肉馅的汤汁溅在嘴角,带着熟悉的暖意,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总会在上学前把热乎的肉包塞进他书包,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物理小测时,温砚秋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忽然觉得没那么难了。陆清和整理的重点几乎押中了所有题型,连最难的斜面受力分析,都能在文件袋里找到类似的例题。
      他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偷偷瞟陆清和。对方早就写完了,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只安静的蝶。
      温砚秋的笔尖顿了顿,忽然觉得这家伙闭着眼的时候,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小测成绩出来那天,温砚秋看着试卷上的68分,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别扭。他明明能考得更好,却故意错了几道选择题——他可不想让陆清和觉得,离了他的重点整理,自己就考不及格。
      “哟,及格了。”他把试卷往陆清和面前一摔,故意用下巴点了点,“记得履行承诺,我要提条件了。”
      陆清和拿起试卷,看着那几道明显故意做错的选择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吧,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温砚秋扬起下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告诉你。”
      “好。”陆清和把试卷还给他,“别想太离谱的。”
      “你管我。”温砚秋抓起试卷往桌肚里一塞,心里却开始琢磨到底提什么条件。让他学狗叫?太老套了。让他把物理笔记抄一百遍?太麻烦了。让他……陪自己去看画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谁要跟这家伙去看画展,无聊死了。
      接下来的三天,温砚秋故意变着法地折腾陆清和。
      早上故意把他的牛奶打翻,看着他默默收拾残局时,心里有点小得意;中午抢他的盒饭,专挑里面的肉吃,留下一堆青菜,看他面无表情地吃青菜时,又觉得有点别扭;下午故意在他做题时大声唱歌,跑调跑到天边,看他捏着笔强忍着没发作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陆清和却始终没生气,只是在他打翻牛奶时,第二天会多带一盒;在他抢盒饭时,会提前把肉挑出来放在一边;在他唱歌跑调时,会把耳机分他一只,里面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这种不反抗的纵容,让温砚秋越来越烦躁。他像只挥拳打在棉花上的困兽,浑身的力气都用错了地方。
      第三天下午,温砚秋被美术老师叫去帮忙布置画展,搬画架时不小心被钉子划破了手。血珠涌出来的瞬间,他没觉得疼,反而心里一喜——终于有借口折腾陆清和了。
      他捂着流血的手冲进教室,把血往陆清和的物理笔记上一抹:“都怪你!要不是你整天让我分心,我怎么会被钉子划破手?这笔记被血弄脏了,你赔我一本新的!”
      陆清和的脸色瞬间变了,不是因为笔记被弄脏,而是因为他流血的手。他一把抓住温砚秋的手腕,拉着他往医务室跑,力道大得让温砚秋差点跟不上。
      “你慢点!”温砚秋被他拽得踉跄,“我又不是纸糊的……”
      陆清和没理他,只是跑得更快了。医务室里,校医给温砚秋处理伤口时,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忘瞪陆清和:“都怪你!”
      陆清和没说话,只是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手腕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好了,别碰水。”校医放下绷带,“这孩子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受伤,跟打架专业户似的。”
      “还不是被某些人气的。”温砚秋瞪了陆清和一眼。
      走出医务室时,夕阳正好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砚秋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陆清和被血弄脏的笔记封面,那抹暗红像朵丑陋的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喂,”他低声说,“条件我想好了。”
      陆清和看着他:“什么?”
      “你把那本被我弄脏的笔记,重新抄一遍。”温砚秋的声音有点不自然,“抄得工整点,不准有错别字,公式要标红,例题要画图……”
      “就这?”陆清和有点意外。
      “不然呢?”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难道让你去吃屎?”
      “不是。”陆清和摇摇头,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会提更过分的条件。”
      “我是那种人吗?”温砚秋梗着脖子,“赶紧抄,三天内要。抄不好,我就……我就把你另一本笔记也弄脏!”
      “知道了。”陆清和点点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塞进他嘴里,“柠檬味的,止血。”
      温砚秋含着糖,柠檬的酸气在舌尖炸开,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瞪着陆清和,却看见对方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冰雪,干净又温暖。
      “笑什么笑?”他含糊不清地说,“赶紧抄你的笔记去!”
      陆清和看着他被酸得皱成一团的脸,像只被柠檬呛到的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
      接下来的三天,陆清真的在认真抄笔记。温砚秋时不时就凑过去检查,故意挑刺:“这个公式标红太浅了,重标!”“这个例题图画得太丑,像只癞蛤蟆,重画!”“这个字歪了,重写!”
      陆清和却始终没不耐烦,只是按照他的要求一遍遍修改。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首安静的歌。
      温砚秋看着他抄笔记的样子,心里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陆清和还在他身边,还在被他折腾,还没被他气走。
      周五下午,陆清和把抄好的笔记放在温砚秋面前。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公式标着鲜艳的红,例题画得生动形象,连他随口提的“蝴蝶效应示意图”,都画得栩栩如生。
      “算你识相。”温砚秋拿起笔记,假装认真翻看,指尖却在那只蝴蝶上停顿了很久。
      “还有事?”陆清和看着他。
      “没、没事了。”温砚秋把笔记往书包里一塞,转身就想走,却被陆清和抓住了手腕。
      “下周有场物理讲座,据说主讲人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陆清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一起去?”
      温砚秋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上却硬邦邦的:“谁要跟你去听那些无聊的公式?我要去看画展。”
      “画展我可以陪你去。”陆清和看着他,眼底的光很亮,“听完讲座就去,我知道有家画廊新到了梵高的真迹。”
      温砚秋的脚步顿住了。他早就想去那家画廊看梵高的真迹,只是一直没找到伴。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真的。”陆清和点点头,“但讲座你必须认真听,不准睡觉。”
      “谁跟你说我会睡觉?”温砚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我听讲座的认真程度,比你做题还专注!”
      “哦?”陆清和挑眉,“那量子力学的基本原理,你能复述出来吗?”
      “我……”温砚秋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他,“讲座我去!但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抄的笔记撕了喂狗!”
      陆清和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那颗柠檬糖的酸气,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好。”他笑着点头,“不骗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那本抄好的笔记上,红色的公式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温砚秋看着陆清和的笑脸,忽然觉得,或许偶尔放下针锋相对,也没那么糟糕。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他们是死对头,永远都是。
      温砚秋抓起书包往教室外跑,路过门口时,故意撞了陆清和一下,声音响亮:“讲座要是不好听,我就把你扔到台上去当实验品!”
      陆清和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忽然觉得,被当成实验品,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看着温砚秋转身跑开时,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要轻得多。
      而此刻的温砚秋正背着书包往画室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他想,讲座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看到梵高的真迹。
      至于陆清和……就当是顺便带他去见见世面吧。
      毕竟,谁让他是Alpha呢?陪Omega去看画展,不是应该的吗?
      温砚秋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却没发现,那颗被柠檬糖酸到的心,早就悄悄变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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