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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壳新生,少年初立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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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朗暄推开棚子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了他满身。他微微眯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瘦小的躯壳 ——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11 岁的顾折谨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光景,胳膊细得像芦苇杆,衣服上还沾着垃圾桶里的污渍。
该怎么活下去?
直接跑回苏家住的小区,告诉孟烟芷 “我是你儿子苏朗暄,现在魂穿到了一个叫顾折谨的小孩身上”?恐怕会被当成疯子送进医院。更何况,万一现在的 14 岁苏朗暄躯壳里还住着原本的自己,他这贸然出现,岂不是平添混乱?
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当务之急,是先以 “顾折谨” 的身份活下去。
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 —— 破棚子外的岩石下,藏着顾折谨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钱。他转身回去,蹲在岩石边抠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个用三层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钱袋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数了数,正好一千零三百三十八元。
“原本还想拿三百多置办身行头,现在看来,倒是省了。” 他对着空荡的棚子轻声自语,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小孟女士,对不住啦,您儿子今天要借您的心软用一用。”
他把钱重新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记忆里孟烟芷开的花店走去。
花店离巷子不算远,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门上挂着 “孟笙花艺” 的木牌,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向日葵,金灿灿的,像极了他上辈子总爱给妹妹买的那种。
苏朗暄深吸一口气,故意把自己弄得更狼狈些,才推开了花店的门。
“欢迎光 ——” 孟烟芷的声音在看到他时顿住了,眼底的笑意瞬间被心疼取代,“哎呀,这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她放下手里的喷水壶,快步走过来,想碰他又怕弄疼他,只低声问:“你是不是饿了?阿姨这里有刚烤的小饼干,快过来吃点。”
苏朗暄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这就是他的母亲,永远这么心软,见不得半点人间疾苦。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阿姨,我不是来讨东西吃的。我…… 我想在您店里找份活干,哪怕只是扫扫地、浇浇花也行。我是孤儿,家里人都不要我了,再找不到活计,就得去睡桥洞了。”
孟烟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这么小,怎么能做童工?阿姨给你点钱,你先去买点吃的,要是没地方去,阿姨先送你回家。”
“我不想要钱。” 苏朗暄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我想靠自己活下去。我妈妈…… 遇人不淑,家里破产后就走了,爸爸喝醉了总打我,我是逃出来的。要是您把我送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他刻意隐去了顾折谨母亲被侮辱的细节,只捡了最能让人共情的部分说。这既是保护顾折谨的隐私,也是他作为 “苏朗暄” 的底线 —— 有些苦难,不该被轻易剖白给外人看。
孟烟芷听得眼圈都红了,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苏朗暄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可怜的孩子…… 那你跟阿姨说,你多大了?”
“11 岁。”
“该上初中了呀。” 孟烟芷皱起眉,“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不上学?”
苏朗暄心里一动,顺势接话:“我想上学的。以前在学校,我成绩还不错…… 就是后来家里出了事,才没学上了。”
“那得上学!” 孟烟芷拍板道,“你先在阿姨店里帮忙吧,不用干什么重活,有人来买花就帮着收个钱,没人的时候就看书。学费和生活费阿姨帮你出,你帮我看店抵债好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阿姨给你找身干净衣服,再带你去剪个头发,下午就去学校报名。”
苏朗暄没想到这么顺利,眼眶一热,差点露了馅。他连忙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谢谢阿姨…… 您真是好人。”
“傻孩子,跟阿姨客气什么。” 孟烟芷笑着牵起他的手,掌心温暖又柔软,“走,先去买身新衣服,咱们把顾折谨同学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去见新老师。”
苏朗暄被她牵着走在阳光下,忽然想起上辈子顾折谨成年后那副模样 —— 明明 18 岁了,却还像个没长开的初中生,肩膀窄窄的,眼神里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暗暗握紧拳头,这辈子,他一定要让这具身体好好长起来,要让 “顾折谨” 站在阳光下时,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挺直腰杆。
孟烟芷带他去童装店买了两套纯棉的 T 恤和长裤,又去理发店剪了个清爽的短发。洗干净后,露出的脸蛋其实很清秀,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得硌人。孟烟芷看着他,总觉得莫名亲切,恍惚间竟像看到了自家暄暄小时候的模样,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眼睛,温顺又通透。
下午,孟烟芷拿着临时办的监护证明,带他去附近的初中报了初一。苏朗暄看着报名表上 “顾折谨” 三个字,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 上辈子他直接从小学跳级到初二,这辈子倒好,还得补上初一的课,难道真是老天爷特意安排他来体验完整义务教育的?
报完名,孟烟芷把花店后院的小隔间收拾了出来,铺了新的床垫,还买了一床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以后你就住这儿,离花店近,也方便。” 她把一把钥匙递给他,“阿姨也有一把,但平时不会随便进来,这是你的小天地”
苏朗暄知道,母亲是怕他觉得寄人篱下,特意给足了他体面。他接过钥匙,认真地道谢:“谢谢您,阿姨。”
“跟阿姨还客气?” 孟烟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在这儿歇歇,我回家给你拿点书过来,晚上就留在店里吃饭吧。”
等孟烟芷走后,苏朗暄立刻跑回破棚子,把藏在岩石下的钱取了出来。一千多块,不多,但足够应急。他把钱放进花店隔间的床头柜里,心里盘算着:得再找份活,多攒点钱。顾折谨这身体底子太差,得买点营养品补补,总不能真让孟烟芷一个人承担。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学过几年钢琴,虽然不算顶尖,应付一般场合绰绰有余。市区有家 “鎏金音乐餐厅”,是 A 市出了名的高档场所,据说里面的钢琴师时薪很高。
说走就走。他锁好花店门,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餐厅。门口的侍者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 T 恤,皱着眉想把他赶走:“小孩别在这儿捣乱,去去去。”
苏朗暄没理他,径直走到餐厅中央那架斯坦威钢琴前,掀开琴盖坐了下来。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连侍者都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先是一段轻快的《菊次郎的夏天》,音符像跳跃的水珠,瞬间驱散了餐厅里的沉闷;接着又转成《月光奏鸣曲》,旋律流淌间,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低了几分。
一曲终了,满室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几个原本准备离开的客人,竟又坐了回去,笑着招呼侍者点单。
餐厅老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刚才还在吧台后瞪着眼,此刻却堆着笑跑过来:“小朋友,你这钢琴弹得可以啊!”
苏朗暄抬眼,语气平静:“我来应聘钢琴师。”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我这儿可不收童工。再说了,给你一百块一小时,你能干啥?”
“我能让你的客人多留半小时。” 苏朗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就要走,“看来您这儿不需要,那我去别家问问。”
“哎哎哎,别走啊!” 老板连忙拉住他,眼珠子转了转 —— 刚才那一曲,至少多留住了四桌客人,这可是活生生的营业额。他咬咬牙,“五百!五百一小时!不过你得说是我远房侄子,过来帮忙的,不能说应聘。”
苏朗暄挑眉,慢悠悠地说:“刚才弹完,好像又多了两桌客人。现在涨价了,一千一小时。”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雇佣童工好像是违法的吧?”
老板脸都绿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孩拿捏住自己。他狠狠一跺脚:“一千就一千!但这个暑假你得常来,开学后周末也得来!”
“按天结算。” 苏朗暄爽快答应。
回到花店时,夕阳正透过玻璃窗,给花架上的玫瑰镀上了一层金边。苏朗暄系上孟烟芷给他找的围裙,开始整理花材 —— 修剪枝叶、喷水保鲜,动作熟练得仿佛做了千百遍。他知道,再过几天,初一的课本就会送到;再过一个暑假,他就要以 “顾折谨” 的身份走进校园。
而那个此刻可能还在 S 市闹脾气的沈执曜,再过不久,也该转学来 A 市了。
他低头给一盆向日葵换盆,指尖触到花瓣时,忽然笑了。
这辈子,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顾折谨这具躯壳,好好地活下去。至于沈执曜……
不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重新认识。