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闲梦醒 ...
-
虹雨的话里话外都是打趣,银竹朝着她撅了噘嘴,将头撇到一边。
“我就稀罕抱着这个。”说着,将手中的匣子搂得更紧。
“不是不让你抱着,只是太沉了,怕你胳膊酸。”檀嫄无奈笑笑,嘱咐她:“累了便放下吧。”
经过檀嫄提醒,银竹才发现自己确实是胳膊酸疼得很。但是想到匣子里的东西,银竹又晃了晃脑袋。
说自己安心不过是搪塞罢了。如今虽然大势已定,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闹起来,也说不定回去的路上会发生什么意外。
这个物件只有自己抱着,才能方便娘子。银竹小心摸了摸匣子上雕刻精致的花纹,再次用力往上托了托。
见她固执,另外主仆二人也不再劝说,由着她去。虹雨转而说起自己的发现。
刚才虹雨去打水,发现圣人和皇后的大帐一直没有动静,周围的守卫没有丝毫减弱。按照常理,此时应当已经有侍从女官进出忙碌才对。除了有几个朝中重臣来往,整个大帐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探得其中的消息。
“娘子,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啊?”虹雨叹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十分想念在家中的日子。
她的疑惑檀嫄自然也无法解答,只不过……
檀嫄将目光投向大帐的方向,又看了一圈等候许久的其他人家,然后又默默收回,在虹雨准备好的锦垫上坐下,轻声说:“姑且等等吧。”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已经日上三竿。纵然今日的阳光甚好,秋日平原上的风也不是闹着玩的。檀嫄身体康健也抵挡不住,早已经回马车待着了。
打开车窗看着远处跑东跑西忙忙碌碌的檀慎,檀嫄心情甚好。
不知何时,圣人皇后的仪仗已经停在了官道上。旌旗猎猎,威严非常。
有兵士快步跑来,一路传信。圣人起驾,因今日天色不早,晚上便在阎城行宫停留一晚。
檀嫄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常理推测,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虽然提前发现没有酿成大祸,但毕竟是挑衅了天子威严,不应该早早回宫才对。怎么反而会在阎城待一晚呢?
虹雨早就以收拾东西为借口串了几个门子,打听了一些不会有人说到檀家人面前的消息。
“据说是燕王上奏在阎城待一晚上,冯公、崔公等一干重臣极力劝阻,但圣人还是听了燕王的提议。”
果然檀嫄的感觉是对的。但是圣人诏令已下是决计不可能更改的。
好在一路上风平浪静,直到到了阎城行宫,依旧是无事发生。
此行随行伴驾人员众多,阎城行宫并不算大,除了皇室宗亲、高官重臣以及一些使了银钱的人家能够在行宫占得一个房间,其他人户只能在行宫周围搭建帐子。檀家便是其中之一。
并非檀家没钱,只是他们家势单力薄,多年失势,缩头度日才是最好的。
好在仆从干这些都是熟练的,冯景也在晚饭之前过来帮忙。檀慎对这个很有眼力劲的未来姊夫印象非常好。
冯景也是有意讨好,两人有说有笑。很快,虹雨银竹便将晚饭准备好了。
“长清,留下来一起吃饭吧。”不知道何时,檀慎竟然称呼起冯景的表字。
檀嫄觉得这样有些没大没小,刚准备开口提醒,却听冯景爽朗地说:“阿谨,这得问你阿姊。”
阿谨?檀慎看似爽朗没有心机,其实对外人戒备心极强。竟然允许别人称呼他的小字?
在檀嫄看来,这有些不可思议。
正想着,转头对上了檀慎一双大眼睛,里面明晃晃写着请求。
檀嫄自然不会拒绝,况且这也是她想做的,檀慎开口比她开口更合适。
檀家的晚饭是仆从和虹雨他们自炊自烹,不过是一些简单的粟米干菜,唯一特别的是冯景和檀慎面前还有一小碟炙羊肉,是虹雨从行宫厨房讨了一块生羊肉自己烤的。
冯景举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檀慎正满口欲塞。他早就饿了,一大早帮着处理伤员,后来又赶了一整天,晚上还扎了帐子。
忽而见冯景没有动作,便快速将口中的粟米饭咽下去,问他为何不吃。
檀嫄也发现了,疑惑地看向他。
冯景没有说话,看看自己面前的碟子,又看看檀慎和檀嫄她们的,放下筷子起身,将那碟子炙羊肉放到檀嫄面前。
冯景的动作有些居高临下,檀嫄不得不抬头看着,看见的便是一张紧皱着眉头的脸。
看看碟子,又看看冯景的脸色,檀嫄心领神会地笑了。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檀慎也笑了。坐在檀嫄旁边吃饭的虹雨银竹,也悄悄捂着嘴笑。
他的笑让冯景不解,一时也有些尴尬。檀嫄警告地看了檀慎一眼,檀慎立马轻咳两声出声打圆场。
“长清可能不知,我阿姊晚上从不食用荤腥、米饼之类的。”
听到这话,冯景才发现,人人都有一份的粟米饭,檀嫄面前也没有。
一只手捏着碟子,另一只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知道你的习惯。”
檀嫄伸出筷子,夹了两片羊肉到自己碗中,方才问道:“介意吗?”
“不介意不介意。”冯景连连摇头,傻笑着端着碟子回到自己的案前,开始大快朵颐。
看他的样子,檀嫄笑笑,夹起羊肉咬了一口。
檀慎端着碗,看看阿姊,又看看冯景,也嘿嘿傻乐。
饭后,冯景又与檀慎聊了许久,两人还切磋了一会儿枪法。
冯景虽然是个进士出身的文官,但枪使得还是有模有样,在檀慎手下也能走上许多招。
这并不简单。
檀嫄赞叹。檀慎也觉得酣畅,他已经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跟人打得这么痛快了。
在长安时,每日一早在教武场只能自己练,去了学堂周围又都是些手只会几下子拳脚的书生。若是和家中仆从切磋,他们对自己又都收着手不肯拿出真本事,他也觉得没什么趣味。
如此,他对冯景更加满意了,决心回去一定在阿耶面前说他几句好话。
夜深人静,众人安睡。檀嫄却做了一个乱糟糟的梦。梦里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窃窃私语。有祖父母,有崔隐,有裴蘩,好似是回到那一年长安大学,又好像是在高平族地清冷的家祠之中。
檀嫄陡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意识回笼,只觉得头异常疼痛。
撇过头看去,往日里极为警醒的虹雨银竹靠在榻边睡得很沉。
索性没有打扰她们,檀嫄披上大裘,趿拉着鞋子到旁边倒了一盏茶水。
只有一点温热的茶水入腹,檀嫄慢慢回过神来,只觉得周围却是有些过分安静。按照常理,此时应当有人来往巡逻看守才是,不应当一点儿声音也无。
将茶盏放下,檀嫄看着一反常态睡得昏沉的二婢,涌上一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猛地重回榻边,檀嫄半跪在地使劲晃动两人。费了很大功夫,两人方才悠悠转醒。
银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扶着自己的脑袋,五官皱皱巴巴:“我的头好疼。”
虹雨也是相同的动作问怎么了。
檀嫄两只手把住两人的脉,侧着脸认认真真试着,良久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一种毒,但并不致命,只是令人沉睡不醒,醒后头疼罢了。
让两人在原地慢慢回神,自去旁边的箱笼里找出一个乌木雕花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针包和十来个瓶瓶罐罐。檀嫄翻找一番,拿起一个倒出一粒丸药自己吃了,又给二婢一人一粒。
一番动作下来,檀嫄方才拿起一旁的衣裙穿好,找了发带随意将头发挽了起来。
“你们收拾好之后立马回马车上去,所有东西都撇下不要。”檀嫄罕见冷脸吩咐。
虹雨边脚步不稳地穿着衣裙,边问檀嫄发生了何事。
檀嫄取过斗篷,快速系好胸前的丝绦,戴上幕离,揣着银针包和几个瓶罐便出了帐子,边走边说:“不要多问。穿好衣服之后立马走。”
出了帐子才发现,不止周围的帐子,就连不远处的行宫周围竟然也没有守卫。
檀嫄此时顾不得这些,冲到檀慎的帐子里,二话不说掏出银针朝着人中和指尖扎了几针。
沉浸在睡梦中的檀慎下意识“哎哟”一声,见榻前有人吓了一跳。
略微定睛一看是檀嫄方才长吁一口气。随即便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檀嫄倒出一粒丸药塞进檀慎嘴里,接着便将他从榻上拉了起来,将衣服扔给他让他快点收拾。
“出事了,穿好衣服跟我去找其他人。”
“怎么了,阿姊?”檀慎此时还处在一片茫然之中,下意识听从檀嫄的安排。
“我们被下毒了,应当是行宫出事了。”说着,看檀慎还在迷迷糊糊地,忍不住催促他:“快点!”
“哦哦。”檀慎乖巧应和,很快收拾停当,提起榻边的长枪,拿上檀嫄给的药丸,给檀家仆从解毒。
很快,檀家人都清醒了,丸药也用得差不多了。
檀嫄倒出来看了看,还剩十来粒。这清心丸是解毒良药,她随身只带了这几瓶,救不了行宫所有的人。
况且,此时她也摸不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行动,唯恐惹祸上身。
“阿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檀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听自家阿姊的。
“你觉得如何?”檀嫄反问,心中也在琢磨。
檀慎有些被问倒了,低下头,此时觉得如同在学堂被夫子点名背一篇还未读熟的文章一般,阿姊比之夫子更加面目可怖起来。
“我们应该去行宫护卫圣人?”檀慎抬起眼皮,小声提议。
“凭借我们这几个人?”檀嫄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