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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饿肚子 继续荒年 ...

  •   柱子记事儿的时候,天就没好好下过雨。
      村东头的老槐树,叶子黄得像烧过的纸,风一吹就哗哗往下掉。
      他娘背着他,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镰刀,在坡上转来转去。
      坡上光秃秃的,能吃的野菜早被挖光了,连最苦的苣荬菜都剩下些老根,扎在硬邦邦的土里。

      “娘,我饿。”
      柱子的肚子咕噜噜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他才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棍,胳膊腿细得能看清骨头缝,只有肚子因为胀气,鼓鼓囊囊的。

      他娘停下脚,把他从背上放下来,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他娘的手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摸在头上剌得慌。
      “再等等,娘给你找好吃的。”

      柱子盯着娘手里的镰刀,那镰刀上还沾着点绿沫子,是早上挖树皮时蹭的。
      这阵子,村里人都在啃树皮,先啃柳树皮,再啃榆树皮,现在连老槐树皮都被削得光秃秃的,露出白花花的木头,看着像骨头。

      “娘,树皮不好吃,剌嗓子。”
      柱子咂咂嘴,嘴里还留着昨天的涩味。

      他娘没说话,只是扛起他,往更远的坡上走。
      走两步,她就弯下腰,用镰刀刨刨土,或是扒拉扒拉石头缝,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柱子知道,她在找能填肚子的东西,哪怕是一把草根,一块观音土。

      观音土是前阵子从外乡传过来的法子,说是白色的土块能当粮食。
      村里李老五家最先吃,一家五口,吃了三天,
      小儿子就胀死了,肚子硬得像石头,疼得在地上打滚,最后嘴里吐着白沫子没了气。

      柱子爹不让吃观音土。
      他爹是个闷葫芦,平时不爱说话,只会闷头干活。
      那天李老五家哭天抢地的时候,他爹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杆是自己用枣木削的,早就被口水浸得发黑。

      “那玩意儿不是粮食,是催命符。”
      他爹的声音哑得像破锣,“咱就是饿死,也不能碰那东西。”

      可饿死的滋味,比胀死更难受。

      柱子的妹妹,丫蛋,就是饿死的。
      丫蛋才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含着手指头哭。
      那天早上,柱子醒来,看见丫蛋躺在娘怀里,小脸蜡黄,眼睛闭得紧紧的,嘴角还挂着点干了的口水。

      他娘抱着丫蛋,身子抖得像筛糠,眼泪像下雨一样砸在丫蛋脸上,可丫蛋再也不会睁眼睛看她了。
      柱子爹蹲在地上,用拳头使劲砸着地,硬邦邦的土地被砸出个小坑,他的指关节全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混着土沫子,看着像块脏抹布。

      丫蛋被埋在老槐树下,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就用家里的破席子卷了卷。
      柱子爹挖的坑,挖得很深,他说要挖深点,免得被野狗刨出来。
      埋的时候,柱子偷偷把自己藏的半块树皮塞在了席子里,那是他省了两天的口粮,他想让妹妹在底下别饿肚子。

      埋完妹妹,他娘就疯了。

      她整天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抱着个破布娃娃,那是用柱子穿旧的衣服改的。
      她对着布娃娃说话,声音细细的,像哄丫蛋:
      “丫蛋乖,娘给你喂奶,吃饱了就不饿了……”

      有时候,她会突然站起来,往坡上跑,边跑边喊:
      “丫蛋,娘给你找野菜了,快回来吃啊……”
      柱子爹就跟在她后面追,追上了,就把她拦腰抱回来,她就在他爹怀里哭,哭得像个孩子。

      柱子看着娘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上气。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拿起那把豁口的镰刀,往坡上走。
      他想挖点能吃的东西,想让娘好起来,想让爹别再皱着眉头。

      可坡上什么都没有了。
      太阳像个大火球,晒得地皮发烫,柱子的脚底板被烫得通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
      他晕乎乎的,眼前发黑,好像看见丫蛋在前面跑,穿着她那件打补丁的红棉袄,笑着喊他:
      “哥,快来啊,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他想追上去,腿却软得像面条,“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柱子醒来的时候,躺在自家的土炕上。
      炕是凉的,铺着的稻草硬得硌人。
      他爹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个黑瓦罐,罐子里飘出点小米的香味。
      柱子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叫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慢点喝。”他爹把瓦罐递过来,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小米粥。

      柱子捧着瓦罐,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米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舍不得咽,含在嘴里慢慢品。
      这是他记事以来,喝到的最香的东西。

      “哪来的小米?”柱子含着粥,含糊不清地问。

      他爹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中,柱子看见他爹的眼角亮晶晶的,像是有泪。

      后来柱子才知道,那小米是用他换来的。

      那天他晕倒在坡上,被路过的货郎看见了。
      货郎是个大胖子,脸上油光锃亮的,跟村里人的灰头土脸完全不一样。
      他看见柱子,就跟柱子爹说,他认识城里的大户人家,缺个打杂的小厮,要是柱子愿意去,人家能给三升小米,还管饭。

      “城里不缺吃的,”
      货郎拍着肚子,肚子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去了就能活命。”

      柱子爹当时就急了,抄起墙角的扁担就要打货郎:
      “你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儿子的主意!”

      货郎灵活地躲开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年月,能换三升小米救全家的命,是他的福气!”

      那天晚上,柱子听见爹娘在屋里吵架。
      他娘的哭声像杀猪,他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火气:
      “你想让全家都饿死吗?留着他,咱们四个都得死在这坡上!”

      “那是咱的儿啊!”
      他娘哭喊着,“我就剩这一个儿了,你让我怎么活啊……”

      柱子抱着膝盖,缩在炕角,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他知道爹说的是实话,家里已经断粮三天了,娘的疯病时好时坏,爹也快熬不住了,再不想办法,真的都要饿死了。

      第二天一早,柱子爹把他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块红糖。
      红糖是过年才能见着的稀罕物,硬得像块石头。
      他爹把红糖掰了一小块,塞到柱子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柱子却觉得比黄连还苦。

      “到了城里,听人家的话,好好干活,”
      他爹的声音哑得厉害,“别想家,别惦记我们,好好活着。”

      柱子点点头,眼泪掉在红糖上,把那块糖泡得黏糊糊的。

      货郎来的时候,牵着一头瘦骨嶙峋的毛驴。
      他把柱子抱到驴背上,又把那三升小米递给柱子爹。
      柱子爹没接,只是盯着柱子,眼神像刀子,割得柱子心头发疼。

      “走吧。”货郎拍了拍驴屁股。

      毛驴慢悠悠地往前走,柱子回头看,看见爹还站在门口,背驼得像座小山。
      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抱着那个破布娃娃,呆呆地站在爹旁边,眼神空落落的。

      柱子想喊一声“爹”,想喊一声“娘”,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喊不出来。
      眼泪模糊了视线,家里的土坯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柱子被卖到了城里的张大户家。

      张大户家有青砖瓦房,有高高的院墙,院子里还拴着两条大狼狗,见了人就汪汪叫,牙尖得像刀子。
      柱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挑水、劈柴、扫院子,稍微慢一点,管家的鞭子就抽过来。

      管家是个瘦高个,脸上带着个刀疤,说话尖酸刻薄。
      “小叫花子,还敢偷懒?要不是老爷心善,你早饿死在坡上了!”

      柱子不敢顶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干活。
      他吃得很少,每天就是一个硬邦邦的窝头,一碗漂着点油花的菜汤。
      可就算这样,也比在村里啃树皮强。

      他住在柴房里,铺着点干草,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
      晚上躺在草堆上,他总想起家里的土炕,想起娘做的野菜糊糊,想起丫蛋笑着喊他“哥”。
      他把那个没吃完的半块红糖藏在草堆里,想留着,等哪天能回家了,给爹娘尝尝。

      可他知道,他回不去了。

      张大户家的少爷,跟柱子差不多大,长得白白胖胖的,像个面团子。
      少爷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知道玩,手里总拿着点心,有时候吃两口就扔了,扔在地上喂狗。

      柱子看着那些掉在地上的点心,心里像猫抓似的。
      他好几次想捡起来,又怕被管家看见,挨鞭子。
      有一次,少爷把一块桂花糕扔在他脚边,笑着喊:“小叫花子,给你吃啊,捡起来吃啊!”

      柱子没捡,只是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

      少爷不高兴了,抬脚就踹在柱子腿上:“敢不听话?我让管家打死你!”

      柱子的腿火辣辣地疼,可他还是没捡。
      他想起爹说的话,人穷不能志短。
      就算饿肚子,也不能像狗一样,吃别人扔的东西。

      那天晚上,柱子被关在柴房里,没给饭吃。
      他躺在草堆上,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发黑。
      他摸出藏在草堆里的半块红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想家了,想爹,想娘,想那个埋在老槐树下的妹妹。
      他不知道爹娘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东西吃,娘的病好没好。

      外面的狼狗汪汪叫着,月亮透过柴房的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
      柱子抱着膝盖,缩在草堆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活着到底有啥意思,只是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块。
      柱子在张大户家待了三年。
      三年里,天还是没怎么下雨。
      听说乡下更惨了,饿死的人堆成了山,有的村子整个都空了,连条狗都没剩下。
      柱子偶尔能从下人的嘴里听到些消息,心总是悬着,怕听到爹娘的坏消息。

      十三岁那年,柱子长得比以前高了些,力气也大了。
      管家看他能干,就让他跟着去码头扛货。
      码头在城边的河上,河水早就浅得能见底,露出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腥臭味。

      扛货的都是些跟他差不多的穷小子,一个个瘦得像豆芽菜,肩膀被扁担压得通红,有的还磨出了厚厚的茧子,黑黢黢的,像块铁。
      柱子跟他们一起,扛着沉重的麻袋,在滚烫的码头上跑来跑去。

      麻袋里装着粮食,是从南方运来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柱子每次扛着麻袋,都觉得腿发软,口水直流。
      他真想偷偷抓一把,塞进嘴里,可他不敢。
      他知道,要是被发现了,会被打断腿的。

      有一天,他在码头听到两个商人聊天。

      “听说了吗?南边下大雨了,庄稼长得好得很。”

      “真的?那是不是就不缺粮了?”

      “不好说,不过那边招人种地,管饭,还给工钱呢。”

      柱子的心猛地一跳。
      南边,管饭,还给工钱。
      他要是能去南边,就能吃饱饭,就能攒点钱,就能回家找爹娘了。

      那天晚上,柱子没回张大户家。
      他趁着天黑,偷偷溜出了城。
      他身上没带啥东西,就揣着那半块早就硬得像石头的红糖,还有这三年攒下的三个铜板,那是他偷偷帮人跑腿,一点点攒下的。

      他往南走,跟着逃荒的人群。

      逃荒的路上,比柱子想的更惨。

      路上全是饿死的人,有的躺在路边,肚子瘪得像个空麻袋,有的趴在地上,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转,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臭味,熏得人头晕。

      柱子看到过一个女人,抱着个已经没气的孩子,跪在地上,给路过的人磕头。
      “行行好,给口饭吃吧,孩子快饿死了……”可没人理她,大家都自顾不暇,谁也没力气可怜别人。

      柱子也饿,饿得头晕眼花。
      他把那三个铜板花了,买了一个硬邦邦的窝头,掰成好几瓣,每天吃一点点。
      他不敢多吃,怕吃完了,下一顿不知道在哪。

      有一次,他实在饿得受不了,看见路边有棵树皮没被剥光的树,就扑过去,用牙使劲啃。
      树皮又硬又涩,剌得他嗓子生疼,满嘴都是血沫子,可他还是使劲往下咽。
      他想活下去,想找到爹娘,想看看南边是不是真的有吃不完的粮食。

      走了一个多月,柱子到了南边。

      南边确实下了雨,地里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柱子没找到招人的地方,倒是遇到了抓壮丁的。

      那些当兵的穿着灰布军装,手里拿着枪,见了年轻力壮的就抓。
      柱子想躲,可没躲开,被两个当兵的按住,捆了起来,跟其他被抓的人拴在一起,像串蚂蚱。

      “老实点!到了部队,有饭吃,有枪扛,比你讨饭强!”一个当官的扯着嗓子喊。

      柱子被拉到了军营。
      军营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跟逃荒的差不多。
      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练不好就挨鞭子,吃的也不好,稀粥里能数出几粒米。

      柱子不想当兵,他想回家。他趁着一个雨夜,偷偷解开绳子,跑了出来。
      他没敢走大路,就在野地里钻,身上被树枝划破了好几个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不知道往哪走,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跑。
      跑累了,就躺在田埂上歇会儿,饿了,就偷点地里的红薯,生着吃,涩得他嘴发麻。

      有一天,他路过一个村子,看见村口有个老槐树,跟他老家的那棵很像。
      他走过去,看见树下坐着个老太太,头发白得像雪,手里拿着根拐杖,呆呆地看着路的尽头。

      “大娘,您在等谁啊?”柱子忍不住问。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突然哭了:“等我儿子……他出去逃荒了,说好会回来的……”

      柱子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他们是不是也像这老太太一样,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他回去?

      他给老太太磕了个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硬得像石头的红糖,放在老太太手里。
      “大娘,这个给您,您等着,您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爹娘,可他想活下去。
      他觉得,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就有可能再见到爹娘。
      柱子在外头漂了几十年。
      他种过地,扛过货,在矿上挖过煤,啥苦活累活都干过。
      他没成亲,也没孩子,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他攒了点钱,不多,就够他养老的。

      年纪大了,他越来越想家。
      梦里总出现村口的老槐树,出现爹娘的样子,出现丫蛋穿着红棉袄的笑脸。

      他打听着往老家走。
      路比以前好走多了,能坐上马车,后来还坐上了冒烟的火车,跑得飞快,可他觉得,还没当年自己走着快。

      到了村口,柱子愣住了。

      村子变了样,土坯房变成了砖瓦房,路也修得平平整整的,路边还栽着绿油油的树。
      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棵老槐树,比以前粗了好多,枝繁叶茂的,像把大伞。

      树下坐着个老头,戴着顶草帽,手里拿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着。
      柱子走过去,看着老头的脸,心里怦怦直跳。

      “大爷,问您个事儿。”柱子的声音发颤。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眯着眼睛:“你想问啥?”

      “这村里,以前有个叫柱子的人家,您认识吗?他爹娘还在不?”

      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你……你是柱子?”

      柱子愣住了,看着老头脸上的皱纹,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突然喊出来:“爹!我是柱子啊!”

      老头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柱子……我的儿……你可回来了……”

      柱子也哭,眼泪把老头的肩膀都打湿了。几十年的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

      他爹把他领回家。家还是那间土坯房,只是重新修过了,屋顶的茅草换成了瓦。
      屋里很干净,墙上贴着张年画,画着胖娃娃抱着大鱼。

      “你娘……”
      他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走后第三年,就没了。”

      柱子的心猛地一沉。

      “她一直坐在老槐树下等你,下雨天也不回屋,就那么坐着,后来淋了雨,得了风寒,没几天就走了……”
      他爹抹着眼泪,“我把她埋在你妹妹旁边了,她俩也好作个伴。”

      柱子走到老槐树下,那里有两个小小的土堆,长满了青草。
      他跪在土堆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娘,我回来了……”

      “丫蛋,哥回来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娘和妹妹在跟他说话。

      柱子在村里住了下来。
      他爹年纪大了,干不动活了,柱子就接过来,种着家里那几亩地。
      地还是那几亩地,可现在不一样了,能吃饱饭了,还能有余粮。

      他爹常常坐在老槐树下,跟他说以前的事。
      说他娘没疯的时候,手很巧,会纳鞋底,会绣荷包;
      说丫蛋小时候很乖,不怎么哭,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
      说他走后,村里又闹过几次饥荒,死了好多人,最后还是靠着政府的救济,才慢慢缓过来。

      “现在好了,不饿肚子了。”
      他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上带着笑,“你看这地里的庄稼,长得多好。”

      柱子点点头,看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心里踏实。

      他爹走的那天,很安详。
      躺在床上,拉着柱子的手,说:“柱子,爹要去找你娘和丫蛋了……你别惦记我们,好好活着……”

      柱子把爹也埋在了老槐树下,三个土堆并排着,像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柱子老了,背也驼了,走路慢悠悠的。
      他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坐会儿,像他爹娘当年那样,看着村口的路,看着地里的庄稼。

      有孩子问他:“爷爷,您在这看啥呢?”

      柱子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朵菊花。“我在看日子呢,你看这日子,多好啊,不饿肚子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像是在说:是啊,日子越来越好了。

      柱子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了眼泪。
      他想起了那个啃树皮的年月,想起了饿肚子的滋味,想起了爹娘和妹妹。
      嘿,今天把余华老师的《活着》翻出来喵了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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