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惊魂定 ...
-
“娘子这几日倒是频频唤某前来,若是让冯三看见不知做何感想?”
崔隐好像心情极好,面对满脸严肃的檀嫄,竟然说了如此不得体的话。
若是平时,檀嫄定然会觉得,崔隐这人定是又犯糊涂了。只是此时她满心装的都是别的事情,无心管他逞的这些口舌之快。
倒是旁边的檀慎,对着人横眉竖眼,左看右看不满意。听到这话准备上前理论,被眼疾手快的虹雨银竹一人一边拦住了。
檀嫄上前将一路上所见仔细说给崔隐。
即便是隔着幕离,檀嫄都能看出崔隐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三郎君已经发现了?”檀嫄疑惑反问。
崔隐并没有回答,只是说:“此地危险,娘子实在不该回来。若是为了这事,着人传达一声即可。冯三竟也不拦着你。”
“我阿姊乃是巾帼,并非寻常女子。”站在一边的檀慎没好气地呛声。
“阿谨。”檀嫄出声阻止,檀慎瞬间偃旗息鼓,只是面上依旧写满不服气。这个崔隐,他是从什么方向看都极不顺眼。与他们檀家犯冲。
檀慎在他面前耍小孩子脾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崔隐毫不在意:“我已将事情禀明圣人,圣人早有安排。只是今夜注定不安稳,娘子还是要保重自身。”
崔隐没有提及他们的计划,檀嫄明了也不追问。
看着气定神闲的崔隐,檀嫄焦躁了整晚的心一点点定了下来。事情不是她能够控制的,她只求良心能安。如今有可以力挽狂澜的人出面,不需要她无谓做什么。
檀家的仆从已经在原来的地方布置好了帐子,只是帐中的物件大都随着檀逢和秦氏他们运回了长安,只留下虹雨银竹收着的一些。
就连晚上休息的榻也是临时从别家借来的,冯景心细告诉了冯夫人,冯夫人悄悄派人送了炭盆和几件大裘来。
檀家人去而复返,并非无人怀疑,只是一律按天黑行路不安全搪塞了过去。
此时,檀嫄也没有讲究的心思,主仆三人将就着收拾齐整。帐子外,檀慎直挺挺地站着,嘱咐檀嫄:“阿姊,你安心休息,今夜我守着。”
檀嫄会心一笑,也没有强制要求他回去休息,给他一件大裘防寒之后,便由着他去了。
折腾了半宿,檀嫄并不困,合衣窝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直到凌晨时分方才蒙眬睡去。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檀嫄陡然睁开了眼。斜靠在榻边的虹雨银竹也醒了,连忙拿了大裘给她披上。
帐子外,檀慎还在站着,听到檀嫄的动静安慰道:“阿姊,你别出去,我去看看。”
说罢,带着几个仆从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跑去。
只跑了几步,便看见帐子周围火光冲天,不知何时埋好的火药震天响,其间夹杂着男人女人的呼喊声。
一片混乱。
此时震声未停,檀慎不敢带人凑得太近。他猫腰看着,只觉得场面虽然混乱,但圣人和皇后的大帐却没有特别的动静,几队守卫牢牢把守大帐,不让任何人靠近。
震声渐渐停了,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檀慎赶紧卧到枯草之上,借一块方石遮挡身形。
但见一队人马朝着大帐所在方向冲过去。虽然身着盔甲,但看不出是哪一方的兵士,一味前冲,逢人便杀,毫不留情。
拱卫在圣人皇后大帐周围的兵士,只在大帐周围厮杀,无论冲过来的人怎么引诱,不离大帐十丈。
其他各家的帐子周围,家仆护卫手中也拿着刀枪尽力抵挡。
檀慎虽然自幼习武,却是第一次见到真刀真枪的杀阵,一时有些心慌。
一直将他牢牢护在中间的仆从们见小郎君脸色不好,连忙打岔:“小郎君,我们要过去吗?”
闻言,檀慎一怔,思绪回转,沉吟道:“不过去,回阿姊身边。”
看形势,守卫并不慌乱,圣人明显早有防备。
更何况他还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种不要命的攻势之下,竟然没有一个将军出面。更何况,此次畋猎,燕王也在。
这并不符合常理。
果不其然,还未等几人回转,忽听到外围有更加激烈的厮杀声传来。
檀慎目力强,在火光之中看见为首之人正是燕王。阎城兵装扮的一队人马迅速冲入,打散了原本还算成气候的突袭人马。
燕王一马当先,手握长刀,一刀砍下去血肉横飞。眼看鲜血要溅到身上,手提缰绳,神驹前蹄飞扬,竟是半片衣角也没沾到血色。
宝马神驹,神兵天降。阎城兵的战力也是不可小觑。
檀慎看得清楚,偷袭人马败局已定。
他放下心来,将探出去的头缩了回来,猫着腰带人回了自家帐子。
将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檀慎讲得绘声绘色。檀嫄见他眼神晶亮,里面饱含对燕王的崇敬,忍不住反问:“当真如此神勇?”
此时檀慎哪里还有对刚才场面的胆怯,脑海中全是横刀立马的燕王如何英姿勃发,令人神往。
见状,檀嫄也放心不少。纵然燕王比裴蘩大上许多,但听起来也是英雄豪杰。若是如此,也没有埋没了她。
姊弟二人还未说几句话,檀慎耳朵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枪,厉声喝问:“谁!”
脚步一顿,一道人影隐约出现在帐外,修长的身形倒映在帐帘上。
“嫄娘,你可还好?”说话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是冯景来了。
檀嫄示意檀慎过去请他进来。掀开帐帘,外面已隐约露出天光。
帐外,冯景罕见地传旨银盔银甲,没有戴冠,用青色布巾束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是与往日不同的爽利。
只是衣袍沾满的焦土,兼有血迹迸溅的痕迹。看起来是动乱一停便跑过来了。
看着帐内安然无恙的檀嫄,冯景松了口气,站在帐外迟迟没动。
“进来吧。”檀嫄再次开口:“忙碌了一晚,喝盏茶再回去吧。”
说罢转身,亲自倒了一盏递给他。
冯景看看还一直掀着帐帘的檀慎,并没有动作。
檀慎性子急,见状伸出另一只手一下子将他拽了进去:“我阿姊让你进来你便进来。”
站在门口,冯景略微有些局促。又见檀嫄亲自给他奉茶,连忙双手接过。
看他迅速喝光,檀嫄索性再给他倒了一盏。如此三次,他喝水的动作方才慢了下来。
此时,檀嫄方才问冯家情形。
“母亲他们很安全,父亲一直守在圣人身边,我还未见到。”冯景说道:“但大帐周围守卫森严,贼人没有攻进去,想来安全。”
说话的间隙,他一直将茶盏端在手上。
檀嫄见他手背也沾满了土,夹杂些血迹,便让虹雨用温水洗了张帕子递给他。
原本还捧着茶盏心神荡漾的风景,见状一僵,左右看看,手中茶盏一时不知道递给谁。
檀嫄笑着接过,又亲自将帕子放到他还摊开的手心里:“擦擦吧。”
等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坐定,方才听冯景仔细说外面的情形。
“父亲与我面呈圣人,圣人说崔公早已发现端倪。为避免打草惊蛇,圣人令燕王轻车简骑去调阎城兵。”
闻言,檀嫄垂下眼眸。想来这便是崔隐想到的策略。
只不过……燕王?
檀嫄心中还有些迟疑,让燕王去调兵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心中疑惑檀嫄问了出来,冯景也不解其中深意:“也许是因阎城兵势大,一般人过去恐生枝节吧。”
檀嫄点点头,纵然觉得还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倒也没有再问。她心中疑惑冯景自然不知,毕竟除了崔隐,她也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看见裴蘩的事情。
见檀嫄沉默,冯景张张嘴,却没有说话。
看出他的迟疑,檀嫄主动问:“三郎可还有话要说?”
“在与圣人禀明时,我并没有提及是嫄娘第一个发现不对之处的人。”冯景带着些担心,随时准备着解释
听到这话,檀嫄初时不解,转而明了他的想法后笑了。
她的确不适合出现在此事当中。若是此次余孽未清,难保不会被背后之人发现,给檀家惹来麻烦。
“只是如此,檀家失了一次极好的机会。”冯景见檀嫄没有误会,继续解释。是一次难得的能够在圣人面前崭露头角的机会。
檀嫄笑着摇头:“此事并非什么好事,檀家只想安稳度日,不需要额外的恩赐。”
对这些外物,檀嫄向来清醒谨慎。崔家、冯家不怕,不表示檀家也不怕。
事情到此结束最好,从头思索再三,并无什么疏漏,想来应当无恙。
至此,檀嫄心中方才觉得石头落地,只待收拾行囊准备返回长安了。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听见外面嘈杂声越来越明显,冯景方才起身钻出帐子,回了自家不提。
直到天光大亮,虹雨他们早已将行李收拾停当,却一直没有传来圣人起驾的消息。
他们距离中枢甚远,其中内情是无论如何都打听不到的。好在也并不着急。
不少守卫还在打扫昨夜的混乱,时不时有人抬着尸体或者是伤兵从此处经过。
虹雨她们有些不忍心看,干脆撇过头去。檀嫄倒是不惧这些,只是看多了,也觉得生命渺小悲凉,一场无妄之灾让这么多人丧命。
“去把伤药都找出来送过去吧。”
西边搭了一些简易的帐子用来安置伤兵。似乎是药品人手都不够,不少人还躺在枯草上喘息喊叫。
檀嫄不方便出手,便让檀慎带着药过去帮忙。
檀慎听话,结果虹雨收拾好的包袱,“哒哒哒”快步跑了过去。
“娘子,我们去马车上坐着吧。”见东边早有不少马车停靠,银竹建议。
檀嫄说不着急。又见银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长条的匣子,有些苦笑:“你从昨日开始便抱着它,放到车上去,一时半会儿用不到。”
银竹摇摇头,将匣子抱得更紧了。“娘子,抱着这个我才安心。”
“娘子便让她抱着吧。”虹雨将包袱放回马车上,又拿下了几个锦垫,找了块干净的石头,方便檀嫄坐下休息。
“自打昨日闻到了硝石的味道,她就从箱子底下把这个翻了出来,一直抱着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