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舞》李令铎欢

3、九月二十八日

　　林系隶还是太可爱了，用这样拙劣的把戏，期待我的漏洞。

　　可是无罪的人，哪里会出现漏洞？

　　回过神来，开始今天的工作。

　　自出警局那天开始，我总能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粘在我身上。

　　不过这对我并无影响，就是有点不舒服罢了。

　　一天重复着一天。

　　但有时他们会憋不住，主动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又匆匆消失。

　　今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系隶穿着便装，站在街对面的报刊亭前假装看杂志，但那拙劣的伪装连卖报纸的老大爷都骗不过。

　　我故意放慢脚步，在水果摊前停下，挑选着苹果。余光里，林系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我挑了一个最红的苹果，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转向摊主："这个多少钱？"

　　"五块。"

　　"太贵了，三块吧。"

　　"四块五，不能再少了。"

　　我笑着摇头，把苹果放回去："那算了。"转身时，我故意对着林系隶的方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径直走向他。

　　"林警官，好巧啊。"我在他面前站定，"你喜欢看《时尚芭莎》？"

　　林系隶手里的杂志封面是个穿着比基尼的模特。他尴尬地合上杂志，耳尖微微发红："例行巡逻。"

　　"哦～"我拖长音调，"原来刑警队还要负责街面巡逻啊？真是辛苦。"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跟踪技术有待提高，下次记得换本《男人装》，更符合你的气质。"

　　林系隶的眉头跳了一下。我几乎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望行，"他压低声音，"别太得意。"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无辜地眨眨眼，"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被警察跟踪，还不能抱怨两句？"

　　林系隶微微抿嘴，没有说话。

　　“我刚刚看了一位狂躁症的病人，现在心情不太好”我揽过林系隶的肩膀，“陪陪我不？”

　　我将他带到了我的治愈室。

　　“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歪了歪脑袋。

　　“那个...”他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从我脸上移向窗外：“陈藏…”

　　“林警官”我打断了他的话，面上是遮掩不住的不耐“如果你是想说这个，我只有说...”顿了顿，等待林系隶的眼神汇聚到我的身上，“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如果你还认为我是凶手，请拿出证据。”我将手腕送到他眼前，“我随时等候你的抓捕。”

　　“不是...”难得林系隶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约会？”

　　林系隶也看着我，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陈藏的案子停了，我只是想过来给你说一声，还有...我还想为我在警局里的行为道歉。”

　　我回忆了一下那件并没被我记载在传记里的小插曲，转身从办公桌下掏了瓶红酒，调笑道：“82年的，我珍藏好久了，尝尝？”

　　林系隶眼神复杂的看着我，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小灯泡就这样从我的脑袋里冒出，“你不是要道歉吗？喝下它，我就原谅你，”我狡黠的笑了下，“还能给你说过好玩的。”

　　“我不想面带微笑的死去。”

　　啧，好烦。

　　“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适时的装懵也是一种社交技巧。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真是越发让人心动，我不由自主的抬手，轻抚上他的脸颊，却又像是厌烦般用力推向另一边，“过时不候哦。”

　　他沉吟片刻，像是权衡利弊，又或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总之是喝了下去。

　　我心里愈发高兴，甚至称得上算是-----

　　---兴奋

　　我当然不会下毒，这太傻了，当然要玩些更好玩的啊。

　　“约个会？”

　　林系隶微微皱眉，问道：“你刚要给我说什么？”

　　“边走边说!”我迫不及待地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拽着他向外走。

　　“谭小姐，我先下班了，别记我早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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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了酒不能开车，喝了酒的林系隶更是。

　　刚刚忘了这茬了，不然高低等他开到目的地才喂酒。

　　不过我也不后悔。

　　这种脸颊微红，全身无力的林警官真是赏心悦目。

　　令人跃跃欲试。

　　他的酒量真是让人见笑，我也确实笑了。

　　在他喝下第一杯酒就眼露迷离时笑的，那时的他还抬眼略带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真是让人陶醉。

　　刚启动的车推背感最强，他闷哼了声。

　　唉，这是在勾引我吗？

　　“你要说什么？”林系隶瘫在副驾上，轻掀眼皮，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有点过于不胜酒力了。

　　“陈藏他…”

　　“陈藏的案子已经停了说再多也没有意义了，况且你不是凶手，没必要再说了。”

　　他刚刚打断我了，不爽不爽不爽。

　　我略带怨气道：“上进的林警官，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他当然会沉默，这是我已经料想到的结果。

　　而最后，他一定会同意。

　　我从未怀疑过这点。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光在林系隶微红的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他瘫在副驾驶座上，领口微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落几缕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忍不住伸过去，用食指轻轻拨弄他垂落的发丝。

　　在无声中到达了目的地。

　　车子最终停在一片荒芜的边缘。城市的光鲜被甩在身后，眼前是郊外一片破败的低矮建筑群，在暮色四合中像匍匐的、生了病的野兽。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气息。

　　“这是…哪里？”林系隶挣扎着坐直了些，酒精让他的声音带着黏糊的沙哑，但职业本能让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黄的路灯只照亮了车头前几米的范围，更深处是模糊的黑暗。

　　“一个能解答你疑问的地方。”我熄火，拔下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关于陈藏。” 我推开车门，冰凉的晚风灌了进来，“下车吧，林警官。故事，需要身临其境才够味。”

　　林系隶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安全带，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我身后。我刻意放慢脚步，让他能跟上。脚下的路是坑洼的水泥地，两旁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窗框黑洞洞的矮房轮廓。

　　最终，我们停在一栋比其他建筑略大、但也同样破败不堪的院子前。铁门早已锈蚀变形，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院墙斑驳，上面残留着模糊不清的涂鸦和标语碎片。院子里杂草丛生，中央有一棵早已枯死的老树，枝桠扭曲地刺向灰暗的天空，像一只绝望的手。

　　“这是…福利院？还是…” 林系隶环顾四周，眉头紧锁，酒似乎醒了大半，只剩下凝重。

　　“一个‘特殊’的领养家庭。”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率先走了进去，踩倒一片枯草。“或者说，是他那位好父亲，在他十一岁那年，发现了他‘特殊爱好’之后，精心为他挑选的‘改造营’。”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带着回音，冰冷而清晰。

　　林系隶跟了进来，脚下踩到碎石发出声响。“特殊爱好？虐猫？”

　　“没错。” 我走到枯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狰狞的枝桠。“就是在这里。他父亲觉得他心理扭曲，丢尽了家族的脸面，又不愿亲手处理这个‘污点’，就把他丢到了这里。美其名曰‘接受管教’，‘学会怜悯’。”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多么伟大的父爱啊，亲手把儿子推进另一个深渊。”

　　我带着林系隶走向主楼。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林系隶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里面一片漆黑。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前厅。破烂的桌椅东倒西歪，墙上挂着一些早已褪色发黄的、内容僵硬的“行为规范”和“励志”标语。地上散落着一些辨认不出原貌的杂物。

　　“看那边。” 我用手电光指向角落一个矮小的、类似储物间的门，门把手异常的高，像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轻易出来。

　　“那是‘静思室’。犯错的孩子会被关进去，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 我顿了顿，声音压低，“陈藏被关进去过很多次，最长的一次，据说有三天。他出来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林系隶沉默地用手电扫视着那个黑黢黢的门洞，脸色在光影下显得异常严峻。

　　“还有这里。” 我转向另一侧一个稍大的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麻袋。“这里是他们‘工作’的地方。孩子们要糊纸盒，或者做其他手工，做不完没饭吃。陈藏很聪明，但手不够巧，经常挨饿挨罚。”

　　我继续往里走，穿过走廊。两侧的房门有的紧闭，有的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破败的景象。有的房间地上还残留着一些破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被褥。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系隶，手电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的眼神锐利，正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父亲送他来这里，是想让他‘学好’。可这里，聚集的本来就是些被社会抛弃、或者有各种问题的孩子。暴力、偷窃、更严重的心理问题…在这里是常态。陈藏那点‘爱好’，在这里甚至激发出了他内心更深处的欲望。”我轻笑出声，撇过脸，继续道：“后面他就开始打人了，甚至是想要……”

　　戏剧性的停顿，将林系隶的好奇性拉满，在林系隶即将开口时。

　　“杀人。”

　　“他想要杀人。”

　　“他也的确杀了人，可你们警局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啊。”

　　“你说呢？林大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