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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血浸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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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燕王的声音刚落,那边就有一个更加高亢的声音传来。
“乱臣贼子,大言不惭,先皇圣明,早已看透尔等野心……”话还没有说完,持刀站在一旁的一个兵士便快步过去,一刀将他毙命。
割首喷洒出的鲜血喷到周围的人脸上和身上,滚烫灼人,不少人原地战栗。
“大王正在与圣人说话,其他人噤声。违者,这就是下场!”那兵士声如洪钟。
燕王瞥了一眼,还带着些许悲愤的脸瞬间恢复如常,声音也变得低哑,语气戏谑:“莫要如此,吓到这些高门士族。”
原本还嚣张跋扈的兵士瞬间躬身行礼,低眉顺眼地应诺。
跪伏在地的一众大臣见状心中怒极,但看着周围刀剑凛然,又只能闭口不言。
大臣中间,崔俭、冯公并几位皇帝倚仗信赖的重臣却依旧身姿挺拔地端坐在地,面色如常,若不是刀剑加身,只怕还以为此时不是逼宫,竟是朝中大宴呢。
听到这话,他们几人目不斜视,未将燕王的话放在心上。
见状,燕王倒是起了几分兴致,踢开几个当道的官员,想要走到几人身边。
恰在这时,瘫坐在地的皇帝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将心肝脾肾全部咳出来一般,瞬间吸引了燕王的注意。
跪在他旁边的皇后此时顾不得体统规矩,连忙爬过去,拍着他的胸口帮他顺气。
直到圣人缓过劲来,皇后方才将矛头对准燕王,圆润庄重的脸上满含怒容,中宫之怒也足以震慑千里。
“燕王,圣人是天子,是你的兄长,更是你的君上。多年来,圣恩浩荡,你的食邑封地也是一增再增。如今,你竟然恩将仇报!”
皇后的话一出口,原本就蜷缩在一旁的各宫妃嫔,此时更是将头埋了起来,努力将自己缩在一根廊柱之后,生恐被她连累了性命。
意料之中的盛怒并没有来。
铮鸣之声响起,长剑入鞘。
多年用兵英勇神武的燕王,缓缓走近帝后二人,一撩衣袍在皇后面前蹲下。
仁德殿的烛火通明,昏黄的烛火下,皇后的脸庞莹润如玉。
燕王伸出手捏住了皇后的下巴。皇后奋力挥手准备推开他,却被一只大手死死钳住。想要撇开头,却又被粗粝的手指捏得更紧。
皇后既羞愤又耻辱,一张脸涨得通红。
旁边的圣人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个兵士持刀架住了脖子,只能在原地警告:“燕王!”
对于他的无能狂怒,燕王置之不理,只是一味盯着皇后,虎目慢慢露出几丝痴迷,手指控制不住地摩挲着她的面庞。
皇后极力挣扎,却被攥得更紧。
“当年的桃花宴,是先皇后为我选妃准备的。我记得,你当时穿了一件鹅黄上衣配石榴裙。投壶时投了十矢,十矢全中。所有贵女为了讨好我都弹了琵琶,只有你说琵琶曲是军乐,不应该拿来取乐。”
说着说着,燕王的神情好像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中,手上的力气也渐渐松了些。
“我还记得,落英缤纷时你有多美,”说着,将飘远的目光挪回皇后的脸上,从眉眼处再度摩挲她的脸:“如今,你依旧很美。”
燕王的痴缠让皇后觉得恶心难耐,忍不住将脸撇到一边。
“可是!”燕王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愤慨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是他!我去找先皇求赐婚,他却先我一步抢走了你。他已经有了那么多良娣,却依旧将你从我身边带走,做了他的太子妃。”
“够了!”燕王的话在皇后听来,不堪入耳,趁着他手劲松散,连忙挣脱开来,快速爬到皇帝身边。“你有什么资格控诉圣人。”
说罢,便依偎在皇帝身边,皇帝也用尽全力揽住了她。
两人的亲昵刺痛了燕王,他猛然起身,怒不可遏地拔出了长剑指向帝后,怒吼:“你说什么?”
这一举动吓得周围的人又是一阵惊呼,不少老臣忍不住膝行上前几步。
“桃花宴上,你觉得皇后貌美,我对她又何尝不是一见钟情……咳咳。”
看着燕王执拗的眼神,圣人悠悠开口,话没有说几句,伴随而来的却是剧烈的咳嗽声。皇后担忧地扶着他,想要开口说话却被皇帝拦住了。
“你既知我心喜,却又为什么横刀夺爱?”
“因为你负了我!”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后。此时她一双妙目锋利如剑,刺向燕王。
“我,负了你?”燕王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皇后口中说出来的,震惊之下踉跄了两步。
“当年,你说心悦我,让我安心在府中待嫁。然后呢?你多年不归,我在府中空逝花期,转眼便过了摽梅之年。”
“我想取得战功,风风光光娶你的。”燕王闻言,握剑的手臂好似失了力气,垂了下去,上前两步解释。
皇后却撇过了头,用修长的手指揩过因为激动流出的眼泪,方才回转身继续怒视他:“长安中人说我被未来夫婿厌弃。家族说我侮辱门楣,要送去庵堂终老。我写信向你求助,你却只言片语也没有给我。”
说完,又转头看向皇帝,此时嘴角却带出了笑容,眉眼也都温柔了下来:“我惊慌失措,求助无门的时候,是圣人救了我。他予我地位,给我尊重,我成了让天下人艳羡的太子妃,进而成为一国之母。”
说话间,皇后紧紧揽住皇帝的胳膊,皇帝也仿佛是想起了往昔,拍拍皇后的手背。
“我以为,你是未来燕王妃,他们不敢的。我不知道的。”燕王继续逼近,喉咙喑哑,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说到此处,皇后突然暴起挡在皇帝面前,一步步往前走,边走边质问:“宴会上公然对我表示喜爱之情,你说你不知道?有意娶我却迟迟没有求亲,你说你不知道?燕地三年一封书信也没给我,你说你不知道……”
皇后一条条数落他,燕王一步步往后退,手中长剑也咣当一声跌落在地,原本精利的眼眸也渐渐涣散。
被昔日爱人这般对待,纵然是纵横沙场多年的燕王,也觉得心如刀绞,精神不济,后背有些无力地抵在殿中廊柱上。
突然,寒光一闪。
再回神,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燕王不可思议地低头,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大半已经没入身体。皇后刚才竟然寻到了铠甲的一处破绽,生生刺了他一剑。
皇后见得手,迅速将匕首拔出,不顾鲜血喷溅,转身便往皇帝身边跑。
众人被这一变故吓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个毒妇!”燕王捂着伤口,趔趄几步,挥开过来扶着他的兵士,指着皇后怒喝:“你竟然敢伤我?”
皇后此刻看向他的眼睛只有嫌恶冷漠,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激动。若不是为了让他心情激荡,她半句话都不想跟这个人说。
伤口的刺痛让燕王回过神来。方才还布满整张脸的痴缠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也不复刚才的悲愤。
他收拾心情,瞥了一眼帝后,步履踉跄地走过去捡起掉落的剑,找了一根廊柱倚靠着。
方才被他挥开的兵士还傻愣愣站在原地,便招招手让他过来。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瓶抛给他,让他处理自己胸口的伤。
兵士跪在他身边,解开他甲衣的一边,将里衣撕开一道口子,将瓷瓶中的药粉倒在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让燕王白了脸,直到兵士将伤口处理好,重新穿上铠甲,他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燕王扶着廊柱起身,长舒一口气,转向一众跪着的大臣。
“圣人大行,膝下无子。国不可一日无君,故将帝位传给皇弟燕王。”说着,抬起手中剑指向他们:“诸君,谁来执笔啊?”
声音浑厚冷硬,仿佛刚才的癫狂失态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这话听在众臣耳中,无异于谋逆,有人战栗,有人涕泗,更有人愤然而起,指着燕王破口大骂。转眼间,这人便横卧在众人面前,尸首分离。
血气激发了人潜藏在血液中的原始的兽性,不少忠心于圣人的大臣也纷纷起身,痛陈燕王罪行。话音未落就已经命丧黄泉。
仁德殿中的血腥之气越来越浓,有鲜血流淌浸到还跪着的大臣的衣摆上。
一阵风吹开一扇未关严实的窗,吹动殿中的烛火,晃晃悠悠,映在墙上的人影幢幢。场面越发的幽深可怖起来。
此情此景,纵然是崔俭等人也不免变了脸色,向来疾恶如仇的冯公更是想要拍膝而起,被旁边的崔俭和冯景死死按住。
这些动作自然瞒不过有燕王的眼睛,脚尖踹开挡路的尸身,踏过鲜血,一步一步走到冯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竟还忘了你,冯显。信都冯氏累世治书,你冯显的文采学问也名噪长安,由你执笔当真是再合适不过。”燕王围着冯公等人来来回回转悠,慢条斯理地说着话。
冯公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横眉冷对,看着燕王的眼神中透露着不屑,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好似有千言万语。
崔俭看着这个直肠子的人,也不由得摇摇头。算了,让他扯一会儿牛皮官司,拖延一时半刻即可。
被这样对待,燕王也并不恼怒,只是转向其他人。毫无疑问,得到的是相同的冷待。
“你们这些老匹夫,冥顽不灵。”燕王转身,慢悠悠走了两步,一甩袍袖转身看向他们:“我也知道你们一心尽忠,我也不比你们。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